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过阿语,只是伸手摸了摸阿语脑袋上那乱糟糟的短发,目光温柔:“她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让她多看几眼,也算是没有枉费我的努力了。”
“凭你手里那把二十厘米的小破匕首吗?”
珲伍打断了宁卯金那类似临终遗言般的絮絮叨叨,把小小只的阿语直接塞到对方怀中,顺带把宁卯金手中的匕首换成阿语的饮料罐子。
唰——
唰唰——
他拿着匕首,对着空气哗啦了几下试试手感,刀锋切割空气,发出悦耳的嘶鸣。
面对廊道里压来的乌泱泱一大群人影,珲伍只是淡定地划拉空气,一边感受着这把匕首的模组频率,一边对宁卯金问道:
“你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念台词了,在梦境结束之前,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我是指,剧情指引之类的。”
宁卯金眼看着珲伍一步步迎向廊道里那些晦暗的人影,眼神中流露出茫然:“你等会儿……”
然后,他那茫然的目光就变成了惊愕。
因为珲伍手里的小匕首划拉着划拉着,突然在某一瞬间变成了棺材板那般宽厚的巨剑。
小匕首划拉的频率有多快,巨剑就有多快。
原先刀锋切割空气的悦耳声音,这下被钟鸣般的恐怖破空声所取代,嗡嗡作响。
阿语记忆中的一切氛围都很压抑,所以廊道里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但也正是因为不够宽敞,使得巨剑横扫的范围可以完美覆盖。
高频率划拉的巨剑,像绞肉机的螺旋刀片,高速盘旋着头一路碾到尾,从廊道的这一头,砍到了廊道的另一头。
其实在一开始,珲伍就觉得这条廊道内的布置和装潢有某种淡淡的既视感。
在他把尾随而来的宁家人一次性碾成血浆之后,他找了那种既视感的源头。
廊道被血浆填满了。
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渍,珲伍停下了手中飞速划拉的巨剑,恍然地自言自语道:“哦闪灵嘛…”
…
“额,你……”
宁卯金呆呆愣愣地看着站在廊道尽头的珲伍。
此刻他是梦境的产物,他的一切行为逻辑与反应,其实更多的是基于阿语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而并非是客观存在的宁卯金。
所以在看到珲伍像绞肉机一样把廊道清空的时候,宁卯金只是愣了一小会儿,而后目光里逐渐流露出亢奋与欣喜的神色。
这其实是阿语的内心映射,她是打从心底希望这一幕能发生的。
“你……你这么能打,干嘛不早说?”
而这句话,则更像是宁卯金会说的。
梦境的内容就是处在这么一种逻辑自洽却又在主观与客观之间反复横跳的状态,阿语有在认真演绎年轻时期的老伯,但总会在某些特殊的时间节点没忍住,让属于自己那部分想法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叮叮……”
“叮…”
“叮叮……”
她希望看到老师像杀猪一样把那些可怖的东西一次性屠灭,却又很难去直面自己内心那根深蒂固的恐怖,那部分扎根太深了,难以撼动。
就像现在这样。
廊道里的宁家人死了,但没完全死。
那个被“亏欠”的婴儿还在,黑色婴儿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廊道正中央,车轮缓缓碾过地表的粘稠血浆,车上铃铛摇晃,没有推车的人,它好像一直都停在那里,不曾改变过位置。
婴儿车就这么横在珲伍和宁卯金中间,铃铛脆响不断,演绎着与当下血腥场面很不搭的童真旋律。
尽管廊道里已经没多少活人了,但低语却依旧存在——
“她所亏欠的,有朝一日必将奉还。”
“被选中的孕育者,无法违逆主的意志。”
“无论生与死……”
“接纳这份荣光,成为孕育真神的母体,世人,将视你为尊贵的神母……”
…
砰——
一只血淋淋的jio,以踢击的方式,回应了低语的催促。
珲伍把婴儿车踹翻了。
就像个欺负人的恶霸那样,一个左正蹬,把车子踹翻出去七八米。
踹完之后,悠哉地走向宁卯金而来,在路过翻倒的婴儿车时,他又补了一脚。
咔嚓——
这一脚直接给踹飞出去两个轮子。
…
“亏你妈的头,给老子滚出来!”
