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对故事中的当事人而言,也是这样一种混沌迷离的状态。
……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死去的角民为什么还能以执念和信仰的方式生造出一尊神祇?
这个问题要追根溯源地去解释的话,就太过麻烦了,但是却可以以另一种角度进行解析。
那就是火的机制。
无论是哪一种火焰,温柔的篝火、安息的黑焰,穿刺者的复仇之火,以及眼下笼罩着千柱之城癫火,所有火焰对生命进行焚烧之后,残存下来的都是相同的东西——人性沉淀物。
而人性沉淀物,是搭建沟通深渊的桥梁的材料。
所以咒剑士成神的原理很简单明了了吧。
祂的存在,祂的一切行径和选择,背后都是深渊在推动着的。
每一个文明湮灭之后,都会成为填补深渊的一角。
而咒剑士则相当于是深渊遗留在人世间未能及时收回的一块边角料。
祂可能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以自我意识为基础的,而死去的角民们可能也觉得咒剑士在奉行他们的复仇意志,殊不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一次不充分的燃烧遗留下来的问题。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要什么东西都丢火里烧。
那样会出问题的。
…
深渊里的意志在想些什么,地表的生灵无从得知。
但想想那位宁愿自我狩猎也不愿堕入深渊的宵色眼女王,也就能大概脑补出一二了。
珲伍对阿语说过,府邸深处那位得罪过很多神祇,这其中有很多是巴不得他早点死的。
但这里所指的死不同于普通下位者的安息,而是意志的彻底湮灭,即便那样会引动另一场灭世的大火,可火烧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故而也就无所谓了。
在今天莅临千柱之城的众多神祇中,深渊也套着角人的面具出现。
但深渊并不像群星那样巴不得那个人死。
事实上,深渊是来招揽他的。
在珲伍的认知里,评判一尊神祇或者一位王是否拥有真正实力的标准,首先是看祂懂不懂复读,另外,就看祂有没有被深渊盯上。
如果你被盯上了,那么恭喜你,你已经超越了同序列内的绝大多数。
宵色眼眸女王显然就荣获了深渊认证。
而现在府邸深处的那位,也得到了相同的殊荣。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做过的那些事,的确跟宵色眼眸女王狩猎神祇的行径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而像接肢那种,即便曾经真的接触到了深渊伪装的角人神祇,即便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也依旧被拒之门外…
嗷,霸王也算一个特例。
祂不是因为被深渊盯上而最后在卡萨斯地下墓地被拖入深渊的,霸王得到的“特殊照顾”并不代表祂也拥有癫火这般令人迷醉的实力,最后被带走,是因为那是祂欠深渊的,早在祂为王的那个时代,祂就已经将自己的意志和灵魂献祭给了深渊。
呲啦——
金属类武器对撞产生的密集嘶鸣在高塔底层汇聚,配上咒剑士断断续续的质问与哀嚎,编织成深渊用于催促的丧钟。
孱弱者无法听到深渊的低语。
只有真正触碰到禁忌力量的存在,才能感受到被深渊盯上的那种恐惧。
塔底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有那片浓郁的阴影在透着独属于深渊的特殊气味。
但这气味正在逐渐溃散,因为咒剑士只是深渊的遗留物,祂距离真正的深渊魔物还差得远。
…
叮当——
金属武器落地的脆响传来。
那是咒剑士被狼斩断了的一条手臂落地的声音。
在那之后,是另一条手臂、腿……以及头颅。
咒剑士甚至都不知晓驱使自己来此的是深渊的意志,祂还沉浸在角人文明灭亡前的满腔憎恶与仇恨中无法自拔,迷失在熔炉百相的梦里。
“将熔炉百相的技艺归还…”
“归还,死诞者,必须归还……”
滚落的头颅,还在喋喋不休。
只是气息正在逐渐变得虚弱。
“那份殊荣,不属于你……”
“你不该与那禁忌的癫火为伍的……”
“……这是在…亵渎熔炉……”
……
可怕之处在于此。
事实上深渊并没有让咒剑士来这里做些什么,但祂却十分入戏地在为深渊做事,尽管其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不需要发出神谕,不需要使者传唤,更不需要下位者去阐述、解释。
咒剑士接受了人性沉淀物的污秽信仰,在那之后,祂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以深渊的意志为主导,而祂本身对此是毫不知情的。
换个角度来说。
