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看到珲伍扛着直剑走向皇室楼宇方向时,便再次咬牙硬撑着站起,脚步趔趄地跟了上来,说道:
“这些人脓与外面的接肢造物不同,他们是另一种存在,我在他们身上嗅到了深渊的气息,要小心。”
深渊?
宁语忽然来了兴趣,凑到一个死去的人脓骑士旁边认真闻了闻。
只有刺鼻的烧焦味,并没有什么深渊气息。
龙女的目光始终聚焦在珲伍的背影上。
“请让我先上吧,传闻瘟疫爆发之前幽嘶皇室曾侍奉过某位古老神祇,导致政权被内部贵族推翻,皇室成员全部销声匿迹,这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藏身点,深渊的力量就在前方那座楼宇之中,我能感觉得到……”
珲伍没说话,他在最后一排石阶前停下,开始认真地整理起自己手头可用的道具,把来时路上搜集到的各种破烂从系统背包里往外挑,如数家珍。
八个灰烬团、俩诱敌头盖骨、俩火焰壶。
嗯,应该是够用了吧。
珲伍把这些东西全部挂到腰间,觉得可能不太稳妥,又掏了两块屎出来,同样挂到腰间备用。
龙女不知道珲伍为什么在大战之前摆弄这些破烂,但还是郑重地提醒道:
“切勿小觑了深渊,来自那里的意志与接肢之主是同等位格的,他……”
话未讲完,就看到珲伍继续往前走了,而在他接近楼宇的时候,大门正前方出现了一名持有双手巨剑的皇室骑士。
咚——
随即弹反音效响起。
守门的皇室骑士吃了个结结实实的正面处决,以及压起身的重攻击和三下普通攻击,一命呜呼。
龙女愣了一下。
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珲伍并未就此停下步伐,依旧在朝楼宇方向走。
“诶……”
他推开门进去了。
随后,门缝被迷雾快速封堵。
…
“……”
龙女一时无言。
她明明能够感觉到珲伍体内蕴含着古龙血脉和灵魂的气息,这种气息本应该能起到消除彼此隔阂的作用,但珲伍却表现得双方好像语言不通一样。
自己已经把前路凶险如实相告,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一样,就这么闷头闯了进去,似乎比自己更想寻死。
但寻死的人怎可能那般平静。
龙女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还有这家伙,自己的同伴只身犯险,她居然像无事发生一样拿出本子写写画画。
…
轰——
吼!!!
野兽般的嘶吼与战斗的闷响从皇室楼宇中传出。
宁语充耳不闻,依旧在小本本上记录此间的讯息。
她察觉到龙女一直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抬起头对视了回去:
“有事?”
龙女:“里面那位是你的……”
宁语:“老师。”
龙女:“就是指引者吧?”
宁语:“差不多。”
龙女:“他是什么实力?”
宁语:“不知道诶。”
龙女:“……”
她一瘸一拐,拖着重伤的身躯来到雾门前。
身后传来宁语的声音:
“别忙活了,篝火会自发地将威胁到其人性火源的外来者孤立隔绝,我们是进不去的。”
龙女回头看向宁语。
她还是不明白少女为何能那般泰然处之。
宁语手中的笔在小本本上悬停,抬头对龙女问道:
“你说的那个深渊在哪里?幽嘶皇室侍奉的那个。”
龙女:“法兰要塞。”
宁语低头将这个地名记录了下来。
接着又问道:
“你之前说,拿着你的遗骸去找龙飨教会可以兑换术法符文,是真的吗?”
龙女点头。
宁语也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死?”
龙女愣了一下。
宁语见她没有回答,就又换了个问法:“你还剩多少余力?像刚才那样的战斗,还能再来几次?”
