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语气很轻松，声线也很亲切，并不具备上位者的姿态：
“那群星星真是把这里治理得一团糟啊，不是吗？”
第482章 害怕
祂是从虚无中走出来的。
从比群星更远的地方降临至此，甚至可能，并不存在于当下的时间节点内。
而这，才是今夜群星选择回避的真正原因。
宁家府邸的这张脸无论如何闹腾，群星都没有围观的欲望。
而这张脸的主人降临的时候，群星则没有围观的勇气。
当然，给面子一点，也可以说成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总之今晚的夜空是没有星星的。
而真正的千面者降临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埋汰群星。
祂似在非在，没有对在场的人施加任何精神层面的压制，也不曾释放任何一丝力量，仿佛只是过客，匆匆路过的时候，朝这里看了一眼。
推着婴儿车的祂先是看向了珲伍，平静且有礼貌地开口道：
“我想把我的这张脸收回，你意下如何？”
珲伍摇头：“不行。”
千面者顿了顿，算是静等下文。
可良久，珲伍都没有给出后续的理由。
千面者于是将目光转向珲伍身后的女孩，恍然道：“是因为愤怒？”
珲伍很大方地承认了：“我得撕碎那张脸。”
千面者：“我开始有些庆幸自己朝这里看了一眼了，否则，我可能会为自己错过看到你而惋惜，一个懂得愤怒的你。”
珲伍：“你的魂最好跟你的台词一样多。”
千面者：“距离你上一次出现，已经过去很久了吧，噢不，不算太久，但这里的风景已经大变样了，连你的身份也变了，现在的你是……死诞者？嗯，有趣的设定。”
珲伍：“有时候我真的很怀念跳过选项还在的日子。”
千面者：“你变得很弱，惊人的弱，我始终相信你不会永久的沉沦在角落里，始终相信，你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无论我身处何处，必然是一抬头便能看到你的身影，可事实是，我察觉不到你的存在，太遗憾了，你和那个时代的你，差了太多太多。”
珲伍：“讲完没？”
千面者依旧自说自话，甚至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层的思考：
“要不然为什么说星星们把这个世界治理得一团糟呢，竟然逼迫得宿命将你以死诞者的身份重新唤醒，这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需要用到你这样的人来收拾残局……我还是更喜欢当年那个制造残局的你，修复者这一身份与你的气质并不搭配，应该说，背道而驰了。
嗯，你刚刚说，你很愤怒，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对你身后那个女孩做了什么吗？
多有意思啊…你知道那个女孩的设定是什么吗？实在抱歉，已经太久没有使用这片土地上的语言了，我的意思是，你知道那个女孩被赋予的使命吗？
她负责把你挖出来，也要负责把你埋回去的。基于这点，你现在对她的维护，就会显得很滑稽很愚昧，我个人在看到你二人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因为按理来说，你应该在爬出坟墓的时候就将她抹除干净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那个女孩而决定撕碎我的一张脸。”
珲伍：“我个人是很期待这场战斗的，希望这是一场boss战吧，如果只是单纯在这里塞一段闲聊的过场动画，那就太无聊了。”
千面者：“你好像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
珲伍：“不好意思，我在思考。”
千面者：“很高兴听到这句话，能分享一下你的思考内容吗？”
珲伍：“我在想，你这样的存在究竟是弱什么属性呢。”
千面者：“你认为呢？”
珲伍：“我认为……你这种看起来黑不溜秋的东西，应该是弱鞭子吧。”
千面者：“？”
珲伍：“所以只是纯对话的过场吗？我已经开始有点无聊了。”
千面者：“我会把我的这张脸带走，至于这里留下的痕迹，也会一并抹除。”
珲伍：“痕迹指的是？”
千面者：“就当我没来过，嗯，我的这张脸携带着一部分属于我的认知，它会选中你身后的那个女孩并非偶然，我其实很期待你能踏上当年的那条路，将未竟之事完成，所以，我想我应该帮你抹除掉当下的隐患，那个女孩。”
珲伍：“对的，来点这种爆论，把冲突营造起来才有打架的理由。”
千面者：“你果然是变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个样。”
珲伍：“所以到底打不打？”
……
“到我了吧？你说的就是这个，对吧？”
负责堵门的猎人正在兴奋地摩拳擦掌。
就像闲了一整天的小区保安在饭点时刻撞见了外卖小哥一样。
“轮到我了吧？”
“冷静，冷静，黑刀，听魔女的话，冷静下来，先不要去想魔女之前说的那些话，魔女要收回那些话，现在不是你开枪的时机，相信魔女。”
