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擅长的是把活着的东西弄死，前不久刚刚学会把死去的东西弄“活”过来。
唯独不擅长把快死了的东西弄活。
前二者都只是暴力施法，唯独后者需要保持对术法极致精准的把控。
这就像是行刑与手术，都是玩刀子，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所谓天才，就是既能把屠刀玩出花来，也能很好地使用手术刀。
宁语就是这种天才。
于是人形花洒活了下来。
虽然她的身子永远不可能恢复到最开始那完美无瑕的程度，但至少已不再是刚才那种“仙人掌”状态了。
重获新生的龙女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生机与沸腾的龙血，尽管已经竭力在压制和控制情绪，但还是有一滴泪水很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抬头看向珲伍许久，最后一把楼过旁边的宁语把她拥在怀中。
巨大的体格差异让这一幕显得很怪异，宁语就像个布偶一样。
如果是人类对宁语做这种事情，她可能会反手凝聚出一把星辰大剑把对方捅个对穿。
但换做是龙龙或者蛇蛇，宁语会欣然接受。
龙女的表达方式不可谓不生硬，但对宁语来说就刚刚好。
…
刚出学院大门就捡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手慢无”了。
完成救治之后，小动物还很懂得提供情绪反馈。
如此一来也算得上是相对完美的一天了。
再然后，获救的小动物告诉了珲伍一个消息：
“诸国在追杀所有活着离开泥泞之地的人。”
珲伍：
“嗯嗯，所以我们去风车村避避风头。”
第188章 血迹
通往西北高原的路很难走，比前两次出远门都要难走得多。
难点并不只在于向上疯狂抬升的海拔，还得算上沿途的截杀。
一旦远离学院所在区域，诸国的刀就会很快伸过来。
王室们自有其消息渠道，准确地说，这么多年他们的目光一刻也不曾从泥泞之地挪开过，那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了如指掌。
明晃晃走出泥泞之地的那些死诞者是最先遭遇围杀的。
但借用篝火传送离开的也没能幸免。
珲伍大概是那些人里边最晚与追杀者碰头的，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院，嗯，如果兰斯不计算在内的话。
几乎是在他们前脚脱离横断山脉，截杀之人后脚就跟了上来。
来的是一群……身形瘦弱、只有成人一半身高的小个子。
诸国的追杀之所以能将截杀安排得如此迅猛及时，主要是因为他们十分爱惜自己的羽翼，或者说害怕弄脏自己的手，所以派遣的每一次截杀都主打一个“就地取材”。
若你是从泥泞之地里走出来的死诞者，那么你即将面对何种杀手，取决于你当下所处具体位置。
你在深南丛林里，食人的混种部落会找上你，你在该隐赫斯特附近，夜里见到的则应该是血族。
若是你在幽嘶，那……那么恭喜你，你可以独享诸国豢养的黑刀后裔大姐姐们的青睐，因为幽嘶确实找不到本地土著可以代劳了
而在离开横断山脉，朝着火山高原进发的路上，珲伍他们所遭遇的瘦弱矮个子生物，则是恶兵。
这是一个传承岁月相当悠久的群体，它们的服饰与武器都有一种被烈火炙烤过的焦黑质感，且模样造型也都与当下时代格格不入。
恶兵并非种族，而是一个古老的职业称谓。
据传这片土地曾经历过一个伟大的大火炉时代，在那个时代，火焰赐福与诸神的庇护，使世间所有身形巨大的生物受到崇拜，而瘦小孱弱者则会遭受鄙夷，这些弱小的多数者为了生存，便选择成为受人雇佣做脏活的恶兵。
恶兵于是被冠以不祥的名声，例如睚眦必报、残暴食人。
作为迈入高原之后遇到的第一波堵截，给钱就办事的恶兵可以算是专业对口了。
然而实力并不对口。
当它们从埋伏的草丛中隔空掀起兽爪祷告，提着长柄砍刀扑出来时，直接被队伍里急于表现的龙龙隔空烧成了灰。
龙炎咆哮翻涌而过，连带着一大片山头的草木都被焚烧成了灰烬。
“下次这种情况还是先听老师的指令吧。”
宁语站在龙女身后暗戳戳地提了个醒。
龙女对此保留意见。
她始终还是认为，身为那人的龙血骑士，自己就应该任何时刻都奋战在他的前方，而没有退至后侧的理由。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珲伍。
发现珲伍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他站在邦尼面前：“说话。”
