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回天乏术了。”
圣堂中,镰法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战鬼。
即将收割其灵魂的,并非伤势,而是过长时间直面深渊之后,那些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死者的物质对其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值得恐惧的状态,游离在彻底癫狂的边缘。
然而实际上深渊并未对他做出什么真正的举动,战鬼只是因为代替女王拦下了来自于深渊的目光,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宁语:“我老师呢?”
第一时间并未找到老师的身影,宁语开始在圣堂内乱窜,然而此时女王已然身死,那原本被封禁在圣堂上方的人性沉淀物也消失了踪影。
她兜了一圈啥也没找到,最后折返回到战鬼面前,一爪子摁在他的脑袋上,龇牙咧嘴地质问道:
“我问你我老师呢!”
战鬼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面对质问,双眸放空,满脸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
…
咔嚓——
便在这时,前方高椅上,女王残躯的头颅突然崩裂,从脖颈位置断开,顺着台阶一路滚落了下来。
断口位置非常平滑,就像是被某种极度锋利的东西快速切开似的。
众人一开始注意力都放在那枚滚落的女王头颅。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并非源自于头颅。
“这是……”
黑色物质汇聚而成的烟雾正丝丝缕缕地从女王残躯的脖颈断口处渗出……
第228章 诸神的疏忽
“我认为我们可以撤了,大家觉得呢?很显然女王已经死了,应该是那位拼尽全力战胜了女王,最后很可能是同归于尽的,没错吧?我是说,我非常钦佩他的英勇无畏,打从心底的,但话说回来,女王死了的话这一趟的宿命征程就算结束了不是吗?我们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继续面对那种可怕的东西,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感觉,等我们知道了,可能就晚了。”
以上是帕奇提出的建议。
虽然听起来很很不骑士,但逻辑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死诞者此行所接受的指引就是赐予女王真正的安眠。
祂的死,比霸王更加彻底,深渊没有从祂这里捞到任何好处,祂的血肉和人性归于火焰、灵魂归于珲伍、意志则是在命定之死的锋刃之下彻底消亡殆尽。
女王死得非常之干净,即便以后再有某种特殊存在依附于死亡黑焰而诞生,那也与真正的宵色眼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切似乎都印证了女王在废港前端留下的那些箴言。
在古老时代,死亡需接受火焰的洗礼,即便是污秽尸肉最后化成的泥也不例外,在过去,死亡是一件平等的事情。
…
“言之有理,但我们该如何离去呢?”
老翁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大后方的唤灵船。
船上的篝火已经彻底熄灭,教堂前端篝火怪物坠死的位置也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螺旋剑插在那里。
不难看出,神祇们来来去去,看似沉浸于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却也都留了心眼与默契,那默契就是把静谧原野彻底封禁起来。
女王用以消灭自己最后一部分“活着”的肢体的方式,是杀死篝火怪物,同时毁去教堂中的黑焰篝火。
而角斗士三大高手将力量投送过来,也耗尽了唤灵船最后一丝篝火的力量,于是那艘船便永远停在了静谧原野的港口,不会再返航。
无论是女王,还是入侵这里的外在神祇们,祂们都在部署的最后一步中,选择斩断了死诞者们的退路。
原因是祂们彼此都很清楚深渊爆发后有可能酿成的后果。
事情走了一圈最后回归原点,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宿命感吧。
眼下的局面,又一次映照了女王在废港留下的某句箴言。
而圣堂中,身为逝者的众人,如今能做的就似乎就只剩下——“于即将到来的悲剧中相互致意”。
…
咔嚓——
女王死去的残骸进一步发生崩裂。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脖颈切面的断口处,一直蔓延到胸腔。
祂的残骸呈现出的是一种破败雕塑的质感,崩裂的时候,会溅射出一些灰尘般的碎屑。
咔嚓——
咔嚓……
第二、第三道裂痕相继出现。
大片浓郁的黑色物质从残躯的裂口向外蔓延。
大伙都听到了一些古怪深邃的动静。
似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儿往外爬。
…
镰法抬手在自己的刀刃上抚过,为龟裂的刃口附上炽热火光,目光坚毅地盯着前方的不断逸散的黑色物质,冷声道:
“没有退路,说明我们的征途到此为止了,诸位,就此躺回坟墓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凭什么只有我们死后不得安眠呢。”
老翁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双太刀:“在下奉陪。”
修女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宁语:“那个激发内在潜力的术法还有没有,给我来一个。”
宁语没好气地龇牙道:“早就被你榨干了!”
