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谎言
“哇……”
阿语仰着脑袋看着天空，视野内，火球正在极速放大，其所释放的光芒让恸哭沙丘的上空变成了白昼。
伴随而来的，还有滚滚热浪。
对于此刻站在沙丘上的众人而言，这确实就像是有人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往他们脑袋上砸。
战场上，有人发神经高举双手赞美太阳，有人拉着发神经的人准备跑路。
修女俯身单膝跪地，在人群之中释放立誓祷告，为团队提升减伤率。
龙女身上龙血迸发，在手中凝聚出火球，准备跟空中即将落下的火球碰一碰。
“你跑吧，我能虚化躲伤害。”
镰法粗略判断空中火球坠落的范围，而后为老翁指明了逃窜的方向。
老翁：“你先把身上的香烟给我，我帮你保管……”
镰法：“滚！”
咔嚓——
猎人很淡定地站在原地，往自己手枪里填装子弹。
他想试试枪反空中的大火球。
在他身侧，狼已经摆出拨击的预备架势，没错，他要弹火球。
狼人布莱泽突然闪身出现在猎人面前，大有一种奋不顾身准备为猎人挡下火球的意思。
猎人被挡住了枪线，他眉头一皱，对布莱泽问道：“干什么？你兽化病犯了？”
布莱泽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冲到这里，这明明是他和猎人第一次见面。
一旁的法汉赶忙打圆场道：“他喜欢你。”
猎人眼神中的不耐变得更浓郁了。
挂在猎人腰间的人偶摇晃着，却没有吱声。
…
不远处，托雷特像是触发了某种肌肉记忆，驮着阿语开始朝某一方向狂奔了起来。
“欸罗伯特你别乱跑啊，我要去找老师他们……”
阿语勒住缰绳，但托雷特还是一个劲儿地朝着远处狂奔。
“那你自己滚！”
气得她直接一摸灵马哨笛，让托雷特提前下班了。
阿语知道，在这儿，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也是不需要跑的，因为如果连老师和大叔他们也都顶不住的话，自己往哪跑都没用。
况且，阿语并不介意跟沙丘上这些人死在一块，因为基本上她所在意的人都在这儿了，应该没有比这更具安全感的死法了吧……虽说人群中混进了几个不太熟的家伙，比如那个叫法汉的。
“我来辣老师！”
阿语想抢在那巨大火球砸落之前冲到老师身边，像以前那样把各种增幅术法和祝福拍到老师身上。
奈何珲伍的速度太快，阿语跟不上。
在火球坠落之前，珲伍从身旁的修女腰间摘下回蓝的元素瓶，转头就在沙丘上疾驰起来，进入疾跑模式之后纵身跳了一下，接着拧开元素瓶，一边跑一边仰头狂炫，把他那短短的很可爱的蓝条补满。
元素瓶喝完的时候，人也就跑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并不是为了跑出火球坠落的范围，而是为了跑向火球坠落轨迹的正前方，也就是坠落区域的核心点。
原因很简单。
当小马伦纳德化身红色流星，珲伍就无法再从视角内对其进行锁定。
但燃烧的火球坠落的轨迹还是很好判断的，在此之前，珲伍的一番激情交互已经把伦纳德的血量压到一个极低的临界点。
所以接下来要做事情很简单——在火球落地之前补上最后那点伤害。
…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系列碎裂的脆响。
珲伍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毛茸茸”的大太刀。
那玩意儿修女很熟悉。
只是看一眼，她就知道珲伍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人偶也是知道的，她说：“看吧，接下来这一刀将会很帅。”
…
火球压顶。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焚烧了起来。
而珲伍单人站在火球坠落区域的中心，他纵身跃起，双手共持大太刀，将刀刃立举于身后，一瞬间，无数凛冽刀芒与煞气从周遭空气中被抽离，尽数汇聚到那弯弧般的狭长刀刃之上。
那把刀的气息膨胀速度甚至超过了火球下坠的速度，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众人再度看向珲伍的时候已觉得刀的锋芒让自己双眸刺痛无比。
在火球坠落的前一瞬，凛冽刀芒隔空斩出——伤龙斩！
且几乎是同一时间，珲伍的身后还激射出三道粗壮的蔚蓝色术法箭矢，那是阿语赶在最后一刻释放的星辰大弓，勉强达成了师徒的组合技。
轰——
巨大火球坠落。
但它的气势却在触碰到珲伍等人的前一瞬一泻千里。
