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百相的脸上就会浮现出病态的笑容。
他就喜欢这种良善的蠢货,满脑子仁义道德,就算被接二连三地算计背叛却依然坚持所谓的信念。
真是令人作呕,也令人发笑的蠢货。
张百相压抑不住他内心的激动,再有一日,他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获得他所需要的一切。他的所有计划都将会被完美执行,没有任何人会对他产生半分威胁。
洪筹?丧家之犬。
真不明白,你一个人凭什么敢和我作对。一个莫名其妙,突然杀了秦三的蠢货,真以为他是所谓的公平正义的主持者?
张百相想笑,越来越想笑。他一想到洪筹身边空无一物,而自己身边拥有银剑、铜剑双剑、统筹全局的三管事仇商、机敏过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周离,还有数千个铸剑师,他就想笑。
看看我身边的人吧,洪筹。
明日你尽管见证,什么叫做在众人的簇拥下获得一切。
? 第259章 铸造庭的希望
这世上有三大坛。
其一为天下少年英雄坛,只许天下少年英雄参坛论战,决出冠绝于世英才少年。
其二则为千宗万门道韵坛,天下宗门,齐聚云都,森严规章,层层迭代,决出当代英杰之名。
其三,就是这一场天下论剑坛。
何为天下论剑坛。
天下剑客数万,何人剑法最强?何人剑术冠绝于世?何人之剑称得上天下第一?
谁也不服,谁也不敢服,谁也不认服。
既然如此。
开坛,论剑!
铁廊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炉子重新烧热了一样。
官府早已准备好迎接天下剑客,天还没亮透,西、南、北三大城门便已开启,数百士卒衙役早早等候,盘查齐民证的同时维持周围秩序,防止这些心直口快的剑客未上坛中先开干。
马车、驴车、牛车,还有大批牵着马或干脆徒步的剑客,从三条大路同时涌入。
铸剑师特制的铁底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远道而来的剑鞘磕碰腰间铁扣的叮当声,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和寒暄,把这座铸剑之城从黎明搅到了日上三竿。
周离站在铸造庭三环外沿的高台上,往下看,只觉得人头攒动,仿佛铸造庭中流淌的熔岩一样不断涌向三环的剑坛广场。
“人真不少啊。”
早已布置好一切,却没有跟随在张百相身边享受开坛时的盛宴。仇商静静地站在周离身边,陪着这个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晚辈,感慨道:
“比我们最开始设想的还要多。”
仇商眯着眼,居高临下的他用视线扫过那些腰悬长剑、神色各异的剑客。
有穿锦袍、佩玉坠、身边跟着两个小厮的公子哥。也有粗布短衣、脚上还沾着泥的草莽剑客。有头发花白、半眯着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者,也有眉宇间满是锐气,丝毫不遮掩自己锋芒的年轻人。
一个背着双剑的汉子走得很快,撞到旁边一个戴斗笠的剑客,两人同时看了一眼对方的剑柄,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后便各自错开。
“承德剑庄。”
看剑柄识剑客是所有铸剑师的必修课,毕竟剑柄往往彰显了剑客的来历。看完这一幕的仇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算是个大一点的剑庄,剑法不错,只可惜这一代没有英才,多是庸碌之人。”
闻言,周离也了然地点了点头。
剑庄够不上名门正派,只是有一个六境或七境的剑客坐镇,将他自己剑法传授出去的小型门派。当然,若是坐镇的剑客实力足够强,即使是剑庄也会受人尊敬。
可在名门正派面前也不过尔尔。
三环的矗门旁架了一排檀木长桌,暗红色的桌面摆着按了手印的名册、堆成小山的论剑牌。几个铸造庭的文书伏在桌前埋头写画,递上一张张镌刻着铸造庭纹章的“信纸”,交给那些等候已久的剑客。
“北剑庄的人来了。”
突然,仇商开口,他的脸上也从一开始的轻松转为了凝重。
北剑庄,曾经的三大剑庄之首。可自从他们的大师兄李修一在铁廊失踪,北剑庄元气大伤,直接退出了三大剑庄的行列,成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剑庄。
这一次,北剑庄派出了三个剑客。分别是手持双剑的陈一一,背负重剑的韩三承,还有以四剑齐出位著称的尹四鎏。
可以说,北剑庄这一次的参坛完全不为了名次,他们更像是来祭奠自己的大师兄。这三人右臂都绑着一条白绸,表情没有激动,只有庄严与肃穆。
仇商眼眸低垂,李修一的失踪可以说是剑客失踪案中最重要也是最恶劣的一环。天下剑客皆称赞李修一仁义俱全,可偏偏在铁廊失踪音讯全无。北剑庄接连数次质问铸造庭,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然而最后全部不了了之。
周离和仇商默契地没有再去提及剑客失踪案。
人真的很多。
良久,周离还是忍不住感慨道。
参加这场论剑坛的剑客比他想象的要多。这本来就是一场被停办了四年,如今才重新开坛的盛会。
大多数来的人并不知道四年前的剑客失踪案和铸造庭有什么关联,他们只是冲着“天下论剑坛”这几个字来的,想在这场里打出名堂,或者看一眼别人的名堂。
剑客,不进则退。
周离的视线最后定在了剑坛广场尽头的那个入口处,那道通往一环的拱门今天被特意用红布裹了门楣,两边各站了两个披甲的铸剑师护卫,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越过那道门,就是张百相所在的剑阁。
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灰短褂的铸剑师学徒跑上高台,喘着气朝周离拱了拱手:
“周大人,仙盟的使者已经到了。”
“去吧。”
仇商拍了拍周离的肩膀,欣慰道:“莫要多言,好好跟随庭主。仙盟使者多有骄傲,千万不要与人争斗。但你···我是信任的。”
