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伍：“啊不是，那是你的东西。”
还有我的份？
猎人眉头一挑。
珲伍道：“旧神之血啊。”
猎人走过去，默默收起了那团蠕动的脓血。
他俩搁这儿分赃的时候，不远处洋葱骑士和帕奇也在废墟里翻翻找找。
他们在找那口锅的残骸。
虽然都已经亲眼看到那口汤锅被碾成铁片了，但他们还是不死心，找了半天终于从废墟里挖出一块扭曲的铁片。
洋葱骑士双手捧着铁片，像抱着失去亲人的相框一样，久久无言。
帕奇在一旁安慰道：
“没事的，我听说密大学院的铁匠手艺非常精湛，应该可以用这块铁重新打造成汤锅，应该可以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宁语，意思是请求助攻。
宁语：“啊对对对。”
洋葱骑士点点头，把铁片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诺克隆恩那漆黑的上空突然闪耀起一抹诡异的光，那是本不应该出现在地下的东西——
一枚闪烁的星辰。
静谧、圣洁，不带丝毫恶意与压迫感。
可在场的众人意识到那抹光来自于什么时，却都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就连罗杰尔也不例外。
…
第287章 交易
一抹星辰的光，放在当今地表任何一座国度的上空，都足以迎来全国上下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这个时代的秩序与律法是群星奠定的，祂们是主神。
星光出现在如此近距离的位置，就属于是显圣，是神迹，理当致以最高敬意。
可放在地底，在这群刚刚杀死了一枚流星的众人而言，星光的出现，代表着更大危机的降临。
来不及为汤锅哀悼，洋葱骑士重新提起大剑。
帕奇找回了自己的长矛。
罗杰尔手中刺剑与法杖荧光流淌。
宁语是最不收敛的，她目光死死地盯着空中那一抹星光，眼眸深处的狂热欲望几乎快要流淌出来。
而隐匿在阴影中的黑刀之首，此刻也默默地站到了宁语身后。
猎人扶了一下遮掩口鼻的黑色面巾，取出针管刺入大腿，抽了一管血。
距离星光最近的珲伍，则抬手搭住后背上的巨剑剑柄。
诺克隆恩的废墟上，星光之下，死诞者们没有半分逃避的意思。
刚刚杀死的流星，是他们此刻严阵以待的原因，亦是他们没有选择后退或臣服的底气。
对于死者而言，死亡早已不是最深刻的恐惧。
征伐路上的所有阻碍都是必须踏平的，即便是星辰也不例外。
…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
面对地上那滩脓水，面对死去流星那尚且留有余温的残骸，星光并未流露出丝毫怒意。
即便在感受到珲伍身上两块卢恩碎片的气息时，也未曾降下惩戒。
祂的光，是如此的圣洁、慈悲，不掺杂一丝怨恨，亦如艾丝缇还在年幼懵懂的时期第一次看到的星光那样。
那时，身为禁忌的野兽，它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安抚，嗜血的眼瞳便是在那时候由猩红转为深蓝色的。
可笑的是，它濒死之际所祈祷、央求的目光，如今是落下来了，却没有在它残留的痕迹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星光，将艾丝缇最后渴求的那份仁慈，给予了珲伍。
空灵剔透的神谕之音伴随星光降下，甚至，为了照顾珲伍这个低智力零感应的死诞者，祂刻意简化了神谕的传递流程，跳过了解指的环节，以最普通直白的话语，传递到珲伍耳中。
祂说：
“击落流星者无数，击碎流星者，唯你一人。
这是它的宿命，亦是你的功绩。
现在，星辰宽恕你的所有罪责，过往一切，概不追究，只要你……
甘愿臣服。”
…
臣服。
上位者最喜欢听到的一个词。
怎么说嘞，星星们这次是真的很大度了，或许对祂们而言，一名指头之子的损失可有可无，而艾丝缇在策划中本就是要被抹除掉的，祂们把这两件事认定为可以相互抵消的功与过，借着这个由头，再次伸出橄榄枝。
算很大度的了，也就是，艾丝缇在这漫长岁月里渴望着的那份仁慈，现在完美地展示给了珲伍。
于是，影响主线剧情结局的第一个重要选择出现了。
