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很庆幸,庆幸这几样破烂一样的东西没有被人拿走。她也很懊恼,懊恼刚醒来时的自己也觉得那是破烂。
但她墓室里还有许多关于珲伍的东西被人拿走了,那些印刻有珲伍灵魂印记的物件,被黑教会和罪业教派的人拿走了。
黑教会的行踪过于隐秘,杜鹃几经周折都没有找到真正的游魂据点,索性转头找上了罪业教派。
她把那些盗走自己的随葬品的人全杀了,可惜的是罪业教派似乎预知了她的到来,只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底层信众供杜鹃出气。
在那之后,杜鹃又马不停蹄地杀回到远征军总部,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那里的,最高级别骑士团中所有人都尊称她为女武神,他们中有的人接到命令全副武装地前来阻拦,在见到杜鹃时做的第一件事是行骑士礼,然后才亮出鞘中长剑。
在那个地方,天监纪元女武神的传说是与不死队拥有着相同地位的。
且因女武神所处的时代更遥远,所以远征军中的许多人对她的态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认知中的敬重的范畴,而更近似于信仰。
……
杜鹃说:“在我见到现任总指挥使之前,谁拦我,我杀谁。”
远征军的骑士团中没有任何人后退,他们还分得清楚信仰与职责。
所以杜鹃几乎把他们全杀了。
然而很遗憾,因为骑士团的人悍不畏死,杜鹃最终没能把总指挥使的头砍下来。
她的原素瓶耗尽了,人性也消耗了太多,只能在远征军和罪业教派形成新的围猎圈之前冲出来。
身为受人敬仰的女武神,她有准王的实力,她无比擅长于厮杀,可身为死诞者,她只是一个新手,她甚至不知道去哪里能补充原素瓶,去哪里能找到人性旧印。
“你需要坐在火堆前,再静静地听完一首曲子。”
猎人一眼就看出了杜鹃的问题。
“不,我需要补个妆。”
杜鹃摇头。
有了上回的经历,她这次不会再允许自己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出现在珲伍面前,初见应该是美好的,第二次见也应该是。
猎人摊手:“这三件事并不矛盾。”
杜鹃:“那么我应该去……”
猎人抬手指向辉月教堂的方向:“去辉月教堂,嗯,其实我应该亲自带你去的,但是很抱歉,我必须留在这里等人,这样,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是了,阿语应该认得你的,她跟我说过你的事情,哦对了,记得让她帮忙换个唱片。”
杜鹃十分郑重地向猎人行礼致谢:“十分感谢。”
猎人摆手:“这不是死诞者该有的交流方式,在外面他们更倾向于直接背刺然后夺取原素瓶和人性旧印,不过…不客气的,他是你的爱人,你来得正是时候,请务必帮他维持住正确的性取向。”
猎人的用词非常严谨,他没有说“你是他的爱人”,而是“他是你的爱人”。
杜鹃并未察觉到这种小细节,她只觉得猎人的最后一句话有点怪怪的,但她并未多想,在郑重谢过猎人之后,她径直去往了辉月教堂。
……
杜鹃离开之后,猎人的风衣之下传出人偶慵懒的声线:
“有好戏看了。”
猎人:“是的,很快我就会在那尊古老意志的脑袋上崩出一个枪眼。”
人偶:“魔女说的不是这个,谁要看这个啊。”
猎人:“你睡了这么久,难道跟那古老意志交上朋友了?”
人偶:“你知道的,亲戚之间其实没那么多话题可以聊。”
第560章 猎人的建议
“嘻嘻,太好辣老伯,你再也不会死掉了。”
阿语扑在游魂宁卯金的怀里,用解剖小刀在他半透明的肚腩肉上进进出出,玩得不亦乐乎,扮演了一回字面意义上掏心掏肺的小棉袄。
她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哭哭啼啼,对于这个结局,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不需要过分深究,阿语在看到死去的老伯以游魂状态回归的时候心里就已想明白了很多,她现在知道,为什么离开宁家府邸之后老师眉心处的墓王誓约暗痕会突然加深了那么多。
那是誓约变得深厚的象征,是只有向誓约的主人献上供奉才能换来的效果,老师从来不向墓王供奉死者眼眸,很显然,在宁家府邸,自己昏迷期间,老师一次性向墓王奉上了很多死者眼眸。
现在阿语知道老师用死者眼眸向墓王讨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老师帮她换回了一个老伯。
她最开始写下的那张豁免名单,老师是记得的……
“老师是个很暖的好老师,比老伯的肚腩肉还要暖。”
“放开那个孩子!”
