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指引
“你觉得这靠谱吗？”
“你的智力比我高，这个问题应该由你说了算。”
“有的时候思考问题比拼的并不完全是智力。”
“不，据我所知就是靠智力。”
“那也不妨碍你说一说你的看法，哪怕是一些粗浅的看法。”
“我的看法吗？我觉得这事有诈。”
“哦？何以见得？”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猜测而已。”
“没有理由你瞎猜什么？”
“所以只是粗浅的看法啊，因为没有理由所以很粗浅。”
广袤辽阔的荒草平原上，堆满了高矮不一的坟头。
这里的墓碑密集度很可能超过了树木的密集度，如果不是天空中那颗巨大的幽影树洒下的斑驳余晖，身处其中的人可能会以为自己身处于辛之墓群。
这里是幽影之地，墓地平原。
巨大、破碎的幽影树笼罩在整片大地的上空，有如纱帐帷幔般的薄影从树的顶端垂落，束缚着天空中的阴霾。
荒芜、寂寥的土地仿佛经历过一场大火，过往的一切都已湮灭，而即使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新的生灵也还未能诞生。
这里的氛围会让绝大多数死诞者们感到很不舒服，因为它处在一种死亡到重生的中间态，像极了死诞者将从自己的坟墓中苏醒过来的前一刻，纯粹的死亡是凉爽的夏夜，是静谧的安眠，但新生前的那一刻，却自带一种可怕的窒息感，幽影之地的每一处角落都弥漫着这种窒息感。
而这种糟糕的体验，也正是初入此地的镰法对老翁问出那个问题的原因。
靠谱吗？
这一次的宿命引导来得很突然，也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直截了当的，不像过去那般云里雾里。
当他和老翁还躺在风车村外的山坡上吹风的时候，指引突然降临。
而后，他们俩的面前便出现了璀璨的十字记号。
触碰那十字记号之后，他们就一同来到了墓地平原。
意识深处的指引告诉他们，这一次的征伐，是为了确立新的、完美的温柔律法，以这片土地为起始点，在这里掀开新纪元的篇章。
然而感官上的不适，却在向他们的大脑传递一个与指引不符的危险讯号。
但是如此深奥的问题，老翁是没有办法对镰法给出合理解释的。
如果你问他尸山血海的战技第几段伤害能触发出血异常，他倒是能瞬间给出正确答案。
老翁看着自己面前竖立在土地上的十字记号怔怔出神：“还能回去吗？”
镰法：“别痴心妄想了，指引已经深入我们的脑海，在没有修复温柔律法之前，我们是离不开这个地方的。”
老翁低下头：“可是烟没有带在身上。”
“？”上一秒还坐在墓碑上晃着两只靴子的镰法忽然跳了下来，走到老翁面前：“你说什么？”
老翁：“我说，烟没有带在身上。”
“你他妈说什么！”镰法一把扯住老翁的衣领。
老翁两手一摊：“上次突然下雨我们没来得及回到村口，身上的烟都被淋湿之后，是你说的以后把烟都放邦妮那里存着的，现在反过来怪我？放尊重点臭小子，我可是一把年纪了。”
镰法松开老翁的衣领：“要论年纪，我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他走到那十字记号前，伸手触碰记号，然而无事发生，他们并没有像来时那样被传送回风车村。
“完辣……”
镰法抓耳挠腮。
“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过来啊，明明应该回村子里先准备一下的！”
老翁挠了挠头：“说起来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指引出现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情，那就是快点出发。”
镰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翻开：
“你身上还有多少？”
老翁取出一个同款木盒子翻开数了数：“十二根，也就半天的量。”
镰法：“匀一下，给我两根，我只剩八根了。”
咔吧——
老翁瞬间盖上装香烟的小木盒：“凭什么？”
镰法：“你年纪大了不能抽那么多。”
老翁：“你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镰法：“说好的患难与共的。”
老翁紧握着手里的小木盒：“这是享福，不是患难，不需要与共。”
镰法语气逐渐变得狰狞：“把香烟分给我！”
老翁默默地将一只手搭到腰间尸山血海的刀柄上：
“想要，自己来取。”
