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荒诞。
最开始,自己招募周离只是为了甩锅,为了补一个典狱的空缺,好为天巡郎的到来增加一份升官的可能。自己当时只认为周离是个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来到铁廊这穷乡僻壤体验生活,身边还跟着一个貌美如仙子的剑侠作为保镖。
当时的他只想着利用一下周离,让他为己所用。可当周离枭首秦三的那一刻,洪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接下来,周离一步一步地在铁廊横冲直撞,把洪筹习以为常的秩序撞了个天翻地覆。
当洪筹得知周离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野修时,他突然有些想笑。笑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一直牵着鼻子走,也笑他竟然真的心甘情愿走到这种地步。
也笑他浑浑噩噩活了几十年,连一句顺遂本心都从未想过。
“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洪筹看向周离,眼神里多了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很难形容,但他感觉很不错。
“你也别让我失望。”
将军符握在手中,鬼面朝向周离,洪筹问道:“你费尽心思让我把这军符拿出来,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天下论剑坛。”
周离果断道:“张百相手脚很干净,即使我们现在从刘展口中得知剑客失踪案是他所做,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无论如何,铸造庭都是一个登记在册的组织。”
“没错。”
洪筹点了点头,他欣赏周离这一点,稳扎稳打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是最优解。若是随意出手剿灭铸造庭,天巡郎到时候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等人。
“铸造庭毕竟是登记在大齐名册上的组织,也算是名门正派。即使张百相有罪,我们也不能驱使戮鬼军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杀死他,这样相当于对整个大齐官场与修仙界宣战。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规则内解决他们。”
洪筹说完后,视线落在了倒吊男审度身上。
“想要人?”
审度乐了,“求我。”
“帮不帮?”
洪筹就问了三个字。
“哎,真没意思。”
审度叹了口气,说道:“最多两个,再多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你也知道,谳鬼台现在不归我们审家掌管,我能唤出来两位国体也得仰仗我家老爷子的余威。”
“谳鬼台?”
周离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何物?”
“大齐历代国士、皇家贵胄、勇武将领等国体,在死后魂魄会被封存在谳鬼台之中。若有霍乱,则可在谳鬼台之中唤出国体,见证覆灭或主持公道。当然,五百年过去了,国体的魂魄大多都被消磨很多,力量也削弱了不少,你也别抱有太大的期待就是了。但至少,国体若是在此,很多事情都好做了起来。”
停顿了一下后,审度补充道:“比如杀人。”
周离也理解了这其中的含义。
“这些日子,我会开始以维稳论剑坛的名义开始调兵遣将。”
洪筹紧握着军符,缓缓道:“刘展一死,张百相就会对我出手,暗中搅乱我的计划。我们要做的很多,麻烦也很多···”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就在这时,周离开口了。
“他短时间内是不会给咱们添麻烦了。”
周离神色冷峻,语气平缓地说道:“他肯定无暇顾及我们。”
“这是为何?”
洪筹与审度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们很难相信,究竟有什么是比阻止自己等人,更让张百相头疼的事。
“张百相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敌人,他布局已久,步步为营,现在关键时刻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苗头。若是我们忽视他的话,恐怕他一定会掀起我们无法防备的波澜。”
是啊,张百相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按理来讲,我们现在确实该小心防备张百相的一举一动,提心吊胆,暗中努力。
可——
周离,是出马仙。
是日,张百相如厕,初用力,尚觉舒畅。
俯首,尿道口结石,再用力,呐喊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 第248章 因为···
距离天下论剑坛还有···
【三日】
倒数第三天,周离和黄四蹲在茅厕之中,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隔热钢厕所,透过细微的墙壁缝隙不断控制嘻石。
嘻石这玩意好就好在香火消耗极低,因为这一招本质上就是操控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石子。由于这一神通消耗极小不会引起任何道韵波动,这就导致张百相完全无法察觉到自己被谁所害,只能绝望地认为这是自己天天在剑阁里久坐装逼导致的疾病。
他根本怀疑不到周离身上。
最开始便秘拉稀拉不出尿频尿不尽头疼看不清耳朵聋的时候,张百相认为自己是被下毒了。他先是怀疑是周离偷偷在自己的食物里下毒,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想要把自己这个六境剑修毒成这副逼样,周离至少一次性要下六十多斤高强度剧毒。先不提周离上什么地方去弄这些毒药,这他妈六十斤就是猪来了也得吃上两个月,更别提毒药里还得掺点粮食意思意思。
然后,张百相就怀疑自己被下蛊了。
这一次他没怀疑周离,不是说周离修行太差或是对方没有机会,而是因为周离这一口北方腔和苗疆相差甚远,苗疆的排外程度不亚于沪海地区。
而且最重要的是苗疆的蛊虫一般都精通一个方面,张百相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蛊虫能让自己一夜之间便秘拉稀拉不出尿频尿不尽头疼看不清耳朵聋。
哦,现在还有个结石。
双手死死地捏着茅厕旁的栏杆,这是他特意假装的。可以说,在用尽全身力量驱动括约肌和前列腺的时候,人的手会下意识抓取一些东西来卸力。
此时的张百相满头虚汗,面色苍白,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这些不是水,都是他努力时留下的汗水。
为什么会这样。
张百相绝望了,他绝望的点在于他终于意识到剑修这玩意局限在哪了。他的身体强度极高,这就导致寻常医者根本无法给他做内窥检查。再加上铁廊这个破地方压根也没什么好的医者,这就导致张百相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闯过这个难关。
你问怎么努力?
