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遥远的过去,在他被学院当做研究和实验样本的那些死诞者时代里,那些篝火点他其实是去过的。
学院并没有一直把他关在玻璃柜里进行研究,在死诞者时代,他会被放出去,顺应指引、执行杀戮。
没错,与其他大多数死诞者不同,猎人并非第一次当死诞者,他一直都在当死诞者。
而他那些曾经走过的篝火点,也一直留存在脑海中,虽然破碎、混乱,但依旧能用。
于是,在漆黑的夜里,摸索着血的痕迹,追寻着螺旋剑的火光,猎人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里展开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场猎杀。
他在第一天就锁定了猎物——黑夜。
这并不难,因为在深根底层众人都跟那场大雨有过亲密接触和深入交流。
白蛇妹不知道自己是被谁轰成碎肉的。
但猎人知道,是当时被留在底层的祭坛上的猎龙者。
那家伙被长矛贯穿,跪在祭坛上,存在感并不高,除了中途因为乱哈气而被阿语多添了几根长矛之外,死诞者们其实并没有太过注意它。
而最终滂沱大雨降临的时候也没人搭理它。
雨夜被死王子扭转了方向,死诞者们飙车离开了底层,而猎龙者,则淋死在了大雨中。
但它并没有死得很彻底。
黑夜是区别于群星秩序与深渊的另一种特殊存在,但它又与深渊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你不能说堕入深渊就是死亡,至少从宵色眼眸女王的选择来看,那应该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惧的一种下场。
黑夜也一样。
死在雨下的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
尽管那场大雨最后被癫火蒸发了,可那时候的猎龙者却已提前被送往了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
这里叫宁姆韦德。
这里没有神祇,只有轮回不止的入侵,以及那些近似于神祇,却只会在阵雨降至的深夜里爬出来的可怖存在。
猎人的接受度很高,强大的灵视让他拥有着足以与神祇对视的底气,除了罗杰尔那种蓝绿二色条纹衫。
对他而言,梦境里出现什么都不稀奇,而这遗落的世界一角,也只不过是梦境罢了。
在宁姆韦德的第一夜,猎人就找到了猎龙者。
它就在地图角落的一处遗迹里,茫无目的地独自晃悠着。
猎人问它龙女的去向,它却选择直接动手,于是猎人只能把它弄死。
此后的时间,猎人就一直在这片陌生而又破败的世界里瞎逛。
逢人便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像龙的女人?
但本地人似乎都很不讲礼貌,他们从来不回应猎人的询问,眼神一对上,下一秒手中武器就招呼到猎人脸上来了。
他遇到了一些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身影。
比如楼顶上的铃珠猎人、下水道的黑刀…
晃悠了一整天,最后下雨了。
雨势很大,猎人知道淋雨的下场是什么,他只能被迫朝着尚未被大雨覆盖的区域撤离。
情况与深根底层那一次差不多,滂沱的大雨吞噬了整片天地,只留下最后一点有限的空间供人落脚。
而在这里,猎人见到了宁姆韦德一日游里唯二会说话的两个活人。
准确来说这俩不能算人。
因为,被打至跪地的那个,是一个壶。
而正在尝试拯救这个壶的,是一个精致的白发人偶,穿着很好看的黑色长裙。
壶就是那种幽邃教堂门前的花圃里随手能挖出来好多的壶,只不过这个壶更小一点,且有手有脚…
此时,壶和人偶正遭遇混种兽群的围攻。
壶被击倒了,它的身上凝聚着黑夜的阴霾,似枷锁束缚着它,让它无法起身。
而人偶正在尝试打碎这个壶身上的黑夜阴霾。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猎人只看到人偶围着小壶不停地重复这样一个动作——
对着空气甩了一下右手的圣印记,然后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接着又甩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继续甩,继续看。
听语气,她应该是很着急的:
“巴萨先生你撑住,蜗马上给你救起来!”
但动作上,她还是在那不停地对着空气摆手势,意义不明。
壶跪在地上奄奄一息:
“切武器切武器…求你了……没有专注值你就切近战武器……”
…
局势还是有那么一点危急的。
因为混种兽群已然逼近,而可爱人偶还在不停地对着空气划拉自己的白嫩手指,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戴帽子的黑衣人已经双手抱胸站在身侧观摩了许久。
“哇…巴萨先生怎么办…蜗把近战武器丢掉了…”
“蜗是废物……蜗又要初始日了…对不起巴萨先生…”
“呜呜呜……”
…
巴萨:“呃…那你……你的木琴呢?”
人偶:“蜗…对不起巴萨先生!!蜗简直是畜生,蜗确实没有母亲!”
巴萨:“啊不是……我没在骂你…”
人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砰——
枪鸣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子弹贯穿了小壶身上那些晦暗的物质,只用一枪就将其彻底打碎。
被黑夜阴霾束缚在地上的小壶得以站起。
它和人偶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旁边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黑衣人。
猎人提着冒烟的火枪,平静问道:
“是这样对吗?”
……
巴萨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人偶有样学样地跟着跪下了。
“你终于来了啊单走的英雄,我们找你一整天了!!!”
第412章 相望
……
破晓之后,雨夜就会退去。
前提是将夜里爬出来的东西都杀了,否则,宁姆韦德的时间将永远停留在大雨滂沱的深夜。
如果猎人没有出现,那么白毛人偶和小壶这俩大概率是永驻深夜了。
因为把小壶巴萨打至跪地,把人偶木琴都打没了的那群混种,只是雨夜中爬出的第一波开胃菜。
也就是说,真正的威胁尚未出场,她俩就燃尽了。
当然,对于猎人而言,主菜和开胃菜比起来其实也就那样,嗯,一样都是菜。
滂沱大雨环绕,充满恶意的夜色渐浓,肃杀氛围营造得相当深刻,然而最后上演的战斗却给人一种感觉——仿佛猎人才是雨夜里爬出来的东西。
主菜是英雄石像鬼。
开场第一个照面,白毛人偶和小壶巴萨就被一斧子打趴下了。
她俩就这么趴着,看石像鬼被猎人从头虐到尾。
……
复读枪反接处决,将石像鬼砸碎之后,猎人斩碎了束缚那人偶和小壶的黑夜阴霾。
而后于原野上,静等破晓前的雾升起。
“渡夜?”
听着眼前二人的讲述,猎人很确定自己又到了一个新的梦境。
这里比那什么南境更加离谱,逛了一整天就只碰到这两个能正常交流的人,而且她们还都不是人。
白毛人偶自称小蜗。
她是个做工无比精致的人偶。
并非娇小鬼佛那种巴掌大的娃娃,而是妙龄少女般的等身人偶,如果不去看手指、手腕等部位的组合式关节,这就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人偶。
小蜗有一张恬静的脸蛋,但里边却塞了一个过分活泼的灵魂,有种明显的割裂感。
至于小壶巴萨。
它说自己是战士壶的后代,继承了英雄的血肉。
…
“不不,我不是来渡夜的。”猎人摇头。
“那您……您难道是夜王新捕获的猎物吗……”巴萨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见过雨夜。”猎人点头。
巴萨再次后退了两步,这次它牵着小蜗的手拽着她一起后退。
圆咕隆咚的壶脑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这肢体动作已将它内心的畏惧表露无疑。
“不过我不是什么猎物,他们叫我猎人。”
猎人本来想说帽子大叔的,但他觉得这个称呼由除了阿语外的其他人喊起来会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