墓地平原上寒风萧瑟，在枯草上卷出层层涟漪。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立在荒草之间，各自摆出了战斗架势。
枯草、露天、空地打老头。
要素齐全，在环境的衬托之下，这一幕颇有对决的宿命感。
唰——
忽然，金芒划空而过。
一名骑着瘦马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侧面。
是白金之子勒缇娜。
以及她胯下骑着的魔法小马伦纳德。
勒缇娜冷眼看着剑拔弩张的法老二人组，面无表情。
在风车村里感应到指引出现的时候，她就收拾装备顺着指引的方向找到了山坡上，等她寻到那处十字记号的时候，镰法和老翁俩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勒缇娜就察觉到了这一次的指引有些蹊跷，但她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如今在墓地平原上发现镰法和老翁对峙了起来，她当即认为这俩人当中某一人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以她的了解，这俩人是没有理由互相敌对的。
所以勒缇娜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干涉，她想先看清楚到底是谁的问题。
直到她看到那两人手中各自握着的烟盒，脸上的凝重神色彻底转为无言。
他妈的不是某一人有问题，而是俩人脑子都有问题。
“拿去。”
她把一个用防水布料包裹着的大木盒丢向两人。
老翁伸手去接，镰法却凭借更快的身法以及光环镰刀的长柄优势，把飞在空中的木盒勾了回去。
他抱着木盒深深地嗅了一口，脸上露出畅快的笑意：
“啊~是美味的气息！”
里面装的是他和老翁的共同财产——存放在村子里的香烟。
而他后当着老翁的面，把大木盒塞进自己的怀里。
老翁：“欸你……”
镰法无视了老翁，向骑着马的勒缇娜施以优雅的骑士之礼以表谢意：“感谢，我说白金之子就是这世上最纯洁神圣的物种。”
老翁：“匀一下。”
镰法：“你不向我们的好队友表达一下谢意吗？”
老翁攥着尸山血海：“我说匀一下！”
“闹够了没有？”
勒缇娜有些受不了这俩人了，正想说点什么，却从马鞍上取出弓箭，目光警惕地看向后方。
此时，平原上出现了一道金发骑士的身影。
对方似是察觉到了勒缇娜那如箭矢般锋锐的审视目光，有意识地把自己的手从腰间剑柄上挪开，放声道：
“初次见面，来自天涯海角的旅人们，我没有恶意，想必你们也是受善良的米凯拉大人指引而来的吧？”
第580章 碎片
“赞美米凯拉，我们的队伍又一次壮大了不是么？”
墓群之中钻出一个光头：
“想必你一定也是受指引而来的骑士了，前方就是此行最凶险的地段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结伴同行呢？征伐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请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哦对了，我叫帕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以及一个洋葱头胖宝宝：“我这里还有一些美味的汤，想要尝一尝吗？”
二人主动向路边一名正在沉思的老者攀谈。
老者戴有黑色面具，面具的下半部分露出苍白长须，身着低调的黑色贵族服和旅行披风，领结上衬有暗红色宝石，腕套和腰带上也有红色纹饰，整体风格深沉内敛。
且本人也确实是彬彬有礼：
“我的名字是安帕赫，来自鲜血王朝，现在与二位一样，受米凯拉大人的指引而来，征伐吗……我不过是一介老兵，那些需要大动干戈的事情，恐怕我爱莫能助啊，结伴倒是没问题，若你们不介意我同行拖后腿的话，当下我正着手于对这些十字记号的调查，正好我们都是要顺着记号的指引前进的。”
帕奇转头看向洋葱骑士：“原来我们要顺着这些记号的指引前进吗？”
安帕赫：“是啊，那些是米凯拉大人走过的路，沿着祂的足迹，我们才有可能抵达温柔律法诞生之地。”
洋葱骑士：“说起来，我们能不能用这个来煲汤？”
安帕赫：“什么？”
帕奇触碰十字印记，浮光之中出现一行字，刻下的话浮现心头——“将我的部分躯体，弃置于此”。
安帕赫想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你们想拿米凯拉大人的躯体煲汤吗？”
洋葱骑士：“这应该不算是对米凯拉大人的不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