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这样就可以了。”
杜鹃：“那个东西什么时候来？”
珲伍：“很快。”
杜鹃：“那个很快就要来的东西……真的是祂把你杀了的？”
珲伍：“我不知道哇，祂自己是这么说的。”
……
“我何时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珲伍先生，你可不能随意污蔑鬼。”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妖鬼王的洞窟门外传来。
杜鹃第一时间横起雷枪，但被珲伍抬手拦住：“先触发对话，先触发对话。”
“是啦，请让您的夫人冷静一下，我只是这冰冷墓群里一个渴望触碰火焰的老头而已，没有任何敌意。”
洞窟门外走进来的，并非老头。
老确实是很老，但这老东西长着一张狗一样的脸，嘴部凸出，肤色黯淡，身体佝偻畸形。
但祂又不完全是野兽，因为狗脸上挂着眼镜，身上也还穿戴着人类的服饰，只是那衣裳已经非常残破，很难分辨出它究竟属于哪一文明时期。
这是一只肮脏丑陋的东西，比之妖鬼，丑出了另一种独特的风格。
祂属于辛之墓群中除了妖鬼之外的另一种族——食尸鬼。
…
“真想不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二位如今都成了死诞者了啊，呵呵呵，我该祝贺你们的重逢，还是为你们的彼此遗忘而感到遗憾呢…”老东西进入洞窟之后没有急着靠近篝火，而是贴着洞窟内壁，踱步兜了一圈，绕开杜鹃的雷枪，一点点地蹭到篝火一侧。
“请不要介意我的外表，这是血统使然，我也希望我能有一副美好的皮囊，准确地说，我也曾拥有过一副不错的皮囊，但终究，这才是我的本相。”
祂咕蛹着去到篝火的对侧，小心翼翼地向火焰伸出双手，眼神中流露出希冀与追忆。
“已经不知多少个千年了啊，珲伍先生，杜鹃女士，再次见面，我想我有必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理查德·皮克曼，你们也可以用我的职业称呼我，画家。”
杜鹃：“我没有见过你。”
“是的，亲爱的杜鹃女士，我们从未见过，但我在珲伍先生临终前的自述中反复听到过您的名字，我曾对您的美丽与优雅展开过畅想，如今一见，想来死灵之书并没有让我的想象力得到充分的拓展，世间有些美是无法凭空想象的，除非亲眼所见，不是吗？”画家沉醉于篝火释放的温暖，神情迷离。
杜鹃看向珲伍，珲伍耸肩。
这个自称画家的丑陋东西说他聆听过珲伍的临终自述，也就是说，祂是天监纪元时期的存在。
“实在抱歉珲伍先生，我本应该在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赶来慰问的，但我始终谨记着您的嘱咐，为了活下去，绝不能在您复生的第一刻出现。”画家继续自说自话。
而杜鹃再次看向珲伍，珲伍再次摇头耸肩。
杜鹃：“为什么你说是祂杀了你？”
珲伍：“你听祂自己说。”
“噢噢！不是的，亲爱的杜鹃女士，不是那样的，绝不是，我是说……是我杀了珲伍先生没错，但这不是我的本意，他很痛苦，他在寻求解脱，而我刚好拥有结束他那种状态的能力，准确地说，我只是一个送终的，没错，是我结束了珲伍先生的生命，但这是他自己恳求得到的终结，呃……请您先放下那把雷枪，雷霆对我们食尸鬼而言实在太过危险…我的意思是，我本该把珲伍先生吃掉的，但我做不到，冥冥之中有种力量阻止了我这么做，我感觉有一把枪抵住了我的头，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我很确定，如果我亵渎了珲伍先生的尸体，我肯定会死得很惨，尽管这是珲伍先生本人提出的要求，很抱歉，非常抱歉，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Oi，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嗷。”
珲伍终于发现台词对不上了。
与过往周目比起来，皮克曼简直像变了个人，过往那个叫嚣着要把珲伍吃掉的变态食尸鬼的鬼设都被换掉了。
画家：“以前？啊……以前，过去的时间太过漫长了，太多记忆已变得模糊，与您在灰雾中的经历是我唯一还能清晰记住的，尊敬的珲伍先生，十分高兴，能与您再次相逢，于即将到来的灰雾中相互致意，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杜鹃：“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动手？您指的是这个吗？”画家从自己身上取出一份卷轴，将其摊开，上面的作画内容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毫无绘画痕迹，更像是某种胡乱涂鸦：“此间事了，就请触碰我的画作吧，回到遗落的时代，完成您的未竟之事，我想这就是我苟活至今的使命所在了。”
