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语就还好,主要她平时出门在外总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眼下这身,还算整洁。
至于珲伍,他就显得很正常了。
毕竟他的初始套只有一条底裤,在把体力值叠上去之前还都是赤裸上身,下半身穿一条活尸身上扒下来的破裤子,数值上来之后,他又经常穿羽翼骑士那种战斗套装,就造型而言,眼下的珲伍算得上是有史以来最正常的。
……
茅草屋外的少女把她熬好的粥送了进来。
这是个年龄与阿语相仿但体格比阿语更加瘦弱的女孩。
周遭的每一件物品对她而言似乎都是放大版的,茅草屋的门框、她的衣裳,还有她提来的那口锅。
与阿语和人偶同框,女孩就像是用来诠释村庄里长大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皮肤并不白皙,甚至有晒伤的痕迹,略显粗糙,深色长发简单束起,末端有些枯黄。
只看背影的话,其实不好分辨这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还是八十岁的老婆婆。
她就像她端来的那锅清汤寡水的粥一样,朴素得令人觉得有些心疼。
但女孩怯生生微笑着表达善意的模样又很好看,她脸上的雀斑也恰到好处地把这份善意进一步放大了。
…
“村子周边经常会出现一些迷失的旅人,但是像你们一样能在活着的时候被发现很少。”
女孩很娴熟地给茅草屋里的四人各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粥。
“山里的天气是这样的,风雨说来就来,有时候天空一天能换好几个颜色,你们能活下来一定是受神明眷顾的。”
受神明眷顾的吗…
茅草屋里的四人面面相觑,这几个字用在他们当中任何一人身上都有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人偶看着摆放到自己跟前的这碗清澈见底的粥,抬头看向女孩,问了一个很没有新意的问题:“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女孩摇头:“我不怕的,阿爷说受神明眷顾的一定都是好人。”
很有新意的回答。
见屋里四人都没有喝粥的意思,女孩一个人站在中间,有些局促地在身后掰着手指,讪讪道:“实在不好意思哈…我们家的粮食没有剩下很多。”
人偶道:“我们这里有三个人是不吃饭也不会死的,这锅粥留给你的家人吧。”
女孩觉得这位红头发的漂亮大姐姐在开玩笑哄她开心,脸上略显局促的小表情舒缓了不少,但她还是坚持把那锅粥留在茅草屋里:
“阿爷说,让我们相遇是神明的旨意,也是神明对我的考验,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晚些时候我会去林里的灵庙祈福,到时候顺便下河帮你们摸几条鱼吃。”
珲伍也没废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玩意儿就像是混杂了点不知名沉淀物的清水一样,对于活人而言,解渴功效应该大于饱腹。
其他几人也象征性地喝了几口,女孩便继续帮他们添粥。
阿语眨了眨眼:“好有生活气息……好陌生。”
“啊对了,我再去给你们弄一些草料过来。”女孩似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准备出门。
阿语:“呃,不用麻烦啦,我们喝粥就行,草料就不吃了。”
女孩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对阿语道:“啊不不不,不是给你们吃的,是留着过夜的,山里的夜晚会很冷,如果下雨的话,是会冻死人的。”
阿语:“在屋子里生一团火不是更简单?”
女孩挠了挠头:“柴火得攒起来留着过冬。”
“好吧。”阿语觉得这种生活气息与自己还是太过遥远了,远得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
女孩离开之后,茅草屋里的几人各自放下手中的碗。
“我们会死的对吧?”猎人率先开口。
珲伍:“会的,但应该不是现在。”
人偶:“所以这是类似于某种回溯,或者说追忆,是谁施加给我们的梦境?”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村庄就是他们前不久刚刚走过并一把火烧了的那座村庄,但眼下的时间线还停留在悲剧没有发生之前。
珲伍:“都说这里经常下雨了,还能是谁。”
人偶:“雨夜为什么要这么做?”
猎人:“我想也许是有什么诉求。”
人偶:“确定是诉求而不是报复吗?”
