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咚。
就在张百相准备开腚的时候，窗外的一声响让他顿时警惕心大起。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死死地夹在窗户的缝隙之间。
是···
金剑的脸。
张百相的表情扭曲了。
? 第251章 讨封
仇商觉得自己也算是当代窦娥了。
他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金剑这个傻逼会被人把脑袋当皮球，一脚踢到庭主茅楼。
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庭主，会因为天外飞头被吓得跳了起来，甚至忘记开腚。
挺恶劣的。
其实也不怪张百相失态，主要是他已经饱受折磨好几天，还被幕后煮屎人反复烹饪了一遍，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好不容易放松一次，结果自己派出去踢脑袋的金剑却被人一脚踢到了自己窗边，这让难得放松的张百相突然再一次紧绷。
然后他就没绷住。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二次离开了特制的厕所，上一次是被人当狗屎煮的那一次。张百相面无表情地从浴室中出来，穿好衣服和长袍，缓缓地在剑阁的座椅上落座。
屁股传来的疼痛让张百相的脸色更阴沉了。
“金剑为什么死了？”
他看向仇商，不由分说道：“仇商，我让你做这件事，你为什么会引发这种后果？”
仇商愣了，随后他连忙道：“庭主，金剑出发前我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为上，可他嚣张跋扈，完全不理会我的叮嘱，直接持剑冲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哼！”
张百相猛地一拍扶手，怒道：“就算金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难道你这个命令的下达者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了吗？你明知道金剑看你不顺眼，你就不能顺着他说话？”
仇商快哭了。
我操啊那他妈金剑也不听我说话啊，我顺着逆着他都不听啊。
似乎是看出了仇商的无奈一样，张百相也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情绪，长叹一口气后说道：“算了，算了，金剑骄傲自大，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事。也不全怪你，我也有责任。”
“不不不，庭主大人此事是属下办事不利，并非您之过错。”
仇商连忙道：“在下这就去差人再去刺杀姓神的。”
“姓神的···”
摸着下巴，张百相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皱着眉问道：“你确定这小子姓神？”
“是啊。”
仇商点点头，说道：“我特意找个姓唐的不男不女的神经病问了一嘴，给她看了一眼画像，问她画像的人姓什么。她就说这画像上的是个神人。我就问她是不是个姓神的人，她说是。”
“姓神····真的姓神？”
张百相有些疑惑，也有些头疼。他总感觉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那不对。
那么这个时候，就要唐珂来解释了。
“审大人被刺杀了？”
包子铺里正在大肆进食的唐珂愣了一下，面对审度和周离的询问，她茫然道：“有没有什么打听老审的人？我想一想···”
两分钟的思考时间，唐珂无意识地吃了十二个包子。片刻后，她抬起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道：“有的有的，铸造庭的二管事仇商之前找了我，拿着审大人的画像问我这是谁。”
“哦？”
审度和周离对视一眼，发现了事情的不对。随后周离连忙对唐珂问道：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画面上的是个神人，仇商就问我是不是个性神的人。我觉得审大人个性确实挺神的，就说是。”
“等一下我怎么就神人了？”
开幕雷击施舍周离俩银锭的审度愣了一下。
“审大人，你的姓氏如果暴露了，张百相会让人刺杀你吗？”
周离看向审度，问道。
“肯定不会啊，他再傻逼也不可能得罪审家人。”
审度挠了挠脸，说道：“审家再没落也是豪门，而且还有谳鬼台作为庇护。虽然张百相不会太过忌惮我，但要真想让他杀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幽默了】
黄四憋着笑说道：【行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姓神和个性神人的谐音梗出现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唐珂也不吃包子了，审度也不说话了。这仨人一鼠就这样面面相觑，在包子铺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呃···要不要我去道个歉？”
良久，唐珂打破了沉默，试探地问道：“虽然挺搞笑的，但好歹也是死人了。”
“嗯···”
周离在短暂的沉吟后说道：“道歉就不必了，要是仇商发现问题根源，他可能活撕了你的心都有。”
“也就是说，这帮铸造庭的傻逼以为我姓神，所以把我当一个野人想要弄死我？”
审度回过神来后，气笑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那没准。”
唐珂在一旁严肃道：“万一他们觉得你是洪大人的心上人或是姘头，觉得把你杀了能吓住洪大人呢？”
即使被侮辱，在听到如此幽默的笑话后审度也大声地笑出声了。
周离和黄四也同样如此，包子铺立刻被快活的气氛所填满。
“妈的敢刺杀我。”