杜鹃一脸茫然。
而珲伍则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呃，dlc？新的？可是……我没买啊。”
他走上前伸手接过画家的卷轴。
“我看看怎么个事。”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珲伍的视角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大字——
“尚未完成使命。”
……
第775章 食尸鬼的认知
“噢~所以通往底层的路是你们挖出来的，我说你们怎么长得这么像土拨鼠呢。”
很听指挥的阿语在落地之后什么都没管，直奔辛之墓群深处而去，但是在进入深层区域的时候遇上了一片错综复杂的洞窟迷宫，随后就受到了“本地人”的款待。
食尸鬼，与妖鬼共同生存于辛之墓群的特殊种族。
但不同于那些如野兽般纯粹的妖鬼，食尸鬼是一个很有礼貌的文明种族。
它们对阿语的款待是正儿八经的款待，指的是将自己族群这些年从墓群中挖出来的最珍贵的食材尽数端出来，包括但不限于黄金树时代的肺泡、火焰时代的粉肝以及天监纪元的火腿……
辛之墓群的食物链非常简单。
食尸鬼吃坟墓里的东西，妖鬼吃食尸鬼，千万年如此。
因此，妖鬼们生存于墓群地表，而食尸鬼们生活在地下，这也是当初阿语带着坤坤姐弟俩进来考察的时候没有遇到食尸鬼的原因，无论他们跑到哪里，身后都跟着妖鬼的兽潮。
按照食尸鬼们的说法，它们的族群一开始也如妖鬼那般，是未开化的兽性种族，但自从伟大的皮克曼族长降临之后，一切都不同了，它们得到了教化，有了认知与信仰。
“我们侍奉伟大的墓王尼特，为所有降临到这片墓群的逝者奉上临终关怀，像您面前这盘后颈肉，他曾是一座驭龙国度的国王，灭国之后，因无法接受自己被世人遗忘的事实，一直深陷于迷惘与挣扎，无法真正死去，是我们给予了他最后温柔，才得以安息。”
“还有这一盘，这是伟大的诺克隆恩之王的大肠头，原汁原味，风味十足……”
负责接待贵客的食尸鬼长老不遗余力地介绍自家的美味佳肴。
“好了别说了。”阿语抬手，表示自己已经有点想哕了。
“继续呀，没事的，我觉得这很神圣。”
附和声来自于一旁正在大快朵颐的修女。
阿语：“你听懂了吗你就让人家继续？”
食尸鬼的语言很特殊，即便是身为异端学者的阿语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修女和龙女是完全没听懂的。
对修女而言，误入食尸鬼洞窟绝对是来自上天的馈赠，这里的“圣餐”虽然比较费牙齿，但风味上是无敌的。
阿语：“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不，三分钟，三分钟过后我们就继续上路。”
食尸鬼长老：“请尽情享用，我们这儿很少有活人和死诞者造访，族长命我们务必认真接待，去，给我们的客人打包一些吃食备好，对了，你们此番是准备进入灰雾战斗吗？伟大的战士，愿你们在灰雾中战无不胜，请尽量多吃一些，这是我们食尸鬼族群唯一能尽到的一点绵薄之力。”
阿语：“我们是来狩猎不死人的。”
食尸鬼长老的野狗面庞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猎杀不死人吗……原来如此，噢噢，我还以为你们与那些不死人是怀揣着相同的意志而来，看来是我误会了，无妨，上位者们自有决断，我们也只是顺应指引而已，愿火焰长存，愿你们一路顺遂，我的朋友。”
阿语：“你有不同的见解？”
食尸鬼长老：“不不，我只是一头卑贱的食尸鬼，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灰雾是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而已……”
阿语：“长老先生，灰雾究竟是什么？”
食尸鬼长老：“灰雾并非物质，也无关时间，它填补了每一个无火的时代，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都有它的足迹，只是当火焰燃起的时候，它会退让到墓群深处，蛰伏于那初始火炉的下方，实在抱歉，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卖弄自己的浅薄学识，与您这样的学者比起来，我的认知肯定十分可笑吧。”
“不，长老先生，您的话让我受益匪浅。”阿语很罕见地露出正经的神色：“没有火的时代，世界由灰雾主宰，那么神祇们呢？祂们总不可能选择臣服吧？”
食尸鬼长老：“神祇吗？噢，您说的是那些旧日的上位者们吧，祂们会陷入沉眠，关于灰雾的一切，祂们一无所知，所以不存在臣服或抗争，一个时代的空白对祂们而言，只是小憩。”
