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宿命的干预,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星辰的目光变得越发锋锐,更多的光束正在空中汇聚。
这里是世界的边缘,没有星星的信徒,祂们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空中出现了非常可怕的一幕。
并不是像垃圾王那种用一块块碎尸堆积出来的狰狞感,夜空中,星辰的恐怖源自于另一种层面的深邃,简单来说就是当生活在地面上的人发现,遥远的天体变得近在咫尺,且意识到它们都具备生命的时候,那种静谧、深层的恐惧便会从心底悄然爬出,令人窒息。
这种恐惧一定程度上源自于神格的压制,对于某人偶而言,她要比别人多承受一份特殊的恐惧,那源自于被群星丢下深渊的经历。
所以她从灵体状态躲回了人偶内部,并对阿语道:“把魔女藏起来。”
阿语:“我把你放回老师身上吧。”
人偶:“别!现在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在盯着他!”
……
这会儿确实群星的目光都聚焦在珲伍和猎人的身上。
其他人所感受到的压力仅仅只来自于星星的余光,但那就已经非常难以对抗了,即便死诞者的本质是不吃压力,但这也与死诞者本身的强弱挂钩。
面对群星的威慑,真正不吃压力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精神层面强大的人,强大到足以与群星对视,足以看穿大多数伪装而直取本源的目光,这种人是绝对不会被恫吓住的。另一种则是完全察觉不到来自上位者的恫吓。
敏锐到极致与迟钝到极致,都可以不吃压力。
猎人是前者,对他而言星星带来的恐惧感与刚才他在癫火浪潮里看到的那一幕比起来,毛都不是。
珲伍自然是后者,这会儿他背对夜空中的漫天星星,还在对猎人显摆着自己手中的盾牌。
近在咫尺的是二阶段的疯狗垃圾王,正常来说这会儿珲伍和猎人是没空聊天的,但雾墙散去之后,真正的疯狗也出来了。
这会儿,修罗狼正在追着垃圾王狂砍。
他们之间的战斗就不是那种你打完一套之后我打一套的回合制节奏了,而是无比激情的拼刀。
狼的对抗性太强,弹刀、钩索、铁伞、雾鸦等等……垃圾王那些别人避之不及的招数,他一个人有好几种无伤硬扛的手段,他甚至可以在对方的连段间隙中打出极致的贪刀操作。
修罗化的狼等同于是普通狼的疯狂版本,在完美继承了原先所有技艺的情况下,进攻欲望这是翻了不知多少倍。
之所以珲伍和猎人能聊起来,是因为修罗狼在压着垃圾王打,他的刀在对上垃圾王的巨大尸鬼体型时削韧效果并不强,但附带的异常效果却能连续打出垃圾王的硬直。
猎人:“怎么让他冷静下来?”
珲伍:“等他打够了自然就会停下的。”
猎人:“意思是我们现在还不能插手是吗?”
珲伍:“可以插手啊,只要小心别被他的不死斩砍到就行了。”
猎人:“那算了,我想我还是负责对付后面那些星星吧。”
珲伍:“不,那些也用不着我们动手。”
猎人眯起眼睛,认真端详了一番珲伍眉心位置多出来的那道浅浅的暗痕,不同于墓王手下誓约的暗痕那般深刻,多出来的这道呈现着一种只有猎人能看得见的深蓝色,或者说,夜色。
他大概猜到了珲伍话中的含义,却不认为那件事发生的概率很高。
猎人:“我的意思是,一个誓约而已,对双方没有任何约束性,祂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珲伍点头:“如果只是普通眷族,或者缔结关系中的上位者祂的对誓约者没有任何期待的话,那确实是完全没有必要出手的但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后那片布满星辰天体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
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恐怖感,连同那些近在咫尺的星辰,连同这片天,被一剑切分成了两半。
天穹被划开的那道口子无限撑大,最终彻底掩埋了那些尚未来得及释放出全部恶意的星星。
死诞者们集体傻眼了。
他们并不单纯只是为这一幕的视觉效果所震撼,实际上一剑划破长空的名场面早在千柱之城那会儿他们就已见识过,第二次见其实远不如初见来得震撼。
令死诞者们感到震惊的,是黑夜出这一剑的行为本身。
黑夜没有理由这么做的,至少在死诞者们看来是这样的,毕竟几分钟之前黑夜跟群星还是处于联手合作的状态,群星要收走死诞者的命,黑夜要收走盖利德,祂们各自都有美好的未来,但现在,黑夜突然回头给了群星一刀,毫无征兆。
被群星驱使着入侵而来的暗灵则是一个接着一个融化消逝,他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纷纷退回了原来的世界。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猎人有些古怪地看着被撕开的夜空,又回头看向珲伍。
珲伍耸了耸肩:“不是我的计划,主线流程本身是这样写的。”
猎人:“很有意思的说法,你是说我们所处的这座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既定的流程吗?很唯心的一种说法,但值得深究。”
珲伍:“原来是唯心吗?”
