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都怀揣着非常明显的目的性。
火焰来到这里的目的,自然不是为那些濒死的龙飨罐头降下救赎。
将他们从龙岩外壳下剥开来、点燃,纯粹只是因为这场降临需要有人扮演一些类似于信徒的角色。
当然,这并不是强迫得来的结果,也并非意识操控,而是一种另类的双向奔赴,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他们本身就渴望来自火焰的焚烧。
作为世间几种禁忌的存在之一,火焰降临于此的真正目的,必然是冲着同等位格的存在而来的。
从伊澜城邦的宅邸,不远千里将力量投送至此。
祂,想在这里堵住雨夜的后路。
“那王子终于是死了,世间最后一批期盼着他回归的人至此也都烟消云散。”
“呵呵,他可能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吧,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下位者。”
“咒死一切,如果把这当成了最终解,那他确实该死。”
“在察觉到自身的弱小与无力之后,索性将一切毁去,将希望与绝望一并抹除,这样的人啊,我只能说,他根本就不爱自己所爱之人。”
“而我不一样,你说对不对?米德拉。”
祭坛之上,癫狂之火的深处,呓语不断。
而回应呓语的,只有火焰的噼啪异响,那呓语却喋喋不休,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很快了,死诞者征伐的轮毂很快就会碾到我们身上来。”
“我不能死在死诞者的手里,你明白吗?”
“那样就显得我跟死王子是一路货色了,我跟他是不一样的。”
“嘻嘻,我只能死在她手里。”
“但她把徘徊赐福给出去了,米德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现在的她如果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如果这场雨下个没完没了的话,就把它蒸发了吧。”
……
深根底层。
珲伍就这么一剑一剑地,将雨夜砸退了回去,像个战神。
此前单人死死压制一众死诞者的铃珠猎人在他的面前只有不断跪地的份,一退再退。
在场的众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作为曾经被外在神祇选中的那几个。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珲伍逼退雨夜的真正原因是他身子骨太弱,根本淋不得半点雨……
…
随着铃珠猎人的一退再退,雨夜并未淡去,而是在那后方越积越浓。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众人能看到,一些新的身影轮廓正在灰蓝色的雨幕中酝酿。
那些身影虽然尚且模糊,却都拥有着极高的辨识度,死诞者们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是可以找到与之对应的名字的。
与铃珠猎人一样,那都是一些属于过去某一时代里恶名昭彰,而后神秘消失的存在。
污秽这个词的力度,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它们了。
死之鸟、混种狮子、腐败树灵……
秩序的更迭,会引发一系列意料之外的变故,即便是神祇也无法预测,而那些东西,就是变故之下的错误产物。
它们并没有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是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被雨夜所裹挟。
它们继承了其原有的扭曲秩序,同时在雨夜下,还都迸发出了新的疯狂特质。
很显然,雨夜这一次投入的成本非常高昂,上一次在静谧原野,代表雨夜阵营的只有一位黑骑士。
这次可谓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然而珲伍不语,只是一味地前压,直至最终将铃珠猎人逼入死境。
嘭——
第六次处决过后,铃珠猎人的身形轰然倒下。
他的甲胄、面具和剑盾齐齐碎了一地。
而雨幕中的那些身影,则变得愈发凝实了起来。
这一次,即便是狼与猎人,眼神中也都流露出了凝重。
就在众人以为新的威胁即将从雨夜深处走出,正调整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敌的时候,雨幕,出现了撕裂。
那足以融化肉体的雨,被一分为二,连同雨幕中那些可怕的存在,被一同碾压、揉捏,最后拉扯向后方的死王子宝座而去。
这诡异的一幕,令所有人心生惊愕。
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是——难道死王子没死?
但很快这一念头就被迅速自我否认了。
因为牵制雨夜的并非死王子的力量,而仅仅只是那座尸山之上的篝火。
准确地说,是篝火的存档。
死王子临终之际插下了螺旋剑,以自身的人性作为燃料,创造了一座牢笼。
这座牢笼把外面的雨夜囊括在内,却将珲伍等人都排除在外了。
他告诉珲伍说自己杀过英雄、古龙、深渊魔物乃至神祇,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都是口说无凭的。
于是在临终之际,他借用螺旋剑的力量,证明自己一直都是那个逆反者。
这座篝火本来可以持续焚烧很久。
但火焰于死去的他而言毫无意义。
于是外头的雨夜成了他用于自证的手段。
螺旋剑的篝火并不足以控制住真正的神祇力量,故而当雨夜被压缩并拖入篝火范围的时候,尸山开始快速消融,螺旋剑的火也在快速变得虚弱。
本应该持续千万载岁月的篝火,正在急速消耗。
但这就是死王子的风格——与其长久而痛苦地存在着,不如破罐子破摔,一次性蒸发了得了。
历史的上的他死的很憋屈,而这第二次死亡,至少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但他觉得还是不够,临死之际,他必须对着真正的神祇咬上一口,嘴能够得着谁就咬谁。
篝火与雨夜的力量是彼此消磨对耗的。
火在快速熄灭,雨也在快速蒸发。
“吼吼!!!”
