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上并没有着重描绘亡妻的面部容貌,只用淡化的线条进行简单勾勒,却也能看得出她面部棱角与后代杜娅有几分相似,嗯应该说杜娅与她有几分相似才对。
她是远征军历史上荣誉最高的女骑士。
本名为杜涓。
就像杜娅在执事团里的绰号是渡鸦那样,杜涓也有自己的代号,世人称她为杜鹃骑士。
很显然,杜娅给自己起绰号这事儿本质上就是追星行为,有点类似不死队之于深渊漫步者。
珲伍走到亡妻的画像前,在系统背包里摸出一只泛着鲜红火光的蝴蝶。
因为宁语不在身边,所以珲伍只能选用最原始朴素的点火方式——火蝶。
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野生的一次性打火机。
珲伍抓在手里划拉了一下,火星喷洒到亡妻杜涓的画像上。
火焰从画像的边角开始扩张、蔓延,直到将那张青涩的面庞彻底焚为灰烬。
这可不是什么活人的emo行为嗷,而是河谷此行必走的流程之一。
画像之上烙印着某种特殊法纹,在火焰彻底将其吞没之后,即便是感应为0的珲伍也听到了一声玻璃崩裂般的脆响。
那意味着残留在画像上的法纹彻底破碎。
而法纹本身的存在,是用于镇压某种东西的。
在画像彻底化为灰烬的时候,河谷的杜家祖地内开始响起一系列幽邃诡异的铃铛声。
叮铃…
叮铃铃……
阴郁的死亡瘴气开始在屋舍、楼宇之间弥漫,棕褐色中掺杂着点点黑斑。
它们是从地表之下冒出来的,而出现瘴气的那片区域,则快速被腐烂的脓水覆盖,就像是地表出现了一块溃烂的脓疮。
最先出现的,是一些身材矮小、披戴着破碎布条的诡异生灵。
它们身形佝偻,需要用上肢支撑着地面行走,手中提着一盏铜铃,那些叮铃铃的动静就是它们发出的。
在一道道铃声的呼唤之下,地表、墙壁的脓疮里浮起一道道诡异的身影。
那是某种近似于亡灵的东西。
从第一颗头颅从脓疮中挤出,到它将整具身躯拖拽出来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过程似乎无比漫长、痛苦。
那是一具具仿佛被强行拉长、扭曲的人形轮廓,又像是残躯被恶意捏合起来的生物。
瘴气鼓弄着它的外袍,一条条以怪异角度弯曲着的手臂从袍子下方探出,每一只手都在进行着无规律地扭曲蠕动,以至于根本数不清这幅身躯上到底长了多少只手。
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那五官模糊的头颅,眼窝以及口鼻处是几道深深嵌入的裂痕,那是一张永远定格在痛苦呐喊状态的脸。
它有腿,只不过双腿的正面朝向与身躯完全相反,落在扭曲躯干的末端,其身躯匍匐在地的情况下,膝盖是朝向正后方的。
在这一道道扭曲的身影从地面、墙壁的脓疮里“长”出来时,绝望的尖啸与嘶鸣就彻底吞没了整座杜家祖地。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杜家人的哀嚎。
但每一道辨识度较高的哀嚎声都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因为地底下冒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开始狩猎了,那些还在密谋着如何将死诞者引诱至此进行坑杀的杜家人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乱爪撕成了碎片。
…
听到哀嚎声的宁语和杜娅从封印墓室里跑了出来,正好看到已经扛着巨剑出现在陵墓门口的珲伍,正好,也看到了门外一名杜家守墓人在瘴气中被溶解了半个身躯的恐怖一幕。
还有的杜家守墓人,仓皇逃窜之际撞入了一只诡异生物的怀中。
它的扭曲四肢怀抱住这名守墓人,而后发出尖啸,声波直接将这人的头颅震裂了开来。
“这啥呀?”宁语还是头一遭见到如此古怪的东西,啧啧称奇。
珲伍:“王室幽魂啊。”
宁语惊讶地看向杜娅:“这就是你说的那些东西吗?”
杜娅此时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晓自家的祖地里镇压着某种邪物,但是就连她自己也从未见过那所谓的邪物,只在儿时的噩梦中听到过它们的嘶吼尖啸,那曾是她成长历程中无法抹灭的阴影。
族人接连惨死的画面让她脑海一片空白,周遭弥漫的瘴气,让她手中长刀上的火焰近乎熄灭,一同被蚕食、浇灭的,还有她的理智与勇气。
不过很快杜娅就从惊悚中恢复了过来,提着刀就要冲出去。
宁语抬起手指悬在半空,奋力往下一划,数道蔚蓝色的术法光晕自上方落下,化作枷锁将杜娅牢牢禁锢住,令其跪坐在地,而后幽幽地道:
“帮你疗伤可不是让你出来添乱的。”
“不是让你督促她挑人么?”
