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身,珲伍看了都得摇头,已经不是痛不痛的问题了。
…
龙女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
在简单确认过自己的行动能力没有问题之后,她就朝着谷地的出口走去,片刻也不想耽搁,她认为,自己现在可以胜任珲伍的龙血骑士一职了。
然而才刚走出没几步,身后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龙啸。
龙啸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稀奇动静,尤其在龙墓这种地方,如果听不见龙啸才是怪事。
可谷底的那一声龙啸落在龙女而言,有一种诡异的陌生感。
那声音……比普通龙啸更加深邃,仿佛是带着复杂情绪的。
龙女驻足,而后微微侧身。
她在等那动静再次出现,想确认一下自己刚才听到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声音。
但龙啸却不再传来。
谷底恢复了平静。
她觉得很奇怪,因为谷外那些游荡在龙墓地表的飞龙后裔们,此刻也很平静。
在龙墓听不见龙啸,这灵异事件总算是让她给撞上了。
…
龙女犹豫了片刻,没有最终还是没有往谷底深处去。
其实她多少能猜测到谷底发出龙啸的存在是什么。
外面那些走地龙以及龙飨教团始终不愿意放弃这片荒芜废土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都坚信,龙族还有一丝希望埋葬在这里。
那所谓的希望是什么,无人知晓,无龙知晓。
可千百年来,龙飨教团始终坚守在成龙之路上,这群并不怎么聪明的异端们的信仰支撑,就来自于那个缥缈的希望。
要知道龙飨教团是没有侍奉对象的。
在别的异端教派里,信徒和神职人员都有其共同的主、神祇,即便是主教也只不过是神祇的仆人。
最显而易见的例子,便是如今南境的星辰教派,上至遥远的群星,下至解指者,层级分明,律法森严。
而龙飨教团守着的却不是神祇,这世间没有名为龙飨的神,亦没有神祇级别的龙,即便有,估计也不会允许龙飨教团这些饮用龙血的亵渎者去追随、攀附。
龙飨坚守的,仅仅只是一个希望。
可以肯定的是,教团里的先辈必然有人在这片废土之下找到过什么东西或线索。
就比如,龙女刚刚听到的那一声无比陌生的龙啸。
但凡长有脑子的人都会产生一些有端联想,比如——地底下还有活着的古老飞龙,逃过群星的审判、不曾退化、依旧维持着巅峰实力的那种飞龙。
龙女是长了脑子的,但她不用。
这会儿她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珲伍。
然而再度回身时,她发现前路已经被人堵住了。
谷底的入口处,立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重甲、重盾,以及夸张的长矛,通体漆黑,如一道索命的将军鬼影,矗立在那儿。
起初龙女以为是背光的原因,但凝神望去她才意识到,那身甲胄的本色就是纯黑的,连长矛和重盾都是相同色泽。
而当她将目光锁定到这人头盔位置的时候,莫名地感到心头一颤。
因为头盔的眼缝内,是比甲胄更加深邃的漆黑,里面像是空的,可这会儿那身甲胄却扛着矛与盾,正在朝龙女这边走来。
…
龙女的眼眸中燃起火光。
因为她大概猜到那是谁了。
几个月前,龙墓里最老的白龙莫名死去之后,这片地域便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色甲胄的猎龙者。
它一直在征战、猎杀。
猎杀的对象除了龙墓中的飞龙后裔,也包括怀揣龙血的龙飨信徒,故而被称为猎龙者。
当时,接肢复苏并掌控了幽嘶之国。
祂曾派遣一支幽嘶骑士团来到龙墓,目的是猎杀这里的最强飞龙,并将其首级带回去。
龙首是成功带回去了,但却不是幽嘶骑士团斩下的,他们只是捡漏,真正斩下那龙首的,便是眼前这猎龙者。
龙飨教团发现自家血库里第一大和第二大的血包让人偷了,大发雷霆,将手底下最能打的龙飨女巫派出去清算幽嘶骑士,再后面,便是龙女与那个男人的邂逅了。
只不过当时无论是龙女还是龙飨教团都不知道猎龙者的存在。
直到底层信徒接连被杀,他们才意识到,这附近好像多了个杀神。
这几个月,龙飨教团都快被杀绝种了。