高塔的出现,让千柱之城内的人性沉淀物浓度陡然抬升了一个级别。
而就是新增加的这部分人性沉淀物,让那可能性从零变为了一。
深渊什么都没有做,却又像是什么都做到了。
…
在咒剑士的身形崩碎那一刻,少女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相比于少女,人偶则看得更加透彻。
“这对你来说或许算个好消息,他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人偶能感觉到空气中人性沉淀物的浓度突然升高。
它在那种鬼地方泡了许多年,把脑子泡坏了,却也换取到了一部分对深渊的浅薄认知。
魔女知道深渊想要的是什么。
第405章 听见了
这是一场毫无畅快感的胜利。
或者说,这根本就跟胜利不搭边,仅仅只是打赢了而已。
赢了之后的结果是什么,很难说。
来时的路上珲伍已经看到过那些囤积着的尸首。
神皮使徒、黑剑眷属、铃珠猎人,它们都堆积在千柱之城的阴暗角落里。
府邸的癫火之所以没有将这些尸首彻底焚毁、湮灭,是因为过去的这些年,这里已经烧了太多类似的东西了,再烧下去,眼下维持着的火焰与人性沉淀物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而高塔的到来,毫无疑问让失衡的趋势进一步加剧了。
当天上的群星还在乐此不疲地玩着尔虞我诈的低级游戏时,深渊直接把一个曾经湮灭了的文明变成一坨大粪,甩在了千柱之城,让这里变得比原来更粪。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不能浅显地将深渊进行人格化,认为这是某种惊天的算计或阴谋。
一切纷争的源头,都来自于地表所有上下位生灵的内部矛盾。
深渊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但祂就快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囤积的人性沉淀物,很快就能将这里最强的那位,迎入深渊。
角人往昔的恩怨情仇,以及整个文明覆灭的意义,在千万年后变现,成为这场布局的关键一环。
多么诚意满满的一坨大粪诶。
人们永远学不会的一件事就是,不要什么东西都往火里扔。
……
战斗过程的精彩,被恶心的战果淡化了。
在咒剑士的“神躯”瓦解之后,高塔向外逸散了无数人性沉淀物,它们并未第一时间导致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在离开高塔之后,悄无声息地融合到千柱之城的每一处角落,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是我们杀祂的方式不对吗?”
狼抬头望着逐渐淡去的高塔结构。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身为神祇的咒剑士没有尝试对自己进行蛊惑了,祂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将一个时代遗留的人性沉淀物送过来,仅此而已。
在宵色眼教堂走过一趟的狼深知,那位女王为了封堵深渊的入口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刚刚好像在千柱之城捅出了一个比宵色眼教堂那更大的窟窿。
狼觉得很奇怪,因为他是用命定之死砍死咒剑士的,按理来说,那是最彻底的一种死亡方式,也是女王自我狩猎自我解脱的方式,不应当出现这种后果的。
可他并不知道,高塔外溢出去的人性沉淀物并不来自于咒剑士本身,反而是咒剑士源自于那部分人性沉淀物。
无论咒剑士今天死或不死,高塔成功获得群星的默许落到千柱之城那一刻开始,深渊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要告诉你,你拼了命救下的伊澜人,很大概率是活不过今夜了。”
人偶很平静地对少女说出了这句话。
然而少女并未流露出绝望或是不安的神情,她依旧维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平静回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人偶:“你还没哭出声,说明你还是不明白魔女的意思。”
少女:“你落入那个地方的时候哭过,对吗?”
人偶:“算魔女自讨没趣。”
……
“五十万魂!”
略显沉闷的氛围下,一个格格不入的突兀声音响起。
珲伍高举双手,毫不吝啬地对那些已经死去很多年的角民们表达了最真挚的感激之情。
入账50w灵魂的喜悦溢于言表:
“赞美角人!!”
阿语凑了过去,高举双手一起呐喊:“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