“那么代价呢？”
珲伍很配合地对起了台词。
星光：“于你而言不算代价，是恩赐。”
珲伍：“那你说。”
星光：“过去的罪责既往不咎，包括解指者、指头之子的死，此外，你所掌握的卢恩碎片，依旧归你所有，星辰会予以卢恩新的生命，指头之子与艾丝缇曾拥有的，你也会有。”
珲伍：“还是没说代价。”
星光：“代价就是，交出猎杀指头刀，以及锻造指头刀的人。”
…
宁语忽然感到一阵恶寒，那是来自星辰特殊目光的注视。
随之而起的是强烈的恐惧感，令她身体不停战栗。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星辰的目光看的并不是自己，那恐惧感，也并非来自自己心底。
星辰看的，是自己背包里的人偶。
而恐惧，便来自于人偶。
“有罪责更深之人在此，你所犯下的罪，不算什么，死诞者。”
这话是对珲伍说的，但祂的目光，却注视在宁语身上。
“它只是投影，星星本体绝不敢降至地表，更别说在这深根之下！”人偶强装镇定的话音自背包中传出。
引来了星光的淡淡一笑，那笑声并不戏谑，而更像是老人在看着膝下儿孙嬉闹时的轻笑。
“呵呵呵……叛逆，消失如此之久，你总算现身了。”
…
黑刀之首反握短刃，默默地走到宁语身前，遮挡住那部分星光的照耀。
宁语觉得自己很无辜，她很想把背包里的人偶拿出来放地上，然后跑远一些。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的这一身的异化特征容易被星辰认作是异端，但后来她才反应过来，所谓主流与异端，那都是地表才有的概念，自己学了那么多足以被定罪的术法，落在真正的星辰视野内，连个屁都不是。
毕竟祂们连老师屠杀群星使徒的罪责都可以免去。
现在在翻的是关于人偶、黑刀以及群星过往的旧账，宁语承受的压力，跟她自个儿没有半毛钱关系。
…
空中再次传来声音，这次，祂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催促的意味了：
“星辰已足够耐心，给出你的答复，死诞者。”
祂的意思很明确。
其所表达诚意的方式，就是此刻还在以言语的方式进行交流，若是祂愿意，大可以强势出手镇压人偶和黑刀，但祂希望与珲伍走完这一流程，双方达成共识之后，赐福生效，届时的惩戒与镇压，自然便会由珲伍代劳。
而星星，从始至终都是高洁纯净的，祂的手，一点都不脏。
眼下，不只是宁语，其余所有人也齐刷刷地看向珲伍。
虽说那一抹星光还在好声好气地说着话，可所有人这会儿都感觉到一部分生命力正从自己体内被抽离而去，虚弱感从脚底攀起，开始悄无声息地对自己的意识进行缠绕、绞杀。
这种感觉愈演愈烈，他们在等着珲伍给出明确答复。
人偶：“那只是投影！”
它开始有点情绪化了，很明显。
相比之下，猎人说的内容就很理性了：
“你好好想，我要提醒你的是，不要忘记上一个承接这份赐福的生灵是什么下场。”
他在点艾丝缇。
星辰给予珲伍的甜头，是指头之子与艾丝缇的赐福，一个是拒绝凡兵的伤害，一个是灭国之力。
猎人的意思是，在当下一个艾丝缇这件事情上，需慎重考虑。
他当然也能感觉到体内的一部分生命力正在被抽离，但他并不着急，这种血条蹦迪的情况于他而言算是日常。
…
宁语没有说话。
无论老师怎么选她都不会有意见。
不，准确来说其实她知道老师会怎么选，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到后续的破局手段，所以当别人都忐忑的时候，她这会儿心里更多的是好奇。
……
所有人，都在等着珲伍给出那个答复。
而珲伍从始至终都非常淡定，一开始握在剑柄上的手也早已松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露出轻微思索的表情。
或许并非是在思索，因为连续数场boss战下来，他身上开始有了凋零化特征，那张年轻的面庞现在变成了杜娅喜欢的版本，有了些许皱纹，故而看起来比较深沉一些，像是在思考。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静等着珲伍说出那个关乎自己生死的结果时，珲伍张嘴又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