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位带着兜帽的占星者。
难道最后一个卡特出现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表，然后怀表里的卡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怀表里的卡特的怀表里的卡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
时间刻度并未确定，但查看时间的这一刻却被无限延长。
最终，卡特们放弃了这一动作。
他们集体看向角落里最后出现的那个自己，有人开口询问道：“您应该就是最新的卡特先生了吧？请问是珲伍先生赐予您解脱的吗？”
角落里的占星者战战兢兢，正在努力地将自己的灵体往角落里缩。
他哆嗦着回应了卡特们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我银暮圣光教团的啊…打扰各位的集会实在是抱歉……万分抱歉…我只是睡不着跑出来溜达一下而已，我这就离开，我这就离开……”
第719章 很难的啦
黯影最后显现出来的脸属于伦道夫·卡特。
那是一张平和的、没有任何戾气的中年学者面庞。
不评论战力，单从特殊性来评判，卡特应当是目前为止主流程里最别具一格的存在，因为他的知识学得很杂，杂到足以理解珲伍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甚至达到了猎人的灵视无法达到的高度。
但他早已不能单纯用人或者神祇之类的概念进行概括，其本身的定位情况就跟眼下大书库里的场面差不多，主打一个混乱。
而这样的存在，即便其本身没有表露出任何明显恶意，但对于不明所以的下位者们而言，终究还是值得恐惧的存在，恐惧程度甚至可能超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存在，毕竟在这个世界，知识才是终极的禁忌。
阿语在疯狂进攻，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力量倾泻向黯影卡特。
而卡特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控的沉思。
就像所有志怪作品中尝试对时间规则动手脚的角色们一样，这样的人终究是要遭到来自悖论的严重反噬的，脑子层面的。
祂和幽影之地螺旋塔内的监视者一样，因为某种特质而选中了阿语。
某种程度上，这像是遵循于某种既定的规律，而并非出自于主观意愿。
但黯影卡特认为自己选中阿语是出自主观意愿的，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而当他意识到包括自己的意志在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源自于某种更高层级的编排时，祂开始有些疯狂了。
那张平静了许久的面庞上开始显露出狰狞。
“所以是螺旋塔选中了你，而不是我，对吧？”
再次看向阿语，黯影卡特的眼眸中堆积着越来越多的困惑与质疑。
而今如何让阿语成为唯一的猎犬已经不是首要问题，首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她必须成为猎犬？
认知的转变发生在一个微妙的瞬间，阿语的反击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当黯影卡特说出“违背时间秩序的是无上存在本身，猎犬的存在是悲哀”之类的话语时，在他将矛头反过来指向创造螺旋塔的那些存在时，祂被“制止”了。
祂能明显感觉到，某种源自于无形的压迫正在强制修正祂的思维，正在“拨乱反正”。
……
在廷达罗斯，身为正主的祂可以将不同回音体的内容强加到其本体身上，肆意操纵、戏耍造访者。
然而当祂意识到自己所认定的正确的路亦是其他存在强加给自己的时候，祂有些不敢置信，并且一度慌了神。
祂翻阅过所有人的回音体，祂看轻幽影之地的监视者，认为那是完全受无上存在摆布的工具，可笑的是，如今祂恍然发现自己也是工具之一，而且是毫不自知的工具。
……
…
大书库。
卡特们正在彼此交换着刚刚读完的书籍，并议论着那个迟迟未到的家伙。
“最后那个我们，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时，会不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们所指的不可理喻是？”
“当然会的，我们会尝试毁掉无上存在选中的东西。”
“那么，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这么做的，注意，这次不是我们，是我。”
“噢，您就是保留着珲伍先生的那部分记忆，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您的存在，在这已经转悠了快三个小时，终于让我碰见一位了。”
“说起来廊道里人比原来少了一些呢，不然确实有些走不动道。”
“确实。”
“其他的我们都去哪了？”
“噢，我们听说那幅占星画卷里来了一个异端教徒，都给他讲解死灵之书去了。”