阿语：“神祇都陷入沉眠了，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食尸鬼长老：“噢，因为我们是介于灰雾和火焰之间的种族，我们无法于灰雾中保留神智，也无法暴露于太阳之下，因此只能长存于这深层地底，而我们的族长亦是上位者中的一员，也就是您口中的神祇，每当灰雾降临，他会陷入沉睡，而后在火的时代醒来，不遗余力地教化我们，重新唤醒族人的认知，周而复始，于你们人类而言，这或许更像是一种诅咒，但请相信我，这就是我们食尸鬼族群的轮回。”
阿语若有所思。
食尸鬼长老又补充道：
“无论是征伐灰雾，还是阻止封印灰雾的那些存在，于我们而言都没有立场上的矛盾，所以请不必拘束，尽情享用这顿美餐，这是我们的职责，为临终之人，奉上关怀。”
阿语：“你认为我们必死无疑，是这个意思吧。”
食尸鬼长老：“并无冒犯之意，族长曾说过，地表的人类将死亡视为不祥，但是在辛之墓群，安静地陷入沉眠是每一个灵魂的最终诉求，这是祝福……这里也曾来过一群特殊的人，他们自称来自圆桌厅堂，进入底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还有那些上位者，噢应该称之为神祇，祂们相继进入底层面对灰雾，也同样没有再回来……”
阿语：“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食尸鬼长老：“族长说，灰雾并非轮回，而是蚕食，总有一天，沉睡的神祇们将不再醒来，而即便有真正的英雄愿意奉上自己的血肉，再多的柴薪，亦无法点燃火焰，一切彻底归于死寂，唯有灰雾长存……所以即便您的来意是猎杀不死人，我们依然是朋友，于食尸鬼族群而言，回归灰雾，也依旧能够存活，只不过是以野兽的姿态活着罢了，但……至少那时候我们有吃不完的血与肉，不是么？新的文明，总有一天能从兽性中诞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第776章 战场的边角料
这是阿语第一次在禁忌的知识中感受到恐惧。
不，并非知识，而是认知。
眼前的食尸鬼长相如野兽一般，却拥有着超乎所有自诩学者的僭越级认知，他待人礼貌、温文尔雅，以最平静的口吻，吐露着最为冰冷的真相。
而阿语所感受到的那种幽邃的恐惧感，也在食尸鬼长老说出文明终有一天会从兽性中诞生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长老并不在乎本我或非本我、种族或异族，它所看到的，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而这种近乎可怕的视野，让阿语感觉到自我的渺小，给她一种自己被浸泡在深海中的窒息感。
食尸鬼在认知上是豁达的，这种豁达是地表很多学者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同为墓王信徒的死亡学者们便是如此，包括宿命。
……
“那是一个如梦般的世界，我们的意志不曾湮灭，只是沉睡了，且终有一天会以另一幅面孔苏醒过来，仅此而已。”
这是食尸鬼长老的原话。
从洞窟离开之后，阿语一直在思考这段话的含义，而修女也一直在吃着长老给她打包的远古套餐。
“有时候觉得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过着其实也挺轻松的不是吗？”阿语看着吃相很斯文的修女，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修女：“什么心和肺？有这道菜吗？”
阿语：“有的，心和肺都会有的。”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龙女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两人问道：“你们，确定这是正路吗？”
阿语：“食尸鬼老头是这么说的。”
“可是……”龙女指了指前方：“那里不是一片火海么？”
从三人所在的这个位置向下望去，视野非常狭窄，只能看到底部的一角，周遭一片漆黑，只有最深处的那一角是滚烫的熔岩。
仨人面面相觑，以最快的速度顺着倾斜的岩壁向下滑落，很快就抵达了深处的那片火海边缘。
地下的空间比她们想象的要辽阔无数倍，而那片火海，其实只是一片战场遗迹，因某些原因，这里的尸骨正在熊熊焚烧着，最终化为熔岩。
在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遗骸中，阿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石像鬼。
是黑剑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