书籍当中叠放着一只木质唱片盒,里面存放着一张陈旧的黑胶唱片。
“放。”
珲伍朝着读书室一侧的唱机努了努嘴。
宁语取出唱片放到唱机上,扣上唱针,但没有自己去转动发条手杆,而是把背包里的活尸猫咪韦恩提了出来。
猫咪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舔吧了几下,看了一眼宁语,随后便很乖巧地跑去转唱机摇杆。
悠扬的琴曲从唱机喇叭中荡漾开来。
珲伍身形往后一仰,双腿交叉,架到书桌上,也不看书,就这么盯着读书室的门静等。
宁语:“老师,这首曲子有什么寓意吗?”
珲伍:“不知道。”
宁语:“那我们听它做什么?”
珲伍:“加人性。”
宁语恍然地噢了一声,随即伸手从自己搬来的那沓书籍里抽出一本摊开,浅浅地略过几行字,发现这上面记录的并非是什么与古老意志相关的传说。
她翻回到书籍的封面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更摸不着头脑了。
书名她是知道的,就叫做《浴火重生法则》,但此时认真看过封面她才书名下方还有一行字——“火山土壤的农业种植技术”。
“啊这……”
宁语挠了挠头。
随即转身重新审视自己运来的那一沓书籍的封面,着重看那些书名以及简介标语,结果发现都是些什么“圣安东尼之火——麦角菌的危害”、“恶魔种子——黑麦的筛选技术”、“圣威斯特的狂欢——茫然面包的制作流程”…
翻了个来回,宁语感慨道:
“什么垃圾书名和简介哦。”
…
嘎吱——
就在这时,课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张黝黑的脸蛋从门缝挤了进来,脸上挂着歉然笑意,对珲伍和宁语道:
“不好意思,我想借阅几本书,管理员说刚好那几本书都被你们拿走了,所以……”
第175章 来了
这是一名比宁语稍长一两岁的年轻女学徒。
她的容貌长相并不出众,身形瘦弱,发色枯黄,皮肤黢黑黯淡,但所有这些平庸的点却很好地承托了她那双很好看的蔚蓝色双眸。
这是一名很纯粹的星辰术法研习者。
她的眼眸也许天生就动人,但如今所呈现出来的星空质感必然是后天研习星辰术法所致。
这与掌握其余“禁忌”术法所导致的异化原理是一致的,某种程度上来说,那蔚蓝双眸就是星辰术法的异化效果。
但因为星辰派系在今天具有诸国承认的正统性,所以异化,也就成了美化。
…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少女进门之后,直接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在努力转动唱机摇杆的小橘猫,顿时瞪大了眼睛:
“诶?”
宁语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师,瞬间意会,转身对着门边的少女招手道:
“一起看一起看。”
少女直起身来的时候,此时,她才真正看清楚了珲伍的脸,不由得神色一滞。
她是认得珲伍的,两个月前,这人曾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blablabla快速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不久之后,她在占星画卷的会议上了解到这人就是那名来自辛之墓群的死诞者。
这段时间以来,银暮圣光教团成员们提及次数最多的就是珲伍这个名字了。
再联想到此前关于幽嘶以及近来泥泞之地的传闻,还有自己的上一任领袖黑衣男仆的死…
此时,少女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呃,那个……”
嘭——
就在她想随口扯个幌子逃离的时候,身后房门砰的一声关了上去。
少女眼角余光瞥向后方,看到那只小橘猫前爪搭在门板上,以一非常风骚的直立站姿依靠着门框,直视着自己。
“咕噜。”
少女默默咽了口唾沫。
心中暗道:哎这下完了,就不应该说什么要回家种地这种话的…
…
“死诞者大人,我……”
少女坐立难安。
宁语踹了一下身旁的椅子,示意对方过来坐下。
少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忤逆的资本,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她不敢直视珲伍的双眼,尽管眼下她所感觉到的绝大部分压力并非来自珲伍,而是来自身侧的宁语。
修行同一术法体系的人最能直观感受到双方的差距,那种近似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感是真实存在的,少女此刻便能清晰感受到身侧的术法威压,尽管宁语此刻非常平静,并未表露出丝毫敌意。
“死诞者大人,我……”
银暮圣光教团此前是做过一些针对珲伍以及宁语的谋划的,所以少女眼下在进行思想斗争,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把前同事们供出去。
但一阵头脑风暴过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晓同事们的真实底细,有且仅有的一条有价值的讯息,是领头羊死眠少女的身份…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平日在占星画卷里,大伙总是会在交谈之际疯狂给其余人下套、挖坑,以揣摩对方的身份。
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吧。
就在少女如坐针毡“我”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珲伍主动开口了:
“把这个学一下,不懂就问你旁边这位。”
他往桌上甩了一个很小巧的羊皮卷轴,正是此前从死眠少女的屁股下抽出来的那“重要器物”。
上一次,宁语就是用这个东西与地宫里的霸王达成的意识共鸣,并且通过卷轴,将那句很不屑的“切”传递到了霸王耳中,成功激起这尊古老意志的怒火,令其破关而出。
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宁语一脸不解地看向珲伍。
除了不解,她还很直白地把自己的委屈神色表露在脸上,大概意思是我早就已经学会了,老师你为什么还要找别人来使用卷轴?
但珲伍没做解释。
因为解释起来太费劲了,这次的古老意志与以往的接肢、霸王不同。
那俩“出狱”方式的底层原理是一致的,前者是因为被砸碎了祭祀礼器,后者则是被宁语蔑视了,简而言之都是被下位者的亵渎行径所激怒,触发了其兽性本能。
但同样的手法这次是没有用的,能够迫使那位离开地宫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来自血脉的呼唤。
也就是眼前的少女。
…
“这是……”少女顶着宁语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摊开卷轴,认真端详了起来。
宁语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但还是没好气地伸出手帮少女将拿颠倒了的卷轴转了180度。
“谢…谢谢。”少女缩了缩脖子。
珲伍:“这是你们头儿弄丢的东西。”
少女:“啊?”
珲伍起身走到房门旁,将活尸猫咪提了起来放回到唱机的摇杆旁,猫咪立马开始卖力地转动摇杆。
随即珲伍转头对宁语交代道:
“这首曲子放完的时候启用卷轴,记住,你不要与地宫里的存在发生交流,让她去说。”
宁语看出了珲伍眼神中的郑重,连忙重重点头:“我明白!”
少女有些茫然地道:
“可是……要我说什么啊?”
珲伍:“就把你家里人的死状告诉你见到的那个东西。”
少女:“欸?”
珲伍皱眉:“你不知道?”
少女:“什……什么死状?”
随即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风车村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她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乎珲伍的意料了。
因为正常剧情推进到这里的时候,少女应该已经知晓故乡的变故才对……噢~
珲伍忽然反应了过来,对少女问道:“你还没回去过吧?”
此时少女黢黑的脸蛋已经有些发白了,眼神茫然中带着惶恐与不安:“死诞者大人……我的故乡到底发生什么了?”
宁语坐在两人中间,被这一惊一乍唬得有些迷糊,目光在老师和少女之间来回转动。
什么死状?什么故乡?什么风车村?
明明自己这段时间几乎全程跟老师待在一起,老师又是什么时候去过那风车村的?
…
“嗯——”珲伍摸了摸鼻子,改口道:“这样,意识达成共鸣之后,无论见到的是谁,你告诉祂,战鬼回来了。”
少女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她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赶回风车村,一刻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但珲伍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强行压下了这一冲动的念头。
“如果她不按我说的做,你就杀了她,用尸术符文控制她去做这件事。”
这句话是珲伍对宁语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