“用力···用力···”
张百相自言自语,又像是自我鼓励。他饱含热泪,不断用力,可小腹传来的无尽刺痛和大肠慵懒的回响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像是去青楼的太监——白费工夫。
嘴上努力也算是努力了。
自从昨天晚上尿道结石突然出现,张百相就彻底不问世事了。不是他对种种事宜不上心,主要是他现在对抗自己的下半身更关键一点。相较于对抗洪筹,张百相更想要对抗一下自己的尿道结石。
“庭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仇商的声音。仇商有些许犹豫,因为昨天开始张百相就将所有事情交给了他,让他自行处置。可问题是昨天晚上发生时的事情太过严重,严重到仇商隐约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他不敢一人独断,只能冒着被骂的风险来到这座加装了隔热系统且用钢铁浇筑的坚固厕所旁,有些犹豫地敲了窗户。
“干什么?!”
张百相的语气明显多了不耐烦,已经捏扁了数十根钢管的他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与耐心,“我不是说了大事小事全由你决定,把论剑坛给我好好开起来就行吗?你还来烦我做什么?!”
显然,仇商没有把张百相不好的态度放在心上。或者说,仇商觉得张百相这种精神状态没把仇商妈飞了就已经很好了。他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道:“刘展死了。”
“死了就死了,不···”
话音未落,张百相皱起眉,问道:“刘展死了呃呃呃?”
忽略了怪异的呃呃呃,仇商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刘展昨夜在负郭袭击了洪筹,可他没想到洪筹身边有戮鬼军,他手下八十傀剑客全部被杀,他也被一刀枭首。”
张百相陷入了沉默。
紧攥着钢管的他也皱着眉,眼里流露出不解。
“不可能,刘展不是这种蠢货。”
张百相缓缓道:“他再蠢也不会蠢到亲自去杀洪筹,洪筹身上有齐棺印,他不敢。”
仇商苦着脸,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亲自去了一趟负郭,想看看什么情况。可负郭现在被拦住了,说什么要···要···”
太过新颖的词汇也有些拗口,在停顿了一会后,仇商才说了个词。
“要创城,对,创城。他们说负郭现在是创城的关键区域,不让我进去,洪筹也在旁边,我也没法硬闯。”
“创城?”
张百相一脸懵:“什么东西?”
在短暂的沉默后,仇商拿出了一个条幅递给张百相。
蹲在厕所里的张百相像是刚刚捞了一口热乎的一样,脸色古怪道:“这都是什么玩意?洪筹失心疯了?”
短暂的惊疑后,张百相摇了摇头后说道:“不对,这不是洪筹的风格。”
思索片刻后,张百相握紧铁棍,随后说道:“把银剑叫过来。”
仇商点了点头,立刻小跑去找了银剑。
片刻后,一脸肃穆的银剑出现在窗边,恭恭敬敬道:
“庭主大人,银剑在此。”
听到银剑的声音后,张百相也缓缓抬起眼眸,顺着厕所窗户扫了一眼银剑。再确认对方依旧对自己保持绝对忠诚后,张百相才开口问道:“最近周离有没有异常举动?”
银剑愣住了。
周离···异常举动?
他开始思考,思考周离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
周公子是我们的好朋友,是村里人,是我的好伙伴。他平常除了正常地和我们交流,询问我们一些无关紧要的隐私,鬼鬼祟祟地离开房间···
但他是庭主信任的人啊!
既然如此,周公子的举动怎么会是异常的呢?
“报告庭主!”
银剑抬起眼眸,坚定地说道:
“没有!”
? 第249章 哪来的阿斯塔特
张百相一脸纳闷地蹲在厕所里,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对洪筹的观察,洪筹绝对不会突然性情大变,随身携带军符的同时还搞什么创城。洪筹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定是有其他人在作祟。
张百相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同时他也第一时间怀疑到了正确的人。在他眼里,周离就像是一个在黏狗屎里不断转动的搅屎棍,洪筹的改变很有可能与周离有关。
可很快,张百相又郁闷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询问了银剑后,张百相并没有完全放心。他担心周离施展了幻觉道法,或是用某种神通作祟欺骗了银剑。所以在银剑走后,张百相也让仇商去铸造庭的几个暗哨问话,问他们周离是否有什么异常之举。
可无论怎样询问,问暗哨或明哨,甚至连厕所看大门的都问一遍,这些人依旧会一脸笃定地回答周离没有任何异常。
这让张百相有些犯嘀咕了。
随着询问的人数增加,张百相发现周离好像真的是一个乖乖宝,就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整日吃喝玩乐在铸造庭内享受生活,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