猎人:“从饮食条件来看也确实可以认作是报复了。”
……
相比于探讨真相,阿语对变成活人的人偶和露脸的帽子大叔更加感兴趣。
这俩平时都不以真实面目示人,猎人是戴着面巾压低帽子,整张脸就只露出眼睛部分,而人偶即便是以灵体的形式出现也依旧是四手蓝皮怪的形象。
到了真露脸的时候,阿语才发现,我帽子大叔长着一张禁欲系的帅脸,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时非要把脸捂起来。
而粪坑里捞出来的人偶,单论长相的话阿语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小木头手里输得那么惨,怎么着也应该是有一战之力的吧。
这俩人同框,即便穿着的是最朴素的衣裳,也依然是赏心悦目的。
也就比我老师差那么一捏捏。
……
第491章 偷薪
入夜,女孩果真送来了更多的干稻草。
不过先前说好的鱼没能捞着,听外头路过的乡亲们说,女孩不仅没捞着鱼,自个儿还不慎被河水冲走,在山里玩了很长的一段无船漂流,最后运气很好地卡在河道中的一处断树根上,捡回一条命。
回到茅草屋的女孩换掉了原本湿透的衣裳,只留一件单衣,每走一步都在瑟瑟发抖。
但即便是这样,家里还是没舍得用柴火给女孩生个火堆暖暖身子。
蜷缩在干草堆里的女孩则主动表示确实不能浪费,因为真正的冬天比这要冷很多很多。
而当阿语闻及:“你怎么躺这里,不回你自己房间休息吗?”
女孩回道:“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呀。”
看着女孩在干草堆里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模样,人偶冷着脸站起身,把茅草屋架起的窗户拉回盖上。
在关窗户的时候,人偶感觉到窗外吹进来的风,自己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久违的寒冷让她陷入了片刻恍惚。
可即便关上了窗户,女孩依旧感觉自己浸泡在河水中,她那蜷缩着的身子瑟瑟发抖,带动干草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人偶划拉了一下自己那几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本意是想掐个什么术法的,结果掐完才发现毫无反应,顿时翻起了个大大的白眼,骂道:
“该死的梦。”
阿语在一旁补充道:“术法用不了的,我早就试过了。”
猎人端坐在原位,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随手从身上扒拉下几根稻草添到女孩身上,淡定道:
“她熬不过今晚了。”
女孩发白的指节和脸色足以证明这一点,这是不需要借助灵视也能判断出来的。
人偶:“这次确实是死诞者带来的厄难了吧。”
“我可没说我要吃鱼。”猎人耸了耸肩,但还是往女孩身上多放了几根干稻草。
“你叫什么名字?”
珲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是对包裹在干草堆里的女孩问的。
女孩颤抖着回应道:“……哈尔…哈尔莫尼亚…”
珲伍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后道:“那不行。”
猎人:“什么不行?”
“不能让她今晚就死掉。”
珲伍起身,把仅有的一件上衣脱下来,用其裹住女孩并将其抱起,环顾一周,目光落到猎人身上。
猎人坐在原地:“看我干嘛?”
“你来扮演一下暖男吧。”珲伍直接把女孩塞到了猎人怀里。
猎人僵硬地摊开双手,好像根本不知道怎么抱人,像端菜一样端着女孩。
珲伍强行把他伸得平直的手扣了回去,使其将女孩环抱住,道:“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柴薪和火种。”
猎人抱着小小只的女孩,抬头看向珲伍再次强调:“这只是个梦境。”
珲伍:“对,但是这很重要,她不能死。”
猎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点头:“行,你去弄点火来。”
阿语轻轻戳了戳猎人怀里的女孩:“那个,你阿爷住哪里?”
女孩迷迷糊糊地回应道:“阿爷……阿爷住在天堂。”
“额……死了啊?”阿语挠了挠头。
珲伍推开茅草屋的门:“不管啦就在村子里随便找找吧,分头行动。”
人偶:“魔女也要去吗?”
话音刚落她就被阿语生拉硬拽着出了门。
茅草屋里就只剩下女孩,猎人以及一大堆干草。
“这梦境可能快要结束了…”
猎人抱着女孩若有所思。
…
山里的夜晚确实如女孩所说的那般,对活人很不友好,浓郁的霜冻气息充斥在每一个没有火焰的角落。
正常而言,死诞者感受不到这种程度的冰冷,除非是达到异常程度的冻伤。
但眼下的梦境,给予了珲伍短暂的活人体验。
走出茅草屋的那一刻,赤裸上身的他感觉如坠冰窟,狠狠打了个哆嗦。
阿语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裳:“老师,要不你穿我……”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自己身上就这一层衣裳,好像不太好直接脱下来,便又迅速改口道:“要不老师也抱抱我吧嘻嘻。”
人偶在一旁幽幽地道:“目的性太明显了。”
珲伍:“分头行动吧,实在找不到柴薪,就带火源回去,大不了把茅草屋点了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