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暖的火。”
“伟大的火!”
“我目睹了它的降临,它降临到我身上了,它照亮了我!”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上升…再上升…”
“去到最高的地方,去点亮这片星空!”
…
占星画卷并没有被点燃。
但那占星者们正上方所描绘的已经不再是那片遥远而静谧的星空,此刻所有人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颅,金黄色的火光在他们眼眶里汇聚流转,而他们此刻所膜拜的,是悬停在观星台之上的那一团焦灼癫火。
所有惊恐、不安的声音都已消失,或者说被焚毁,与之一同被化为灰烬的,还有脑海中的理智。
而剩下的,只有对那火焰的无尽崇拜。
在那片燎原的火光中,已经看不到一丝星光。
缭绕在耳畔的,只有火焰的噼啪脆响。
啪——啪——啪——
……
在这一天,银暮圣光鼠鼠。
变成了癫火鼠鼠。
第336章 落叶捎来讯息
占星画卷上的火,是从监牢蔓延出来的,透过那监牢鼠鼠的双眼,癫火以一种亵渎的方式,取代了星辰的位置。
而鼠鼠在被禁触老翁突脸前看到的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少女,其实就是娜娜亚。
是的,娜娜亚去了监牢。
从某一时刻开始,她放弃了抵抗,欣然接受了珲伍的提议。
或者说其实她从未抗拒过,只是在为数不多的选择面前短暂踌躇了一下。
而使她做出最后那一选择的——在最靠近王的地方划开自己的喉咙,是珲伍的一句话。
“世上最后所爱之物消失的那一刻,才是癫火诞生的真正起点。”
想通某些事之后,她便以一种平静而优雅的姿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暗之堕子,因使命而存在的人。
……
惘然、悲痛、绝望…
当一切都被掷入火炉焚烧成灰的时候,纯粹的癫狂之火,便在地宫最深处开始悄然攀升。
所有被它触及到的生灵,都仿佛能清晰感受到一把刀正在自己那名为理智的东西上精雕细琢。
最初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痛的,是地宫角落里的梦魇。
倒霉的梦魇,被接肢踩过、被霸王碾过,被发狂的宵色眼女王撕咬过,也被死王子的黑色荆棘扎过。
在祂认为自己已经尝尽世间所有极致的恐怖与痛苦时,燃起的火,让祂真正感受到何为圣洁的绝望。
学院的老人提出的交易,是让祂在这里充当老人的监视之眼,只要坚持满十年,祂就可以离开地宫,重获自由。
十年,对于祂这样的古老存在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现在梦魇觉得祂一秒也支撑不下去了。
那团火的奇特之处在于,无力抵抗者会以极快的速度深陷其中,并陷入一种扭曲的自我陶醉。
而稍稍拥有一点抵抗之力的,则能成千万倍地感受到那份灼烧的痛。
梦魇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地宫里,祂的哀嚎声久久回荡——
“他妈的……放我出去…”
“啊我要回家…”
……
梦魇的哀嚎声,世间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听见,但那人不为所动。
圆桌厅堂里的老者这会儿就站在学院辉石钟塔顶层的观星台上,也就是先前珲伍和娜娜亚喝茶的地方。
老者的苍老面庞上没有流露出半点神情波动。
对他而言,一切尚处于可控范围内。
脚下这座学院早就已经被外部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作为镇守圆桌厅堂的唯一,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这些他无力去改变,也没有必要改变。
从指头使者进入学院并被奉起的那一刻开始,学院存在的意义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学徒、导师都是来自南境各地、各教会的异端,但这本就是老者最初设想中希望看到的画面。
异端,是这个时代才出现的词汇,是立足于以星辰为主导的信仰体系出发对其余所有信仰的统称。
而学院,是横跨许多个时代存在的机构。
真正能在灾厄降临时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补救,甚至是扭转,那种力量,有且只能来自于所谓的异端。
