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赞美太阳
其实法汉在螺旋塔里溜达很久了。
底层的混战，中层的武神单挑，上层的剑圣与修罗之战，他都看了一圈，看完觉得很感动，因为大家都在为了共同的事业而奋战，如果有什么是自己的能帮得上忙的就好了。
他甚至还去到了螺旋塔的最顶层，看到了坐在那座祭坛前抖腿抠鼻屎的珲伍。
是的，在法汉眼里，神之门就是一座祭坛，由无数已经风化了的骸骨堆叠起来的高大祭坛。
有骸骨就意味着献祭与交易，与许多古老文明的通神仪式一样，一个时代里通过无尽厮杀最终决出的最强者，也无非就是一个充当高级柴火的名额。
生命个体在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向上迈出的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法汉只是隔着雾门看了一眼，就知道抖腿的珲伍在等待什么了。
他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珲伍此刻的消极怠工，但法汉能理解。
祭坛之上必然是最残酷的交易，任何人，即便是一个时代的最强，在面对最终选择的时候，也难免踌躇，因为很多时候你甚至不知道摆在面前的选择各自都代表着什么，以及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法汉是能理解珲伍的，直到他在雾墙之外听见来自墙内的嘀咕声——
珲伍：“王魂吗？我哪有王魂可以给你，别想了，等小南娘来吧，他手里的王多的是……”
“哎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我没想要成神，懂我意思？”
“神经病吧你这个系统提示怎么还能弹个不停的，都说我没有王魂没有王魂，全都捏了拿去升级了，到底想怎么滴咯。”
“嘶，成神之后可以享用米凯拉嘛？”
“什么叫享用米凯拉，你把我当蒙格整是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他在梦境里可以化身为任何形象，真实的，搞得好像我没玩过似的，你以为我包里的米凯拉光环是哪来的……”
“没有王魂，没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欸不过不啊说回来…非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是说，法汉你们要不要？他的魂也能算得上是王魂了吧？”
“刻下的话浮上心头，把我的法汉弃置于此，怎么说？”
“别的都不行，但是法汉你们可以带走。”
“嗯，他跟我们不是一个系列的。”
……
后面的话，越听越恐怖，于是法汉开溜了。
他不知道珲伍在跟谁说话，总之氛围非常诡异。
从来听不到神祇蛊惑之音的珲伍如今似乎在与成神祭坛之上的某个存在进行交谈，法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来自更高序列的一种蛊惑，但他绝对不想被献祭出去，成为风化白骨堆的一部分，尤其是当珲伍表露出对这一提议的浓厚兴趣时，法汉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否则局面将会朝着某个很可怕的方向发展，什么叫做把法汉弃置于此……
渴望王魂的祭坛，多么耳熟的存在。
那扇门之上的存在，必然在期盼着王的灵魂与容器，献祭者只要能献上这两样东西，便能获得神祇的认证。
并非只有猎人能看明白这些隐藏的真相，法汉也可以，不过他不是依靠灵视做到的，他凭的是经验。
王的灵魂，是米凯拉自己，亦或者他的妹妹。
而容器便是那修罗之躯，用希人血脉改造过后的修罗之躯。
法汉不想被珲伍献给祭坛之上的存在，那不是死诞者期待的终结方式。
所以他是来帮米凯拉的，让米凯拉快点前去神之门送死。
“修罗已经在里面了吗？”
法汉扒拉到陶壶边边朝里头瞅了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女武神残躯，随即将目光移至一旁那更加零碎的碎星将军和鲜血君王的遗骸。
“珲伍说的没错，你实在是太磨蹭了。”
于是热心的法汉兄弟搭了把手，帮忙将另外的两堆遗骸抱起，丢进巨大陶壶中，而后看向米凯拉：“还需要些什么？”
米凯拉手里握着剪刀，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心人，眼神中有些迷茫。
无论他的视野多么开阔，无论他如何算计，局势总会在不经意间给出新的意外或惊喜，就像眼前这个身披复古风甲胄的家伙，米凯拉甚至都不知道死诞者中有这么一号人物，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魅惑对方，但对方却在帮自己。