珲伍再次抬脚,把婴儿车的顶棚给直接踩塌,对着廊道放声怒斥。
彭——
同一时间,廊道两侧的所有房门同时敞开。
…
第472章 打
进入阿语梦境的并不只有珲伍。
实际上梦境只是一个窗口,一个可以被那些脏东西利用的可趁之机。
梦境是那两尊被拖入深渊的神祇残余的人性引发的,却成了宁家那位趁虚而入的契机。
那道意志一直都笼罩在宁家人的头顶,许多年都未曾消散。
唯二的幸存者,阿语和宁卯金,是因为学院自身的特殊性而得以避开那意志的目光。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学院的特殊性也在缓慢消退。
从指头被丢进篝火那一刻开始,群星的目光便不再能穿透学院之下的阴影,一些狗狗祟祟的东西,就开始躁动不安了。
这并不代表群星之于学院是一个庇护者的定位,而实际上应该算是某种既得利益的最大占有者。
无论如何,这个时代的主神终究是天上的星星,非万不得已,没有上位者乃至外在神祇会选择与群星过不去。
但如果群星暂时离场了,那野狗们就可以蜂拥而至。
第一条扑上来的狗,就是那个幻想着自己能躺在婴儿车里的变态。
这是理智且符合本性的选择,无可厚非。
唯独有一个问题,非常致命,这也是祂犯下的极为严重的低级错误。
那就是祂忽略了一件事——
群星留在学院的目光是怎么没的?
……
如果群星是主动收回目光的,那这件事必然有蹊跷,大概率是个坑。
如果群星是被迫收回目光的,那么说明学院里存在比群星更可怕的东西。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能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
但有些脏东西祂离开这个世间太久了,祂过于渴望回归,以至于理智与癫狂在祂那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切的行为都只遵从本能。
在群星目光抽离之后没多久,祂就下放了自己的意志,降临到学院,开始谋划自己的“降生”。
直到今天,啊不,直到刚才,就在婴儿车被踹飞两个轮子的时候,祂才意识到,嘶…好像情况不太对欸。
实际上上述两种情况各占一部分。
学院的指头使者是被珲伍烧了的,且他也会把所有尝试伸进学院的手都烧了,但同时,这也是群星的惯用手法——默许外在神祇的私自行动。
在千柱之城,类似的手法祂们已经连着表演过好几次了。
角人的伪神被坑了,真实之母,猩红腐败都被坑了。
而现在,被坑了的,又开始反客为主,继续坑下一个。
梦境既是契机,亦是诱饵,是牢笼。
它就像一块蜜饯,引诱着阴影中的存在。
不好说这是否就是神祇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但互坑的生态链上,越是处于下层的,位格和智商肯定就越低。
实际上,在决定对阿语动手之前,祂并非没有深思熟虑。
毕竟,死诞者的事情在所有上位者视角里,并非秘密,只要稍微侧耳聆听,总是能听到风声带来的讯息——关于那一场场出自于死诞者之手的杀戮杰作。
然而就像以前死亡学者们所曾表达过的那种认知——死去的即为失败者。
无论死诞者们在尘世间闹出多大的动静,越级坑杀了多少上位者,始终还是会有上位者不以为意。
这种心态可以大致总结为:你让我小心一个死诞者?
永生的存在看不起死去的人,这是无可厚非的。
你连死亡都无法避免,凭什么来与我较量?
可是,以能否对抗死亡来作为实力评判的标准,这本就是极度片面的。
尽管不断有上位者用自己的命去证实这一点。
但是没用,因为永生者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永生,在真正栽跟头之前,每一位上位者的姿态都是无比高昂的。
…
当然,也有一些像阴沟里的蛆一样恶心的东西。
那道意志,藏在阿语的梦境中。
祂循循善诱,是为了让阿语的人生回归既定的轨迹,让她重新回到孕育神躯的那一序列去。
祂来到学院之后先打老人,后打小孩,基本上算是把缺德的事都干了一遍。
而如果单纯只是干缺德事呢,问题还不大,因为有些人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很缺德,干完之后他会跑。
最难绷的是那种,干蠢事的。
啊没错就是,干完缺德事还不知道开溜的那种。
把老的小的挨个踹了一遍之后,还乐乐呵呵地等着人家家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