所有来自外部势力的渗透,都是老者默许的。
就连银暮圣光教团也不例外。
某种程度上来说,老者十分认可银暮圣光教团的一些理念。
比如——混乱是阶梯。
在一个逐步堕向无序的时代里,在污浊晦暗的世界里,世人眼中看什么都像梯子。
狂妄、亵渎与纷乱造就的粪坑中,永远保存着那么一丝希望,那就是诞生出那最具生命力的幼苗,汲取粪坑里的所有养分,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这是老者最初的畅想,也算是对群星的妥协。
夜空之上的那些存在希望学院就此腐烂下去,只保留其作为地宫监视者的职能。
所以祂们以百般手段瓦解了圆桌,让圆桌原本夯实的底蕴变成如今只有老者一人留守的局面,其余的圆桌成员都因各种原因被迫驻守在远方,只在必要时刻以灵魂投影的方式出现在圆桌。
但圆桌并没有如群星眼中所看到的那样彻底摆烂。
他们一直在努力维持地宫秩序,同时暗中找寻解题的契机。
然后,宿命就给学院送了一份大礼——死诞者时代来临了。
那意味着世界将陷入最混乱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时代浪潮,是连神祇都可以被淹死的。
地宫的放逐计划也就此排上日程。
不过真正令圆桌感到愕然并在后来逐步演化为惊悚的,还得是从辛之墓群里挖出来的那名死诞者。
老者是从来不信宿命的。
但在那名死诞者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接连终结那些放逐出去的古老意志之后,老者开始觉得,或许这就是宿命对学院和地宫的安排。
或许,一直以来圆桌厅堂视为最大灾祸的地宫,只是死诞者在这世间走一遭时顺手就能处理掉的小麻烦。
这种感觉,在深根底层崩塌的确凿消息传回学院的时候,来得最为强烈。
渐渐地,老者的意识深处诞生出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如果学院地宫并不是死诞者们被唤醒的主要原因呢?
嗯?
如果这些死去之人回归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地宫呢?
那么,令死诞者应劫而生的那更大的灾厄,会是什么?
…
最先触碰到这一问题的人是孤独的,也是最惊恐的。
他没有讨论的对象,也无法对那些无法理解此事的人开口。
老者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放开视野,并加重死诞者的观察。
就像现在这样。
他很好奇,被宿命指引而来的死诞者,要怎么从诸国布下的杀局里脱困。
尽管先前说过,这些人布的不是杀局而是自杀局,但其实他自己对于死诞者的实力尚未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认知,而仅仅只是通过战绩比对的方式去下的结论。
起初他并不认为诸国有那个魄力,敢于砸出堪比古老意志复苏的力量去对付一名死诞者。
毕竟,一个很简单的思路,想要弄死一个有能力杀死古老意志的死诞者,你总得拿出超越古老意志的力量吧。
诸国有那种实力吗?
或许还真有,但老者不认为他们舍得下血本。
但在在发现他们把螺旋剑都拿出来插在学院郊外的时候,老者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诸国的决心。
到目前为止,死诞者在学院视野内所展现出的所有技艺,确实都只是战士层面的。
在老者看来,他偏科特别严重。
而那螺旋剑下所布置的杀局,对于世间所有纯粹力量流派的战士而言,就是极致的噩梦。
且就在不久之前,远方的落叶,捎来一则秘密讯息。
参与此次围杀的,不仅仅只是那些惧怕卡萨斯地下墓地的秘密爆发而遭受清算的当代诸国势力。
事实上,地下墓地那场持续不知多少年的秘密祭祀仪式中,有极个别对最初死者俯首称臣并献上贡品的老家伙,真的成功活到了现在。
而他们,也即将降临到这座杀局中,目的,是抹除自己在世间存在的痕迹,不一定是惠及子孙,也可能只是单纯惧怕来自群星的清算。
一场顶级的战斗盛宴,即将在密大学院门前拉开序幕。
第337章 太太太太
要不怎么说诸国一群热心肠的人呢。
珲伍前不久才说了,辉月教堂比较冷清,需要点把火。
他们这就把闲置的螺旋剑送上门来了。
今夜,有些人的心肠是真的会变得很热很热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