第550章 小赢变大赢
现在是黑夜意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在提前催促众人离场。
最先被赶走的是群星,与千柱之城那次是一模一样的,群星复刻了自己的退场方式,区别在于,上次祂们并没有想要插手城内的战斗,全程都在驱使着其余外神去送,而这次祂们是真的打算出手干预的。
可盖利德已是黑夜的囊中之物,从恸哭沙丘上蔓延出来的那一抹阴霾正在向外扩散蔓延,也就是珲伍直面牢布的那顶王冠缔结誓约的位置,阴霾以那里为起点开始逐步吞噬整座盖利德。
而黑夜是没有星星的。
无论是现实意义上还是字面意义上都是如此。
于是星星们只来得及滋出一道光束,尚未真正动手,就被请了出去。
先前施加在死诞者身上的恐怖天体压迫感荡然无存,祂们,就相当于只来得及哈了一下气,就跟韦恩差不多。
阴霾的出现,等于变相地告诉在场的死诞者——盖利德之旅到此为止,如果你们解决不了猩红腐败,黑夜也可以把祂留下。
与真实之母的待遇不同,被打残了的腐败现在是黑夜可以吞得下的。
黑夜意志对自己最开始所表露出的意图做了折中处理。
祂不需要珲伍成为夜王,黑夜使徒即可。
祂不需要真实之母和猩红腐败一起死,死一个即可。
祂甚至不需要整座盖利德,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这片区域纳入即可。
在同一流程中,有人对自己的所有预期目的做了对半砍,那胜出者就已经提前出现了。
而维持住自己胜利者身份的方式,就是提前结束这一流程,只要其他人没能达成“大赢”,那自己的“小赢”就是大赢。
当然最重要的是,黑夜从恸哭沙丘那一侧蔓延过来,死诞者们不得不退走,但有一人不会退,那就是化身修罗的狼。
所以不出意外,最后黑夜还能收获一名修罗。
总之就是,赢!
但是……
嘭——
一发炮弹拖拽着长长的火蛇击中垃圾王的躯干,直接在它的躯干上砸进去一处凹坑,后背则是反凸出来一块,一时间,无数尸鬼碎块横飞。
然后是第二声。
嘭——
另一发炮弹击中垃圾王的躯干,同样砸出无数尸鬼碎块,这次火光没有第一发那么刺眼,但力道却好像更重三分,直接给垃圾王轰出了大僵直。
“我说这不公平,你比我晚开火,不能根据它的受击反应评判火力强弱。”猎人左手单持一门黑色圆筒火炮,皱着眉头。
在猎人旁边,珲伍同样单持一门火炮,但他这门火炮的造型比猎人手里的那门更奇怪一些,它长得像一只被拉成长条状的壶,类似于放大版的超级大花瓶,刚才击中垃圾王并使其崩防跪地的那第二发炮弹就来自珲伍手中这只大壶。
它名字与外形很贴切,就叫“壶大炮”。
没有打到二阶段然后就收手不打了的这种说法,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可能放狼一个人留在这里。
黑夜随机应变,提前终止这场风波,想要把修罗永久地留在夜色之下。
如果祂成功了,那么群星和死诞者这一次都可以算是被黑夜算计了。
但是再怎么精妙的算计遇上真正的铁头娃总是会失效的。
如果时间充裕,珲伍他们大可以静静地等修罗狼将垃圾王解决,在一旁架火煲汤等着都行,但黑夜不给他们时间,那就只能把垃圾王和修罗一块揍了。
轰——
叮~
珲伍的下一炮,轰在了修罗狼的身上。
疯狂状态下的狼回身一刀挡住了这一炮,剧烈的冲击力让他刀刃嘶鸣,身形也被震得连续后退。
猎人:“所以我们要怎么把他带回去?”
珲伍丢给猎人一枚徘徊赐福:“找机会拍在狼身上,然后我们把他做掉,抬回去。”
猎人接住徘徊赐福:“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珲伍:“其实他没有必要开修罗的,这一次是狼冲动了,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猎人:“你还好意思说。”
……
战场上的死诞者伤的伤残的残,虽然他们并不会因为伤痛而丧失战斗力,但人均以半血以下的血条去面对垃圾王显然风险太大,最重要的是,既然那几位都出现了,应该也就不需要自己再上去逞能了,去了,也是给他们增加难度。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最后收场的大战必然是由那仨去解决的。
众人在地上丢了温热石,围在一块泡着,又捏碎了各自手头剩余的滴石,静等前方的战斗结束。
老翁看到了远处那浓郁的夜色,嘟囔了一声:“黑夜已经蔓延过来了啊。”
镰法正在战场上疯狂寻找他那丢失了的法师帽,在一堆尸鬼碎块里,他翻出了那顶法师帽,但是帽子已经被腐败物染成了红色的,这让镰法很绝望,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把帽子戴了上去,然后他整个人就开始冒起红色烟雾——中猩红腐败了。
“真的有必要吗?”老翁看了一眼顶着猩红腐败蹲在温热石旁边的镰法。
镰法捏碎滴石:“反正死不了。”
老翁:“其实你的帽子没有那么好看。”
镰法:“你的面具也是真的丑。”
老翁扶了扶面具,而后从怀里取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起。
镰法:“我就知道你还有私藏的!”
远处。
洋葱骑士在战场疯狂寻找他的煲汤锅。
帕奇在帮着他找。
另一边,龙女拖着重伤的疲惫身躯,正一步一步地迈向珲伍所在的那一侧。
她的一条大长腿上挂着阿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