“话说回来，据我所知在廷达罗斯的那个我们掌握着所有回音体的控制权，随时可以进行回溯，所以我很好奇，这位珲伍先生真的有胜算吗？”
“当然。”
“怎么说？”
“其实，在廷达罗斯真正没有输过的人是他，而号称输不了的我们，才是输得最多的那个，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怎么会……”
“情况比较复杂，没有经历过应该是无法想象出那种无力感的。”
“可是他们已经进入廷达罗斯挺久了不是么？会不会这次出了什么意外呢？”
“意外吗？不，当然不会的，卡特先生，因为这本来就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我的意思是，珲伍先生的回音体非常多，他需要跑遍整座螺旋塔，才能达成他的目的。”
“实在抱歉，这依旧很难理解，我的意思是，只要回音体的回溯力量依旧存在，那么即便是珲伍先生，也无法避免被回溯到孱弱的时间点，或者直接回归死亡，不是么？”
“这位卡特先生，您说得非常正确，利用回音体确实可以强制性地让珲伍先生回归死亡，但前提是，得先找得到其与死亡相关的回音体。”
“呃……这很难吗？”
未曾见过珲伍的卡特发出了灵魂一问。
他的话音引来大书库内所有卡特侧目。
所有一模一样的面孔彼此交换了眼神，而后，那些记得珲伍的卡特齐齐发出一句源自灵魂的叹息：
“很难的啦~”
……
…
就像卡特们所说的。
当卡特意识到自己并非凭着本我意志在行事时，祂确实第一时间就动了那个念头——毁掉无上意志选中的东西。
纵使祂是卡特，纵使祂再怎么特殊，归根结底，祂也只是世间众多迷失自我的灵魂之一。
大概，有许多被上位者欺瞒、哄骗以及蛊惑了的人在幡然醒悟的时候，都会决然地选择毁掉上位者的最终目标，予以来自下位的反咬一口。
类似的例子根本举不完，其中最深刻也最沉痛的一刀或许来自于美丽勇敢的米莉森，在发现自己就是猩红选中之物时，她选择了自我了断。
当然，这种故事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自我了断的话，就会显得很痛，但如果是变成了断别人的话，那就是另一种味道了。
黯影卡特自己并非被选中的那个，被选中的是阿语。
按照惯例，该被毁掉的也是阿语。
所以说有时候反派和正派各自手里拿到的剧本其实只有非常细微的不同，但最终演绎出来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
“所以说有时候剧情写的太明白也不行，容易暴露功底，某种程度上来说，碎片化叙事手法也算是叙事能力的遮羞布了…不准哈气。”
黯影在挣扎，阿语在猛攻。
珲伍则在收拾地上的破烂，他先把韦恩塞进阿语的背包，接着拎起无首宝宝狼以及风干小鱿鱼，最后是人偶。
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这些东西胡乱地堆起来之后，他才将自己亡妻的冰冷尸体抱起，轻轻安置到那堆杂物旁边。
“欸怎么感觉少了一个？”
珲伍左右张望，并没有找到亡妻的灰孙女儿的踪影。
“算了，先干正事吧。”
…
嗡——
歇斯底里的黯影终于对阿语动手了。
疯狂状态下的卡特体表显现出狰狞的兽化特征，至此，祂才真正有了廷达罗斯之主的一丝气质。
磅礴阴影拔地而起，卷起所有死去猎犬的无尽猎杀意志，化为无数凝实的利爪，彼此交织、汇聚，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径直砸向女孩。
而黯影动手的时候，也提前掐断了回音体赐予阿语的力量，不死斩、诡兵器一律融化殆尽，女孩失去了一切招架之力。
然而，女孩也完全不需要再去招架些什么，从这一刻开始不需要了。
第720章 还是要谢谢你嗷
阿语的身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出现。
上一秒还准备着绝命一搏的阿语在看到这人的背影时，瞬间放弃了所有无意义的挣扎，因为已经不需要她再做些什么了。
老师回来了。
没有小圆盾，也没有居合的准备架势。
老师只是淡定地抬起一只手向前，摊开手掌。
洪流倾泻而来，却没有一丝落到阿语身上，全都被她身前的老师拦了下来。
老师的体格并不魁梧，甚至比之快要成年的阿语也只高了那么一捏捏，他的身形轮廓却恰到好处地把大姐头版本的阿语笼罩在内。
然后，他把来自黯影卡特的杀招，尽数生吃。
没有出现僵直，没有受击反馈，连动都没动弹一下。
…
落到阿语身上的，只有凛冽却无伤的风。
她的长发被卷得舞动，但表情却一度僵住。
因为阿语感受到了老师与以往的不同，她能感应到来自面前这道背影的强大生命力……不，强大这个词用在这里实在太过渺小了，那种磅礴到令人忍不住战栗的压迫感，过往阿语只在那些神祇级别的存在身上感受过。
而且还不是霸王或者角人伪神那种程度的压迫感，甚至超出了猩红腐败与真实之母这种级别，达到了黑夜和深渊的程度。
然而上述这些给予阿语的都是充斥着扭曲与恶意的压迫感，而老师身上散发着的只是纯粹的生命力波动，那是一种宛若太阳近在咫尺的炽热感。
最令阿语惊愕的是，老师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他没有释放任何术法、祷告或者战技，那个抬起手的动作可以忽略不计，他就只是往那儿一站，用身体硬吃了所有伤害，生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