话刚说完她就横飞了出去。
一旁的修女都感到有些猝不及防,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宁语的狼躯被挂在了圣堂的一面墙壁上,她的躯干上钉着一根不断逸散浓郁黑气的箭矢,贯穿了躯体,深深嵌入墙面。
“哇!痛痛痛!!”
宁语疼得嗷嗷乱叫,转过脑袋咬住箭矢想要将其从身上拔出,但那根箭矢似是长出了无数藤蔓,顷刻间与狼躯的内脏和血肉完成了深度绑定,成为了其身体的一部分,根本无法拔出。
前方,镰法和老翁仅仅是回头看了宁语一眼,便也都毫无征兆地开始向后倒飞,撞上了宁语所在的那面墙壁,再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也钉着一根黑色箭矢,而后剧痛才开始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这些箭矢出现得毫无征兆,其运动轨迹根本不是凭借感应力能捕捉到的,更像是,凭空出的。
圣堂里,就剩下修女和帕奇站在原地。
挂在墙上的镰法一边吐血一边张口问:
“为什么他们俩没事。”
嘭——
帕奇飞了过来。
箭矢直接把他和盾牌串在了一起,牢牢固定在墙壁上。
帕奇生无可恋地看向镰法:“为什么?”
镰法扭开了头。
另一边,不断逸散的黑色物质在圣堂深处凝聚成了一片阴影。
阴影中还在不断凝聚出箭矢。
嗖——
箭矢激射而出。
然而修女没有像其余几人那样被钉上墙,她在即将中箭的一瞬间做出了滑步闪避动作。
箭镞贴着她的脖颈的肌肤擦过,贯穿了披肩,最后凿进了后方墙体。
修女微微拧动手腕,攥紧了铁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那片阴影中,不断轻颤、蠕动着的女王残躯。
此时,更多的箭矢于阴影中凝聚、释出。
与其他人不同,修女的闪避是不需要反射弧的参与,那是一种纯粹依赖本能直觉的模式,简而言之就是开挂。
嗖嗖嗖嗖嗖——
黑色箭矢连续射出。
圣堂中,修女的身形瞬间化作道道残影,左右反复横跳。
她的这个挂,叫自动闪避。
但这个逆天的挂并非永久有效。
在展示了几秒钟逆天身法之后,很快她也被钉上了墙壁,且比其他人更惨一点,胸口、腹部、腿上、肩部各插了一根箭,一瞬间,就连挣扎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所幸这皮糙肉厚的家伙并没有就此被清空血条,她还留着一丝血。
修女看向身侧的黑狼宁语: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宁语:“不知道,老师还没有教到我这些。”
镰法:“是深渊。”
老翁:“你身上的脏东西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镰法:“这是我自己的记忆……是深渊,错不了的。”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感正自他心底爬出,侵占他的理智。
镰法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前方那片阴影,一字一句地道:
“真正的深渊魔物,要出来了…”
似乎只有生前对深渊有所了解的人才会在此刻产生恐惧情绪,眼下镰法的反应就比周遭其余人要强烈许多。
相比之下,老翁更多的是茫然。
帕奇是紧张。
修女是痛苦,她身上扎着的箭着实有点太多了。
至于宁语,她那黑不溜秋的狼脸上则是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表情。
…
女王残躯脖颈处涌出的黑色物质成功编织出了一片阴影,那片阴影与先前人性沉淀物位面内的深渊入口非常相似。
而此时,一些模糊的身影轮廓已经开始在阴影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