猎人很急，但人偶更急。
它甚至直接显现出灵体虚影，伸出四只手拦在猎人面前不断挥舞着，想方设法地把猎人聚焦在千面者背影上的目光拉扯到自己身上来。
“那个东西，千万不要对那个东西开枪，相信魔女，祂不是我们认知中的神祇，不是的，千万不要着急开枪。”
猎人皱眉：“为什么？”
人偶：“谢天谢地，你终于冷静了一回，请一定要相信魔女，我们现在还不能跟那样的存在对上。”
猎人：“什么存在？”
人偶：“真正的无上存在，超越了神祇的存在……魔女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那个小杜鹃为什么寻遍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都没能找到当年的珲伍，那家伙他生前，并不是抛下爱人独自去弑神，而是奔向了更高序列的存在，天呐……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敢对那种存在动手，最终居然还能落得安眠于辛之墓群的好结局吗……”
猎人：“你在害怕？”
人偶高举着四只手不断挥舞，生怕猎人又将目光转向庭院中的千面者，语气急促地道：
“理应害怕，应当害怕的！不只是魔女，你也应该害怕，黑刀，答应魔女，不要对那样的存在动手，连想法都不要有。”
推迟到晚上更新嗷
老规矩老规矩。
赞美太阳o/o/o/
第483章 这的那的
事实上今日造访宁家府邸的这个组合里的每个人在记忆方面都有或多或少的缺失。
猎人始终坚信他那套关于“梦境”的说法，阿语把自己童年的那部分记忆封存了，人偶在粪坑里泡坏了脑子，而珲伍，则干脆把自己老婆给忘记了。
总的来说，这是个失忆的团队。
每个人的脑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随着主线的不断推进，他们正在逐一拾回失去的记忆碎片，有些捡回来的时候会刺痛自己的手，会流血，有些则会引发恐慌与不安。
人偶就因为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回忆，在焦急地阻拦猎人，不让他A上去。
曾经它也觉得神祇序列中有许多滥竽充数的，王斩杀神祇、半神斩杀真神的真实案例它都曾亲眼见过。
要论敬畏之心的含量，生前的人偶当是这个团队里含量最少的。
它一直都想不通，自己曾经那般执着于打穿一个封锁的时代，让世界进入璀璨的群星时代，结果群星时代真的来了，为什么自己却堕入了深渊。
现在人偶记起来了。
它并没有因为阿褪的离开而遭到群星的清算，而是因为在那个混乱时代的末期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无上存在，在走投无路、即将失去自我的情况下，自己选择跳进深渊。
具体的事情经过，人偶无法一一记起，但那种恐惧是无比真实且清晰的，当时的它，是被某种凌驾于神祇之上的存在撵着跳入深渊的。
它不曾直面过那种级别的存在，因为它全程都背对着对方，疲于逃命。
……
神祇并不是力量和位格的尽头。
王与神祇之上，还有更高的无上存在。
那种级别的生灵早已摒弃了掌控秩序的欲望，甚至于，祂们不曾被局限于当下的某一个时间或空间节点，而是均匀分布于整个世界漫长的演化进程中。
如千面者所说，祂只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朝着这里看了一眼而已。
仅是这一眼，贯穿了所有空间层面的阻碍。
祂的本尊并未降临，甚至可能祂根本就没有“本尊”这个概念。
人偶曾经接触到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它早已淡忘自己是怎么成功招惹上那种存在的了，但它很确信，当初对方只是从极端遥远的地方朝自己看了一眼，便给予了它无尽的绝望。
唯有跳进最黑暗深邃的地方，才能避开那道目光。
……
人偶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猎人冷静下来，可有一件事情它搞错了，那就是屠戮上位者的欲望之于猎人而言，不亚于腐肉之于食尸鬼，鲜血之于血族。
他认为自己能看得着的东西，就是可以猎杀的。
从学院地宫里冲出来的每一尊古老意志都曾被猎人堵着门崩一枪，在堵门这件事上，猎人已经是非常娴熟了。
“超越死亡的恐惧”、“混沌的意志”、“无法违逆的存在”，人偶给出了很多基于它的认知所能表达出的恐怖形容。
但很快，它就发现自己的所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从庭院大门处，变成了庭院中心。
因为人偶的本体是挂在猎人腰间武器挂袋上的，它的灵体虚影随本体而移动，本体随猎人而移动。
咔嚓——
空气中传来机械的脆响。
夜色之下，两道高瘦的人影一前一后而立。
前者轮廓模糊，双手依旧搭在婴儿车扶手上。
后者身影线条凝实锋锐，左手单持手枪。
附魔骨髓灰的枪管子抵在那晦暗人影的后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