如果没有猎龙者,龙女这趟还能多收到一些龙血……
…
而今谷底就只剩下她一个身怀龙血的人了,猎龙者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龙女秉承自己的一贯作风,面对那道骇人身影时没有丝毫退意,径直迎了上去。
即便是残血、丝血状态,她也没有怂过。
如今刚刚浴血重生,正是状态最为膨胀的时候。
谁也不能阻拦她去找那个人。
…
双方没有任何交谈的意向,彼此相向而行的步伐越来越快,从缓步演变为急速狂奔,在气势与风格上大有一种针尖对麦芒的感觉。
龙炎酝酿。
猎龙长矛疯狂蓄势。
然而就在这俩尖锐的锥子即将对凿在一块的时候,谷底深处再次传来龙啸。
而后,黑荆疯狂蔓延了出来。
几乎是顷刻间,就将谷底吞没了。
第263章 谷底
“这里好安静啊。”
与第一次进入龙墓时候不同,这次不再狗狗祟祟偷偷摸摸,不需要卡视野不需要绕远路,因为数值加身,走地龙不再是威胁。
宁语本以为就这么直挺挺地闯进来,一场人龙大战在所难免。
可进入龙墓之后却发现,所有龙都蜷缩回各自巢穴里去了,极少数还逗留在野外的,也处于某种诡异的沉眠状态。
不,不是沉眠,而更像是失神了般。
它们将自己的双翼蜷起,头颅抵地,朝着某一方向匍匐身躯。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它们的姿势真的很像在祈祷或者朝拜。
脚下的废土,可以看到有许多被深埋的残垣断壁,或是风化的石柱,或是楼阁的石阶,如今还裸露在地表的部分,就只剩下这些边角了。
而废土之上的天宇无比阴沉,仅以视觉效果来看,无法判断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一层泛着铁锈色泽的雾霭将这片废土完全盖住了。
一点风都没有。
行走在龙墓大盆地内,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沉闷气压,在这里,呼吸都显得比在外界时要费劲些。
“暴风雨要来了。”
罗杰尔仰起头看向天穹。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压抑的氛围却悄然而至。
不仅龙低下了头,连周遭所有泛黄的植被都跪伏了下去。
“是死王子做的吗?”宁语对此很好奇。
所有古老意志都留存有一份无法磨灭的执念,接肢、霸王、宵色眼女王,祂们在变得支离破碎之后,那份执念依旧完整保存着,接肢想活,霸王想逃,女王想自我了结,那么死王子想要的是什么?
空气中的肃穆感,凝重到可以用舌尖品味出来。
一种无法形容的奇怪情绪从心底涌起。
之所以称它奇怪,是因为陌生。
有点像是,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件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这种奇怪的情绪令宁语和罗杰尔都感到十分不适。
“显然,那两位是见过大世面的。”
罗杰尔将自己的大法师帽下压,目光从浑浊的天空转移到地平线上,看向那两道正在忙碌着的身影。
珲伍和猎人并没有受到那种诡异氛围的影响。
他们在忙着收割沿途失神的龙的灵魂。
巨剑和锯肉刀起起落落,他俩的身影就像是那勤劳的农夫,手里是忙不完的活,脸上是丰收的喜悦。
不会咬人的灵魂简直太香了。
“虽说很安全,但这样的狩猎未免过于无趣了。”
锯肉刀从飞龙的脖颈中扯出,猎人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发出由衷的感慨。
珲伍扛着巨剑转过身来说了句:“你别急,刺激的还在后面呢。”
……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龙墓深处,进入那片谷底。
在这期间并未遇到其他死诞者。
不过这倒也正常,龙墓的前身是驭龙国度的王室宅邸,也就是皇宫,作为曾经国土占据整片大陆三分之一面积的可怕统治者,其居住的宫廷自然不可能小。
龙墓,比幽嘶王城还要大。
如果一走进来就能碰上死诞者的话,那只能说,双方的缘分是过硬的。
“阿语说她还有个围巾大叔,怎么,他没有来吗?”猎人突然对珲伍问。
“你倒是喊得比我还顺口。”珲伍瞥了猎人一眼。
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