一声厉呵在教堂中炸响。
而后,一把附魔了圣律属性的雷枪毫无征兆地架到了宁卯金脖子上。
来者正是杜鹃。
她这段时间找了罪业教派的麻烦,找了远征军的麻烦,唯独没有找到游魂联盟,结果现在一进教堂就看到一个游魂明晃晃地站在自己面前,当场就应激了。
枪锋之上,雷弧呲啦作响,堪称狂暴的圣律属性压得宁卯金当场就跪了下去。
杜鹃身为远征军的女武神,深知各种属性对不同生灵的克制效果,面对游魂的时候,起手就是圣律附魔术法。
“等等!!!!!”
阿语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疯批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眼看着老师好不容易捞回来的老伯就要被电成渣,她急得她直接拿手术刀就要去架住杜鹃的雷枪。
但她发现自己够不着……
不过悬停着的雷枪并未落下,因为杜鹃是认得阿语的。
其实如果不是一进门看到阿语在用手术刀捅宁卯金的透明肚皮,杜鹃也不见得会突然暴起。
她先入为主地认定所有游魂都是王八蛋,所以那一幕落在她眼中,很自然地就变成了一只猥琐的光头胖游魂在对阿语图谋不轨,而阿语正在用手术刀进行反抗。
“他是我老伯!!!”
阿语高举双手大声尖叫。
另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出现在阿语面前,浑身裹挟着浓郁烈焰,是随时准备“开爆”的龙女。
龙女径直迎向雷枪,大有一股要跟雷枪同归于尽的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杜鹃只得强行卸掉雷枪上的重重压力,将多余的雷弧和圣律甩向教堂的角落。
呲啦——
地面泛起雷光。
躺在角落里摸鱼的坤坤惊得一个鲤鱼打挺,当场来了一个后空翻。
……
“我没事!我没事,别打架,千万别打架嗷。”
圣律雷枪架在头顶的时候,宁卯金一度以为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
可雷枪挪开之后,他又第一时间扮演起了和事佬。
……
浑身鲜血淋漓的女武神、浑身脏兮兮的阿语,以及浑身半透明的宁卯金,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杜鹃知道,刚刚自己的手如果再快那么一点点,肯定就又闯出大祸,这次回去之后就不只是抓耳挠腮那么简单了,她得活活悔死。
阿语知道,她刚刚确实有想过试试在手术刀上附魔一下圣律看看能不能捅到老伯的赘肉,还好他妈的没试……
宁卯金不知道,他一个已经死了一次的人,在刚刚又经历了两次死亡。
……
“Dim dim dam dada dim dim da dada dim dalilam~”
一活人一死诞者和一游魂暗自心悸期间,教堂里只有唱机喇叭口飘荡出优雅活跃的旋律,女声的轻柔哼唱与现场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
良久,当梅丽桑卓像无事发生一样地端来热茶时,几人才都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们围坐在前不久用于解剖梅丽桑卓的石台边。
杜鹃捧着热茶:
“非常抱歉,我总是改不了这个冲动的坏毛病。”
她的态度很诚恳,在得知宁卯金是珲伍用誓约物品兑换回来的时候,甚至递出自己的长枪表示如果宁卯金气不过的话可以直接捅她一枪。
宁卯金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因为打死他也不敢去碰那杆雷枪。
一向记仇的阿语这次表现得非常大度: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是正儿八经的“官配”,她的名字出现在小本本上的时候天然就比其他人多出一大截进度条,处于绝对碾压式的优势地位。
“我以为他是坏人来的。”杜鹃指了指一旁的游魂宁卯金。
宁卯金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阿语点头:“老伯确实长得比较猥琐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老伯。”
“实在抱歉,老伯先生。”杜鹃再次致歉。
宁卯金连连摆手。
阿语问:“你一定是来找老师的吧?”
杜鹃:“嗯,不过在见他之前,我需要先准备一下。”
阿语:“我帮你。”
……
片刻之后。
角落里,活尸小猫韦恩继续卖力地转动唱机摇杆。
教堂内的轻柔哼唱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最爱的阴间曲目,听了会掉人性的那种。
杜鹃坐在篝火前努力听完了一整首曲子,期间补充了果粒橙,而阿语也用术法帮她简单处理了身上的血迹。
曲子结束的时候,杜鹃起身离开去找珲伍。
阿语一路跟随,期间还很好奇地问道:
“话说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听那种曲子吗?”
杜鹃:“是那位戴帽子的朋友强烈建议的。”
阿语:“可是你……”
杜鹃:“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