雨夜中的那些牛鬼蛇神在疯狂嘶吼,但凭它们自身是无法阻止这种进程的,火与水兑到一起的时候,在其中一方彻底湮灭之前,谁也无法阻止那种沸腾的趋势。
…
上方谷底。
上一秒还在数落死王子的癫狂火焰忽然停住了呓语。
…
第320章 退路
如果没有外力干扰,死王子的篝火可以燃烧很久很久。
但现在的情况,可以理解为是他自己把篝火踩灭了。
死王子最后的余波,就是燃烧自己的人性,追着雨夜狠狠咬一口。
这跟什么所谓的爱啊伟大啊或许并没有太大关系,纯粹是性格使然。
他篝火再如何强大,终究是无法长久地困住来自外神的力量。
学院地宫那样的存在,关着的是经过精细“预处理”的神祇,只有爪子獠牙乃至鳞片都已完全剥离的神祇,才有可能被镇压起来。
而死王子的篝火能做到的,仅仅只是拖延。
但这对于死诞者们而言意义已是非常重大了,自外向内的雨夜,被死王子的篝火这么一扯,变成了由内向外,围困的局势瞬间就被解开,马拉松模式正式开始。
雨夜裂开的时候大伙就已开始向外狂奔,因为身后死王子宝座上的火焰正在快速熄灭,时间不等人。
……
在希芙拉河畔,狼一头扎进了河水里冲出去几十米,而后又迅速折返了回来,在水面上露出脑袋,看着岸上面面相觑的众人。
镰法:“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都是乘坐瀑布下的石棺而来的,但那会儿是顺流而下,而现在,石棺可没办法带着众人逆流而上。
珲伍看向一旁的木头:“靠你了。”
少女点头,随即双手自然摊开,一道黄金光柱自她面前拔地而起,迅速演化成苍天古树的虚影,汇入上方那片纵横交错的根茎深处。
不多时,死去的根开始发出脆响。
支撑深根底层存在的根茎脉络似活过来一般,开始缓慢蠕动,但活过来终究只是错觉,早已碳化且被黑色荆棘贯穿的树根只需轻微移动就出现了大面积的崩碎坍塌。
金色的黄金树虚影依旧在不断拔高。
但那些曾经属于黄金树的一部分的根茎却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自毁。
这一幕自带几分隐晦的神性与无奈。
黄金树早已死去,而祂最后的赐福者也在不久之前将徘徊赐福赠与了他人,至此,那个璀璨的时代被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证明其曾经存在过一切痕迹,至此也失去了继续保留的意义。
宿命指引之下的这趟征途,既是对死诞者内部的肃清,亦是给已经结束的时代做一个收尾,死王子、黄金树,都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尾巴,现在都荡然无存了。
帕奇和洋葱骑士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啧啧称奇:“还能这样的噢。”
坍塌使地底的结构发生剧烈变化,原本相对稳固的底层出现了更深的空间,希芙拉河的河床也被破坏,原本储蓄在此的河水尽数灌入了那堪比深渊的更深区域。
河水向下倾泻,裸露出断层的河床,同时也将一些原本被掩埋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那是与上层永恒之国遗迹相衔接的残垣断壁。
通道尚未完全稳固,死诞者们只得静等木头完成施法。
地底下的树根脉络有多复杂,众人是没有概念的,他们不知道木头需要多长时间去完成这场树的葬礼,故而狼和猎人他们已经主动回过身迎向后方,如果雨夜追了上来,他们将负责对抗拖延。
而珲伍则是跳入地壳下方裸露出来的废墟里开始扒拉。
倒不是捡破烂的职业病犯了,而是先前答应人偶要找的石剑钥匙就在这里头。
大伙都忘了上方诺克隆恩遗迹里还有个黑刀之首在蹲大牢,只有人偶在珲伍脑海里说个不停,生怕珲伍把它的亚勒托给落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