珲伍一边从系统背包里批量取出死者眼眸一边对宁语问道。
宁语耸了耸肩:“我跟她说了的呀老师,可是她没说要让哪五个人活下来。”
珲伍:“随便吧。”
说罢,他开始快速捏碎手中的死者眼眸。
就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一顿捏。
可能是觉得不够快,直接把一百多枚死者眼眸往地上一倒,用脚踩。
针对杜家人,珲伍有一套成熟的处理流程,在实现高效处理的同时,还能利益最大化。
随着死者眼眸的接连崩碎,一道道来自最初死者的诅咒气息从陵园中扩散出去,落到那些还活着的杜家人身上。
诅咒生效的一瞬间,这些杜家人周遭的所有王室幽魂黑洞洞的眼窝中燃起红光,屠杀的烈度,陡然翻倍。
…
“让我出去!放开我!”
杜娅目眦欲裂:
“是他们密谋要杀你的,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恳求你放过他们,我只求你不要让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让我出去,求求你…让我出去吧…我也是杜家人……”
宁语在听到杜娅说不要让她眼睁睁这么看着时,便开始在背包里摸索,想着找个什么东西给执事长大人把眼睛蒙起来,这样她就看不到了,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物件,便蹲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没事,你家里人未雨绸缪,早就把老弱病残都安置到了河谷之外,留在祖地的都是自认为可以在坑杀老师的行动中出一份力的人,他们死得不冤嗷,不冤的。”
就在此时,一道道染血的人影在陵园的各个角落中浮现。
这些是外头的杜家人,在遭受死者眼眸的诅咒之后顺利找到了符文,成功脱离险境,且追溯到诅咒之源,也就是寻珲伍而来了。
仅是第一眼,他们就认出了自家陵墓里这个扛着巨剑的男人。
再联想到此前的一系列异变,杜家人脸上的神情快速由惊恐转为狰狞。
“是你!都是你做的!!!”
“死诞者!!!”
“还我族人命来!”
有人当即指着珲伍发出歇斯底里的叱问。
“不受赐福的污浊生灵!血债血偿!”
更有甚者,已经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已然疯魔。
“死诞者,来得好啊!”
“杜家人!随我格杀此异端!杀了他,我们杜家才能争得一条活路。”
…
上一秒还在恳求着珲伍放自己出去与族人同生共死的杜娅,这时候看着涌上来的这一张张丑恶嘴脸,惨白脸蛋不由得彻底怔住,她呆呆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那师徒二人。
她看到宁语快速地在她老师胸口拍上一道祝福术法,身侧的术法典籍临空悬浮,正在哗啦啦地快速翻页。
她还看到珲伍朝自己伸出五个手指头:
“只有五个名额哦。”
见杜娅呆呆愣愣地没有反应,珲伍又抬手指向杜家人那边冲在最前头的那个:
“这个?”
杜娅依旧没有反应。
嘭——
下一秒,那个人的身躯撞上了巨剑剑锋,拦腰断成了两截。
第241章 殊荣
你就说神奇不神奇嘛。
明明是杜家人处心积虑密谋着想要坑杀珲伍,一会儿动老祖宗的歪心思,一会儿又动年轻后辈的歪心思,搞得好像珲伍是什么惊天大色魔似的,就只有美色能把他吸引过来。
结果珲伍来了,他们又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一个个都拿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盯着他。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珲伍就真的变成了他们的杀父、叔、伯、母、姨妈、二舅仇人了。
就如杜娅所说,河谷之地没有真正的战士。
像她这样的就已经算是杜家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战士了,可见贵为河谷领主的杜家,其实是一个毫无底蕴的家族,他们最大的底蕴和倚仗就是那位远征军先祖往昔的功绩,是先人的荣誉撑起的这座门庭。
然而荣誉可以当饭吃,却没办法替他们挡住刀剑。
杜家的存在,一是吃到诸国树立远征军美名的红利,二,则是因为地底下那些被封印的王室幽魂需要一个看守的角色。
当然,仅仅只是看守而已。
意思就是哪天封印松动导致王室幽魂集体爆发,作为第一批被嚼碎的血肉,他们能发出一些较大的动静,警示诸国,好让真正有能力封印此地的势力及时作出反应。
定位上,就有点类似于学院监牢里的异端囚徒。
真正对地底的王室幽魂施加封印的根本就不是杜家人,而是珲伍亡妻墓室里的那幅画。
如今,杜家外置了老弱妇孺,留在祖地里的这群“精英”是打算用来对付珲伍的,在他们的设想中,最糟糕的情况是珲伍没有登门,届时他们这群人便要承受来自群星的惩戒,如若星辰在湮灭了祖地之后能就此息怒,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为杜家保留了火种。
站在杜家人的角度,这叫做自我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但珲伍可不会管那么多,在他眼中,杜家人甚至都算不上人,像此刻陵墓里这绝大多数连台词都不配拥有的npc,在他眼中就只是一团会蹦会跳的灵魂而已。
而承诺杜娅可以留5个活口,也并非什么仁慈之举,仅仅只是因为剧情设定上有硬性需要。
如果全杀光了,杜娅虽然不会变成敌对的红名npc,但她这支线也就此断了。
这是珲伍经过多周目的反复试验得出的结果——起码给她留5个活口,这样个人支线就能得以延续,5个活口是及格线。
成功找到符文并传送过来“入侵”珲伍的杜家人很多,将近百人。
这时候还没来的,要么是没有得到死者眼眸的青睐,要么就是没能找到入侵符文而惨死在王室幽魂爪下了。
送上门来的,珲伍会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