龙女:“一次……如果燃尽龙血,可以再加一次。”
宁语若有所思,随即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精神药剂丢向龙女:
“没有老师的指示,我不能擅自给你疗伤,但我们也不能带着一个累赘上路,这个给你恢复魔力用,我们会带你去清算幽嘶人……或者接肢,哎随便啦,反正你得记得死哦,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药剂瓶滚到龙女脚边。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仅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很怪异,眼前的少女同样有不太正常。
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好像……少女对她自己能走到接肢之主面前这回事,没有丝毫怀疑,更没有对楼宇中那位老师怀有半分担忧,即便此时楼宇之内扩散出来的战斗余波非常骇人。
念及此处,龙女忽然意识到,楼宇内的战斗余波平息了。
大门处的迷雾消退,显露出楼宇内部的画面。
…
腐朽殿堂内,头戴皇冠、身形扭曲的怪物尸体正在快速萎缩,从巨大的怪物轮廓退化为一名佝偻瘦弱的老者,接着,老者的血肉迅速腐朽溃烂,最后,连骨骼也溶解了。
怪物彻底消散之后,显露出其背后的一座篝火。
少女的老师此时就站在篝火前,将一只左手悬在火上,享受着火光的温热,他毫发无损。
第100章 埋普雷舍
幽嘶国的事情,一句两句是讲不清楚的。
在珲伍看来,可能世界系统的设计者,或者流程主线剧情的撰写人自己也闹不明白到底要写个什么样的剧情,于是就把大部分的npc都写成魔怔人,美其名曰,碎片化叙事风格。
不仅是npc,连这个世界的反派都不好好讲话。
身为反派的他们,通常应该在阴谋即将得逞的大顺风时以十分嘚瑟的态度讲解一下来龙去脉,或者在阴谋破灭的时候歇斯底里地讲解一下来龙去脉。
但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反派们到死都只会碎碎念地说一些谜语。
可能在世界系统设计者的认知里,碎片化叙事的碎就是碎碎念的碎吧。
皇室庭院深处躲着的这位,临死之前就碎碎念了很多话。
但大部分都毫无意义,更像是某种呢喃和呓语。
纵使珲伍珲伍听过很多次,也只知道这位的身份是幽嘶国皇帝。
自己的群臣造了反,皇帝带着子嗣女眷逃到此处躲了起来,想着等外面的反贼闹够了,自己找机会东山再起。
而为了防止有人寻到自己的藏身之处,他说服了幽嘶国教的主祭也就是虾子老妪,让她在外面打掩护,又让擅长杀伐的宫廷舞女暗中守护,而他自己则躲藏进这片庭院,并点燃螺旋剑。
后面的故事其实就跟嘻嘻城主差不多了。
因为无法接受不停地失去往日拥有的一切,因为身负诅咒时日无多,他用螺旋剑创下了一片虚幻的现实,存了个档。
不过与伊格、嘻嘻城主他们不同。
老皇帝没拿自己当篝火燃料的魄力,他拿自己的追随者当燃料。
扈从奴仆烧完了就烧妻妾,妻妾烧完了,就把亲生子嗣推进火堆。
最开始他是拖家带口躲进庭院的,而现在庭院里除了他本人之外,已经见不到其他身怀皇族血脉的人了,那些人如今都成了被烧透的骨灰,堆积在殿堂的最深处。
至于在老皇帝的统治被掀翻之前到底为什么选择侍奉深渊意志,珲伍不晓得。
他只知道那位深渊意志肯定也是接肢的狱友,都曾在学院地宫里服刑。
只不过按照主线剧情流程,接肢先出来了。
这里或许世界系统的设计者为了营造某种宿命感,让幽嘶这座本应该属于深渊意志的道场落到了接肢的手中,且早在接肢脱困之前,深渊的信徒就已经遭受清算了。
把自己的妻女子嗣一个个推进火堆,这应该算得上是一种严厉的清算惩戒了吧。
也没什么好说的,敢于侍奉古老意志的人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要么哪天被古老意志大人捏死,要么被别的古老意志捏死。
像门外杵着的那位,她们龙飨教会甚至都没有一位正儿八经的古老意志坐镇,却也为了主教的一句“神谕”,千里迢迢赶赴幽嘶送死,并且以此为荣。
说白了都是魔怔人。
想当初全收集周目了,珲伍为了攒龙女的好感度,还加入了龙飨教会的侍奉者行列,天天接受那些龙血神谕的洗脑。
虽然后来拿到龙飨系列所有术法符文,珲伍就把龙飨的主教群给剁了。
但回想起来依旧是一段血泪史。
魔怔人就已经够抽象了,扮演魔怔人只会更抽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