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完,法汉默默地坐回到原先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对身旁的镰法问道:
“所以癫火是什么?”
镰法摆弄着大镰刀:“你先说为什么要摸墙。”
法汉淡定地耸了耸肩:“只是尝试一下寻找隐藏墙壁罢了。”
帕奇好奇道:“是某种特殊的神秘仪式吗?”
法汉:“说了只是在找隐藏墙。”
镰法:“所以找到了吗?”
法汉:“没有,我想可能,就如那位珲伍先生所说的,只有所谓的癫火能触发隐藏,你们谁身上带癫火了吗?我身上只有一些法洛斯之石,应该是排不上用场。”
酒馆里,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觉得这个新来的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奇怪,但具体奇怪在哪里又不是非常确定,总之是很奇怪。
死诞者来自过去,生前所处不同时代,文明的差异性有可能非常巨大,这很正常,但法汉所表现出来的差异感是这里头最强的,甚至比狼人更强。
其他死诞者之间可能只是不在一个画风,比如狼和猎人。
而法汉跟他们,这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癫火那种东西,是可以像温热石一样揣在兜里带在身上的吗?嗯?
在场的大多数都经历过龙墓谷底的癫火事件,那场大火把所有人烤得咿呀乱叫,也把自地底追杀而来的雨夜一次性蒸发了,那些惊悚画面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问我身上有没有带癫火?
癫火是什么可以揣在兜里的火柴盒吗?
…
不过,既然现在知晓了在那所谓的隐藏道路另一端的人是珲伍,在场众人便像是有了主心骨,原本在摸鱼的和摆烂的,现在都迅速地摆正位置开始认真思索破局之法。
珲伍从来不是这帮人的头,但对于镰法等人而言,这个辣个蓝人已经连续两次在征伐中斩了古老意志并生砍出一条活路带着大伙从绝境中走出来。
这样一个人,他能单杀铃珠猎人,他敢把巨剑往深渊魔物头上砸,那么他说出口的话无论再怎么离谱,你都应该静下心来认真考虑其背后的含义。
“看这里。”
有人突然提了一嘴,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新的箴言出现了。
不过这回的箴言并没有出现在吧台内小木板上,它落在了酒馆门前台阶,且内容只有一个字——“前”。
大概就在箴言出现后的五秒左右,伊澜城邦正上方传来剧烈轰鸣,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炸开了。
酒馆里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是同步地拿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光,而后迅速起身离开了酒馆。
……
片刻之后,镰法折返了回来,帮忙将卡在门槛前的勒缇娜连人带轮椅抬了出去。
…
伊澜的夜景很美。
夜景,配上普遍较高的人均颜值,人与光影达成了最完美的和谐,所组成的,是让旁观者感到怦然心动的同时又怅然若失的一幅绝美的画。
当然,如果你是伊阑人,那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此刻伊澜人的表情大多是惊恐的,而那自夜空中倾斜照射下来的斑驳光影,这是从城邦中心一根独石柱上映射下来的火光,源自于刚刚众人在酒馆中听到的那声轰鸣。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事情已经顺利进入死诞者们熟悉的节奏了,也就是,厄难的节奏。
当火光,惊恐的尖叫、哀嚎和痛哭声充斥视听的时候,这就说明死诞者可以开始干活了。
…
众人逆着人群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狂奔,一路上,不断地有箴言在地面、墙壁上浮现,内容都只有一个字——“前”。
伊阑人也属实是心大得很。
城邦外面层层阵线严防死守,城内不仅连宵禁都没有,甚至各种夜间消遣活动依旧,仿佛全南境的人都知道死诞者即将到来,只有伊澜人自己不清楚。
而身处于独石柱林中,酒馆小分队们暂时还无法直视到那座燃起的独石柱是什么情况,因为周遭的石柱实在太大了,近距离情况下,一根石柱就如同一座大山,足以遮挡过半的视野,想要看清楚那轰鸣声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绕挺长的一段路去到目标位置附近才行。
不过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也都已嗅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
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啊。
熟悉,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死者,而陌生是因为,前方即将现身的那份死亡过于活跃了,它像跳动的火,时刻在向外逸散着浓郁的寒意,比优雅的女王黑焰更具压迫感。
等一众死诞者们抵达目标独石柱附近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止住了前冲的步伐,因为再往前就看不清楚石柱顶层的那东西了,而一旦看到了,大概也就没了继续往前的想法。
“这也不是癫火啊。”
火光照射在帕奇锃光瓦亮的脑壳上,反射回来的并非癫火的金光,而是一种鬼魅的幽蓝。
那幽蓝火焰几乎包裹了整根独石柱,在死诞者们到来之前,城邦的骑士团已经分批次冲了上去,现在他们都化成了灰烬,被高空的风吹落回地面。
而在石柱顶层肆虐着的,是一头肢体千疮百孔的飞龙,正在吞吐着恐怖幽蓝火焰。
“没有完整死去的飞龙,那是灵火。”
狼人目露凝重。
很快,众人当中感应较强的几人察觉到石柱顶层并不仅仅只有灵火在肆虐,幽蓝色泽笼罩之下,还有微弱的金色在闪动。
帕奇:“难道是癫火?”