就在周离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悠久且绵长的号角声响彻在整个铁廊之中。
那头长角号刚落,天上就响了。
无数精妙细致的金属互相交错的声响,构成了交响乐一般的音律。周离抬起头,便看到了云中鹤一般优雅而完美的弧线。等到这条弧线再向前推进一步时,象征着仙盟的阴阳玉标志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月白色,难以想象的月白色,表面覆着一层釉质般的光泽,没有任何铆钉和拼接痕迹,这座天上白玉京就这样浑然一体地悬在云中。
飞梭。
“来了···”
仇商的眼里既有期待也有失落,他期待仙盟的到来会给铸造庭带来新生。他也失落于自己已经放弃所有,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这一切。
还好。
“没关系的。”
仇商笑了笑,对周离说道:“铸造庭的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放心,开坛之时庭主让我站在他的身边,也算是对我的嘉奖了。”
“去吧。”
他看向周离,欣慰地说道:
“去吧,我们的希望。”
? 第260章 你,过来
仙盟,全名仙道正盟。
七宗十三门在仙盟中有一席之地,可这不代表他们掌控了仙盟。相反,七宗十三门的名号正是仙门所封。若无仙门承认,天下人也不会承认这七宗十三门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仙盟的底蕴到底有多雄厚,也无人知晓仙盟究竟在何时建立。他们只知道,自从人类接触到修仙的概念时,仙盟就早早在最高点等待人类的到来。等到人类历经百年终于有人修成正果后,仙盟才开始接触修仙者,建立修仙体系。
因此,仙盟使者的到来对于铸造庭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也是铸造庭最后的机会。能否以名门正派的身份自居,能否享受仙盟的指引与资源,就在这一天。
当仙盟标志性的飞梭出现在剑阁之上时,张百相就带领众人早早在剑阁外等候。
飞梭没有垂落,而是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中。等到两个衣袂无尘的纯白修士于空中落下后,飞梭便开始不断扭曲紧凑,最后化为巴掌大的方盒被修士所收入袖中。
眼睁睁地看着遍布数里的宏伟飞梭化为一方小盒,这堪称仙人的手笔让众人心头大震,原本那一抹难以言喻的戏谑也彻底消失。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落下的仙盟修士。即使是平日里目中无人的银剑,在这一刻都选择低头不语。
“恭迎仙人莅临铸造庭。”
张百相向前踏出一步,弯着腰,以最精准的角度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在下铸造庭庭主张百相,叩谢仙人!”
“无需多礼。”
其中一束发修士轻轻抬手,众人便不自觉地抬起头,以一种略显怪异的姿态站在原地。
另一女修士容貌堪称绝美,却有一种不似凡人的疏离。一双杏眸满是让人心生寒意的漠然,她看向张百相,声音清冷道:
“此次论剑坛已得仙盟批注,务必公平公正。若是圆满进行,今日起铸造庭便可自称名门正派。可若是重蹈覆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她所带来的道韵压迫瞬间弥散在整个剑阁之中。即使是六境修士张百相,在这一刻也体验到了一种莫名的窒息。
这才是名门正派。
张百相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与贪婪,可他很快就隐藏了下来。
他能感知到,面前的两个修士修为不过六境,可对方身上携带的各种法宝与灵器多如牛毛,道蚀平衡接近绝对完美,体内的道韵纯粹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与此同时,这两个修士身上都拥有道法与神通的痕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则源自于这些人灵魂的无暇与纯粹。
这两个修士,每一个的价值都不可估量。他们的实力也远超张百相这种民间野修,神态与话语的傲慢也是源自于他们对自己与仙盟的认知。
张百相的嫉妒很快就消失了,他完全不敢显露出来,可他也不敢装成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他只能强行垂着眼眸,一字一顿地保证道:
“请仙人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
女修士留下一句话,随后便看向一旁的男修士,“南师兄,你意下如何?”
“此次我们前来不会帮你们做任何事,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被唤为南师兄的人扫了一眼张百相身后的众人,视线在周离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淡淡道:“当然,若是有好苗子能引荐给本座,也算是你的一份功劳。”
“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张百相承诺道。
“官府的人呢?”
女修士问道。
“官府的人···”
张百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看向周离,而周离则给出了答案。
“禀报仙人,铁廊城府尹洪筹已经在三环落座。”
周离向前一步,恭敬道:“若您有所需求,在下便立刻将他请来。”
男修士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打量着面前的周离。片刻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也罢,一会开坛之时本座自会与他们见面,还是不要惊扰他们了。”
“何时开坛?”
女修士冷脸问道。
“全请仙人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