而且看起来他比自己更上心，恨不得下一秒就让温柔律法降临。
发自真心的米卫兵吗？
又不太像。
蕾妲和芬蕾那种浓眉大眼的都叛变了。
…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法汉从背包里摸出来两团“大块英雄灵魂”丢进了陶壶里：“尽一点微薄之力，不要嫌弃，我身上也没什么存款，临死之前都换成滴石和箭矢了，说起来你倒是回句话呀，除了这些，还需要什么？”
米凯拉认真地端详了法汉半天，而后面无表情地回道：“火。”
呼啦——
法汉双掌拍向地面，直接使用咒术之火，在周身掀起火焰风暴，将陶壶彻底包裹起来。
“赞美太阳。”
…
……
嗤嗤——
螺旋塔外，洋葱骑士仰起头、把脖子伸到最长，深吸了一口头顶之上的空气，细细品味空气中的味道之后得出结论：
“好像……有人在煲汤。”
帕奇想要学着洋葱的模样品鉴一下那人煲汤的水平，仰起头却发现空气中飘过几缕淡淡的烟雾，那是来自后方的两个烟鬼的二手烟。
他很好奇地对骑马走在一旁的勒缇娜问道：
“作为他们的同伴，你好像并不是很合群？”
勒缇娜白了帕奇一眼，懒得回应他的话。
烟草贩子休里耶则淡淡补充道：“为米凯拉献上死亡之后，我会抓紧最后的时间，为你们制作一批特制烟草，足够你们享用到这个死诞者时代结束。”
被烟灰点燃过裙子的勒缇娜缓缓转过头，瞪了休里耶一眼。
休里耶：“我们是存在于过去的死者，于火焰中求得片刻的内心安宁，这无可厚非。”
点烟确实需要火，所以抽烟也可以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火之疗愈”。
“无以为报，只能说，我一定会把你埋在这风车村风景最美的位置。”镰法拍了拍休里耶的肩膀。
休里耶：“请将我葬在托莉娜大人的身侧。”
镰法：“也行。”
安帕赫：“那我也有一事相求，如果最终能求得一个好的结果，我希望我的尸骨能被葬回鲜血王朝。”
老翁：“是顺路的。”
洋葱骑士：“赞美大太阳，愿各位最终都能躺在最温暖的坟墓里。”
第651章 垮掉
“无路可走啊……”
“没有光的照耀，更失去黑暗的前路。”
“你究竟有何求？”
“但是这种追求，才是赋予我们的试炼……”
“如果真相就是燃烧绝望者，选择行向黑暗，未尝不可。”
……
迷惘的呓语，在脑海中回荡。
直到某一刻，前方传来轰鸣，法汉才幡然醒悟。
他将米凯拉送入了通往神之门的那片雾墙，自己则止步于此，且在那之后，脑海中回闪过无数逝去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曾经那条背离火焰行向黑暗的路，听到了原罪学者的叹息。
不同的祭坛，同样的抉择，有人奋不顾身地投向火焰，为了理想中那个接近于完美的世界，英勇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可所有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内心都很清楚，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世界，也没有完美的律法，真相是，一切只会在光与暗之间交替轮回。
米凯拉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付出一切去迎接那个理想中的世界。
生命何其璀璨美丽，却又将人死死囚禁其中。
无论重复多少次赞美太阳，最终黑暗还是会如期而至。
既然如此，又何必舍弃一切，去追求那虚妄的完美。
……
“愿你成为开创一个时代的英雄。”这是分离之际，法汉对米凯拉送上的祝福。
而米凯拉的回应是：“你才是英雄。”
法汉摇头：“以死诞者身份活过来的人，都是各自时代的失败者，真正的英雄早已化为灰烬，不会再有回归的机会。”
米凯拉：“那么，愿你找到安歇的港湾。”
……
死诞者无法成王，这是无人能说出原理却又被普遍认同的共识。
而法汉与米凯拉之间的寥寥数语，其实已揭露了真相。
成王的人，都已为了某一时代彻底化为灰烬，不会再留有躯壳，无法化身为死诞者。
还能以死诞者身份回归的人，必然在某一关键的时刻拒绝了些什么，或者最终以惨淡的失败结局告终。
米凯拉与法汉就是这两种极端人群的缩影。
前者会不顾一切，哪怕化身为非我的存在，也要让自己珍爱的律法降临，后者则相反。
那座名为神之门的祭坛，是献祭与索取的最高平台之一。
那么成神需要付出什么？
米凯拉已经用她的经历回答了这一问题——他的一切。
最终陪伴米凯拉踏入那片雾门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