因为火球是先撞上伤龙斩的刀芒，再撞上星辰箭矢，然后才呼到珲伍脸上的。
在那之前，伦纳德的血条已被清空，战斗宣告结束，后续碾压下来的火焰和星辰碎片就单纯是无意义的特效而已。
光影敛去之后，成功停了马车的珲伍和阿语还站在原地，后方不远处趴着一匹瘦不拉几的棕色小马。
猎人的枪反和狼的弹刀都空了，各自有些无聊地收起了手中武器。
猎人：“就结束了吗？”
如果所谓的祭典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黑夜把这么多死诞者拉到盖利德来属实有些多此一举了。
“它是靠篝火活到现在的对吧？”阿语走上前，蹲下身来打量了一番这匹瘦弱到极致的战马，随即又立马自我否定道：
“啊不，应该说是篝火靠它保存到现在。”
伦纳德并未就此烟消云散，战斗结束之后它瘫倒在地，周身地表依旧有紫色电弧流淌，只是比之原来，体表燃起了火苗。
它并非像白蛇妹那般是篝火存档中的长存者，而是将自身投入到篝火当中，作为火源和柴薪。
简单来说，伦纳德是红狮子城的嘻嘻城主…
…
那些浑浑噩噩的红狮子军团游魂踏上了恸哭沙丘。
他们在为将军和将军的战马而啜泣。
“祭典，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无论是将军的…还是伦纳德的……”
一名红狮子上级骑士以长戟抵地，在伦纳德身侧单膝跪下。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我毫不相关的事情，但他身上披戴着红狮子甲胄，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与其说那是平淡，更多的其实是无奈，他早已经死去，早已经无力左右现实。
“说什么为了维护战士的荣耀，不过是，隐藏在背后的恶意，杜撰出来的借口罢了…”
“就算将军疯了，他的身躯也依旧在封印群星…”
“就算伦纳德疯了，它也在封印着地下的腐败…”
“这，本就是战士的最高荣耀，不需要你们这些愚昧的外来者赐予所谓的终结……”
“怎么样，被神祇玩弄的滋味不好受吧？”
“傀儡般的肮脏东西。”
……
第534章 封印之物
傀儡般的肮脏东西啊。
……
死诞者走到哪都是遭人唾弃的角色，毕竟他们是会带来厄难的嘛，被嫌弃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况且，死人没有必要向活人解释什么，有那功夫，还不如去附近的墓地里多摸点灵魂和人性旧印什么的。
然而眼前这位红狮子骑士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这番话，确确实实从某种刁钻的角度刺到了死诞者内心的某块肉，且刺疼了。
死诞者们知道厄难不是自己引来的，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确是受宿命摆布的，自坟墓里爬出来那一刻开始，到他们重新躺回到坟墓里为止。
于珲伍而言，在碎片化叙事的世界里，有很多战斗，是连参与战斗的他本人都无法清晰判断出哪一方是正义的哪一方是不义的。
就是莫名其妙走到一个地方，莫名其妙触发过场动画，对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一个飞天大艹呼到自己脸上来了。
有些就是时候连“他为啥要打我”这种问题都来不及细想。
而打赢了之后拿到了大量的灵魂以及对应的武器之后，则更加不会去深究那个问题了，只会嘻嘻。
可能得到很久之后的某一个时刻，通过某一个路边npc口中的某一句台词了解到——woc我当初到底干了什么畜生事情哦。
…
祭典本质上就是一件很畜生的事情。
将军没了，群星的封印解除，于是最终促成了群星时代。
然而猩红趁虚而入，在这片曾经展开过各种恶战的沙丘上埋下了猩红的种子，让本应该安歇的尸骸，在这里重新崛起。
伦纳德继承了将军的遗志，但它封印的并非群星，而是遗留在这片战场上的腐败。
让将军陷入癫狂的那场半神之战，以及让将军彻底终结的那另外一场祭典，都在恸哭沙丘上留下了无数尸骨。
要知道曾经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的，也就只有阿褪和布莱泽等寥寥数人，其余人都埋骨于此。
祭典的参与者，半神之战的双方，红狮子军团，尊腐骑士军团等等……
一切，都在这里腐化。
许久之后，从数以千计的战斗渗出的残渣，受到雨水洗刷，化为一股浊流，进而汇集成沉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