审度突然神色一狞，说道：“看来这铸造庭是铁了心的想与我们为敌了？”
“您说的这不是个废话吗？”
唐珂愣住了，她不明白审度这是怎么了。
“气氛到这里了不说一句很无聊啊。”
叹了口气后，审度说道：“我会带着两尊国体去和洪筹汇合，放心，洪筹要是被刺杀我就替他挡刀，他是肯定不会出事了。”
看向周离和唐珂，审度说道：“你们现在深入敌后，所有铸造庭的人都是你们的潜在敌人，他们会时刻关注你们的动向，警惕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最好早点回去，不然我怕这些人起疑心。”
唐珂沉默了。
亲眼目睹过周离唠嗑唠了几句给银剑唠成傻逼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审度说明。她只觉得说出来审度也不会相信，毕竟这事太离奇了，即使是她也做不到三言两语说清楚。
“没事。”
而就在这时，周离笑了，他看向审度，说道：“铸造庭里好人其实挺多的，大伙对我们都挺友善的。”
【还真是】
黄四看着周离心境里的香火，想了想后说道：【大概再讨个三十个封】
【张百相差不多就要被篡改认知了】
? 第252章 杨侠
杨侠看着面前散发着高温的铁水，在这狭小的铸室之中，他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小的汗珠，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在熔岩的温度之中，即使是坚硬的金属也变得格外柔软。杨侠感受着金属的形变，一双褐色的眸子里逐渐浮现出怪异的神色。
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这个懦弱且毫无天资的铸剑学徒，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毫无顾忌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他伸出手，迎着熔岩带来的巨量高温，轻轻将食指的指尖抵在熔岩之上。
滋。
对疼痛早已麻木的杨侠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被灼烧到血肉模糊的手指，一言不发。
铸剑学徒的铸室很小，大概只能容纳四个人并肩而立。对于铸剑的人而言，这种低级铸室和高温囚笼毫无区别。闷热、逼仄、压抑，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却是任何一个学徒的必经之路，他们认为这是铸剑师不得不品尝的一环，因此他们都在努力地逃离这里。
可杨侠不一样。
他在赎罪。
瘦弱的少年依旧背着数把长剑，这些剑刃都是他自己打造的。有些缺刃，有些因淬火温度不准确而格外脆弱，也有的平平无奇，但却是杨侠能造出最好的长剑。
可谁也不知道的是···
等到岩浆的温度达到顶峰，杨侠面无表情地从包裹中抽出两把长剑。这两把长剑外表毫无特殊之处，就是最标准的剑柄与剑身构筑的君子剑，没有独特的雕纹，也没有宝石雕琢的剑柄。
可这两把剑，却是曾经名震天下的“仁义剑客”李修一的佩剑。
杨侠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濒死的男人在河边小屋找到了自己，找到了因恐惧而躲藏的自己。他没有怨恨杨侠泄露了他的行踪，也没有气恼杨侠因恐惧而没有告诉他真相。李修一只是抽出双剑，随后递给了杨侠。
“这两把剑，一把叫仁之剑，一把叫义之剑。”
留着大胡子，永远都在笑的剑客无比冷静，神色也极其严肃。身受数百创伤的七境剑客就这样，将拥有两尊剑灵的神剑托付给了杨侠，托付给了一个胆小怕事，毫无未来的铸造学徒。
看着手中双剑，杨侠沉默不语地将两把长剑刺入岩浆之中。
高温带来的能量不断地被剑身汲取，仁之剑和义之剑不断传出舒适的气息。可杨侠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两把长剑，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配啊···
每一次看到这两把剑，杨侠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痛苦与自卑。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一次又一次做出最错误的选择，却依然换来他人信任的自己。
我不配。
李大哥，为什么要把这两把剑交给我。
杨侠非常懊悔，懊悔当时死的不是自己，懊悔当时李修一没有一剑杀了自己。自从那一天开始，杨侠每天早上睁眼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活过了一天。
自己又欠了李修一一天。
手中的仁之剑和义之剑开始轻微颤抖，这证明他们的力量已经汲取得足够多了。杨超缓缓将双剑从岩浆中拔出，视若珍宝地收回在包裹之中。他没有理会双剑传出的疑惑与请求，只是抿着嘴，将包裹收紧。
他知道，仁之剑和义之剑很早就认可了自己。自己只需要拿上这两把剑，就能拥有李修一这位七境剑修一半的力量，做很多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唯独，自己做不了唯一想要去做的一件事。
一想到剑阁之中高高在上的存在，杨侠心里就像是被攥紧一样不断流血。他的手不自觉攥紧，眼里的情绪也被愤怒所覆盖。可很快袭来的，则是无尽的恐惧与悲哀。
他悲哀能手持双剑化身剑侠，可他更悲哀李修一留下的力量很多，却唯独不够自己去复仇，去杀死铸造庭的庭主张百相。双剑就像是他最耻辱的伤疤，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杨侠，他既不仁，也不义。
只不过···
“快了。”
抬起头，看着面前熔岩之中的血剑客，杨侠沙哑地说道：“一切都快结束了。”
血剑客如同沙虫一般从岩浆中钻出，不断凝聚成型。他站在墙壁之中，淡漠地说道：“你终于打算与我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