邦尼：“好的死诞者先生。”
对于珲伍这种没头没脑的奇怪要求，邦尼已经完全习惯了，也彻底明白了自己该如何配合。
在她看来，这应该是死诞者独有的某种特殊仪式。
每次自己只需随便说点什么，真的是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说了，对方就会默默地走开，不再搭理自己。
不过这次珲伍却没有转头走开，而是接上了后半句：
“说你为什么进入学院，说吧。”
邦尼：“呃？”
这次还有后续吗？
珲伍：“快点说啦，再不说没机会了。”
邦尼先是愣了下，而后深吸一口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抖了出来，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我们想迎回女王…”
“不，是爷爷他们想迎回女王，我不想的。”
“他们始终…始终忘不了弑神的梦，认为得只要女王回归，教派就能恢复往日巅峰。”
“可……可是那也只是传说而已，不是么？”
“如果教派追求的是弑神，那被奉为教派之神的女王，又该算作什么？”
“我觉得爷爷他们可能疯了。”
“侍奉神祇的人，又怎可能弑神。”
……
“行了意思意思就行，不用说那么多的。”
由于没有跳过选项，珲伍只能选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来结束谈话。
“呃……好吧”
刚进入状态就被叫停的邦尼愣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现珲伍已经走远了。
……
恶兵是他们前往风车村途中遇到的第一波截杀，也是最弱的一波。
按照传统流程，继续往前推进会接连遇上各种截杀者，全都是诸国派遣的信使就地取材笼络起来的杀手。
差不多在抵达风车村前夕，就能与那诸国的信使正面对上。
结束这段旅程的恩怨。
然而真实情况并没有按这一剧情发展，第一波恶兵变成烧烤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其他截杀者了。
珲伍这一路除了捡破烂，那叫一个闲。
这段旅程平静，从丛林繁茂的横断山脉，来到逐渐呈现寂寥荒芜的高原，别说截杀者了，就是同行死诞者都没见着一个，若非前置任务都是自己亲手做的，珲伍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终于，中途一座废弃教堂门前，他们见到了死诞者留下的痕迹。
准确地说，是血迹。
有倒霉蛋死在这里了。
…
教堂是死诞者扩充元素瓶使用次数的功能区域，属于不能遗漏的点位，这里有死诞者出没并不稀奇，至少说明新一轮的宿命召唤已经开始了，珲伍并不是第一个赶往风车村的。
进入教堂，他把元素瓶放进池水中洗了洗。
再拿出来时，空瓶子里多了一口果粒橙。
这是额外增加的使用次数，之前的三口果粒橙全用在学院监牢里了。只有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找到篝火休息，元素瓶才能补充回来，届时他这只瓶子里就有四口果粒橙了。
做完这些，珲伍走出教堂，准备招呼众人继续启程时，珲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脚步一顿。
宁语也停了下来：“怎么了老师？”
“差点忘了我现在有5点智力。”
珲伍自言自语着转头走回到教堂门前，蹲下伸手触碰了那滩血迹。
很快，血迹之上就演化浮现出一道虚影。
血迹虚影是透明的，没有凝实的颜色，只由简单的红色线条勾勒出基本轮廓，却是动态的，演化的是这名死诞者临死前数秒的画面。
血迹演化的内容也很简短。
虚影主人先从腰后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拍碎在自己胸口，接着跪坐在地，抽出打刀，一刀把自己给攮死了…
红线勾勒出的人形轮廓虽然非常模糊简陋，但因为虚影主人的样貌特征过于明显，在场众人立马就认出了他是谁。
宁语率先发出惊呼：“啊？”
珲伍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涨了智力之后窥视的第一滩死诞者血迹居然会是熟人的。
除了他和宁语之外，龙女也认出了血迹的主人，因为一模一样的自裁画面她曾在法兰要塞里亲眼目睹过。
没错，血迹的主人，就是狼。
他在这里把自个儿又捅死了一次。
依旧是，先拍襁褓地藏再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