弓箭手勒缇娜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不,是那个少女。”
在伊澜骑士的灰烬之上,木头的身影于灵火间闪转,手中短刀闪耀金芒。
周遭的伊澜民众恐慌四散、第一批骑士团顷刻覆灭的情况下,少女孤身一人上到了独石柱顶层,此刻,她在单挑那条龙。
…
而就在这时候,死诞者们正前方的独石柱外壁上再次浮现出箴言。
依旧只有一个字——“上”。
第370章 陆续抵达
阿语:“老师,他们真的会按你说的做吗?”
珲伍:“在深根底层他们都听到了木头和癫火的对话,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阿语似是想起了什么:“老师,骑马的漂亮姐姐有危险?”
珲伍点头:“有点,她在单挑一头灵火龙。”
阿语:“啊,那很危险了。”
珲伍:“如果她死在那里的话,这次的征伐就只能是坏结局了。”
阿语没完全听懂,但她百分百相信老师,目光坚定地道:
“我可以先净化癫火出去帮忙。”
珲伍摇头:“不,外面人手够用了,你先把这个学了。”
他反手丢给了阿语一枚色泽浓郁的金黄符文。
相比于以前学过的黄金体系的符文,这枚符文更加艳丽,且没有那种纯粹的圣洁感,符文入手的时候,尚未开始参悟,阿语脑海中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灼烧声。
“这是……”
珲伍:“划空癫火。”
“好的老师。”阿语没有多问,重重点头,随后直接将意识沁入那枚熊熊焚烧着的符文。
这是阿语第一次参悟癫火系列的术法符文,她从未接触过如此混乱无序的规则,在浅浅地摸索了几十秒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半会找不到头绪,于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开启认真模式。
而就在她准备原地坐下的时候,珲伍却开口道:
“你往里面来一点,别太靠边了。”
因为此刻师徒二人就处在其中一根独石柱的顶层边缘,周遭是喧嚣的狂风,撕扯得两人身上衣物猎猎作响。
一名老练的死诞者总是可以捕捉到环境中潜在的危险,从独石柱上掉下去,就是最大的危险,如果帕奇在这里,那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乃至翻倍。
“好哒老师。”
阿语没有停止参悟符文,而是双手撑地,快速将屁股往远离边缘的方向挪了挪。
挪完了还不忘说一声:“老师真好。”
此时,石柱的圆形顶部核心区域传来修女的嘶吼:
“不是,帮一下啊!!”
她在顶层被三头灵火龙撵得一路狂奔,各种铺天盖地的幽蓝色灵火一波接着一波,她出招的机会少之又少,而一不小心被灵火蹭到,躯体和灵魂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伤害与女王黑焰几乎不相上下了。
修女有点吃不消。
当然,最大的暴击莫过于自己这边被三头灵火龙追着揍,那边师徒俩还在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救伊澜里的木头少女,而木头少女面对的只是自己的三分之一压力。
甚至阿语还想净化身上的癫火退出去帮忙。
有的时候耳朵太灵也是一种另类的痛苦,总是会听到一些不该听见的东西。
于是在阿语坐下参悟符文且珲伍提醒她不要坐得太靠边的时候,修女破防了。
跟这师徒俩组队的死亡率也太高了吧?
好消息是,身为老师的珲伍并没有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监督学生学习,他最终还是扛起武器加入了战场。
造型依旧还是那个造型——不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破旧长裤和靴子、赤裸上身。
但武器却不再是以前的巨剑了。
只见他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大太刀,太刀的刀刃并非刃口,乍一看好像长满了很多粗壮的肉须,毛茸茸的,实则全部都是锋锐的龙骨棘刺。
修女被三头灵火龙撵着狂奔期间,看到正前方珲伍的身影朝自己所在方位狂奔而来。
在双方即将交错而过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还在修女肩头踩了一脚,而后身形腾空起,双手共持大太刀于身后蓄力,猩红刀芒似狂风般在他身后凝聚,随即凌空一斩。
嗡——
凛冽斩击以刀芒的形式纵劈向前。
扩散开来的恐怖劲气几乎把修女也掀了一跟头,她向前做了个翻滚,双槌狠狠凿入地表岩层,这才借大锤自带的重量生生扛住那倾泻而来的余波。
而此刻她也正好调转了身形,看到了前方刀芒斩过的区域。
修女那感染了癫火的暗金色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因为先前给予她无限压力的三头灵火龙此刻尽数僵直跪伏在地,最前方的那头,脖子已经断了,而剩下的另外两头躯干上也都出现了可怕的豁口,至于那道猩红刀芒还在一往无前,直到在独石柱地面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恐怖劲气才彻底被消磨殆尽。
“嘶……选错武器了!”
修女痛心疾首。
她认得那把“毛毛刀”,当初珲伍在辉月教堂里摸出一大堆武器让她挑选的时候,她就看到过那把刀的同款,只不过武器中的黑色大铁槌太过扎眼,修女当时只觉得那把太刀长得很怪,不曾想它居然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