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缓缓地说道,可他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身子一僵,表情一凝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草啊,不对啊。
我说完这些不就得被灭口吗?
周离现在完全没有功夫去理会工头,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梳理灼鋆髓的来龙去脉,和这玩意到底会带来什么。
首先,这玩意是高级石油。
其次,这个世界有很多比美国人还热爱石油的人。
而且这些人不比美国人差。
炁石这种东西适用性并不算太高,开采难度极大,只是物以稀为贵,再加上有一定的泛用性,所以被划分到了奇物这一栏位里。可即使如此,李仁信依然靠着炁石发家致富,弄了一个沉沦洞给他输血。而且李仁信交易的对象,还是名门正派中最有圣人风骨的古圣宗,他甚至都不敢和自己的宗门做交易。
现在,铁廊之中出现了价值远超炁石,开采难度极低,而且泛用性极广的灼鋆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消息一旦传出去,柳长安能给前列腺炎笑出来。
嚯嚯嚯,这都有灼鋆髓拿的喔。
本身就有理由来铁廊复仇,这下好了,还有借口能把灼鋆髓控制在手中。
哦,还有个刘青。
周离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原本他还打算来一手粪水东引,现在灼鋆髓一旦暴露铁廊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下好了,就算给柳长安灌一口大的恐怕他都不会放弃灼鋆髓。再加上刘青,周离严重怀疑这两个人最后为了利益会达成共识,到时候就真的彻底完蛋草了。
【周离,这该如何?】
黄四欲哭无泪道:【沟槽的天道大馋比,做事不过脑子】
“还真是。”
周离很是头疼,他没想到天道给他的礼物会如此“庞大”,完全超出了他和铁廊的承受能力。这种东西的出现不亚于一群印第安原住民发现了石油,价值连城的同时这玩意也能毁掉所有人。
而现在,一个不算小但也不大的问题浮现在了水面。
周离的视线落在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工头身上。
“相信我。”
他叹了口气,说道:“首先,相信我绝对不会因此而杀了你。其次,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逃跑。”
工头脸色顿时一变,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拔地而起,脚下踩着土木构筑的弹簧直接冲向前去。
然后他就脚一软瘫在了地上。
周离叹了口气,走到对方身边,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我说了,相信我。这个秘密对你而言是无妄之灾,我绝对不会因此而杀了你。”
“您···您动手吧。”
工头瘫倒在地上,绝望道:“只求您能把我的钱交给我的妻儿,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作为一个修行中人,工头自然是知道灼鋆髓对于铁廊意味着什么,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者是最大的定时炸弹。一旦自己泄漏了消息,对于整个铁廊而言就是灭顶之灾。至于他不会对外说出去···
换位思考,他自己都不敢把整个铁廊的安危交给一个工头手上。
现在,工头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他唯一乞求的就是周离不会吞掉他的钱,让他的妻儿老小饿死。在修仙界,吃绝户已经是一种常态了,他现在只是祈祷周离尚且有些良心,或是对方怜悯自己。
“我说过,你不会死。”
周离也有点气急了,拎起对方后说道:“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待一段时间,等完事后我再让你出来,明白吗?”
“您直接动手吧。”
工头苦涩一笑,释然道:“工程款里有一部分是我兄弟们的工钱,求您帮我给他们结了,然后把剩下的工程款打给我的妻子,她就在城中,您一查就能查出来。”
周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随后他掏出一两白银,往天上一扔。
啪。
驾驶着大鸟的唐珂精准地抓住白银,随后潇洒地降落在周离身边。
“咋个事?”
她问道:“这次如此紧急?怎么还扔银子了?”
“把他带到沉沦洞,让李师看管他一段时间,正常对待,完事后我再接他走。”
周离瞥了一眼视死如归的工头,对唐珂说道:“告诉李师,在没有我的消息之前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说完后,周离来到工头面前,开口道:“你只要能保证不泄露消息,我就能保证你会回来,明白吗?”
工头将信将疑,他发现周离的阵仗确实摆得有点大,不像是要自己的名字。若是自己还这样找死可能真就死了。想到这一点,他就赶忙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周大人,只要您能留我一条命,我绝对不说,绝对不说。”
“好了,带他走吧。”
周离看向唐珂,说道:“回来后别忘了找我,还有事呢。”
“好。”
唐珂点了点头,随后她就操控着大鸟用爪子抓住了工头,一飞冲天,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万一有人开门怎么办?】
黄四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不用担心。”
周离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对庙的掌控力极强,周围有人我就会第一时间察觉。而且我能用香火封门,他们打不开小庙。”
【这就好】
就在黄四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紧张的心情后,一个消息的到来让她顿时如坐针毡。
有一个人,来到了铁廊。
此时,正午时分,阳气灼人。
天巡郎,莅临铁廊。
召见城中所有官员。
包括周离。
? 第326章 天巡郎(二合一)
烈阳正当空。
周离静静地站在西城门的右侧,身边则是铁廊城中所有身负品级的官员。他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袍,除了手腕上缠绕的一抹嫣红与腰间压袍的普通玉佩,便再也没有其他装饰。
洪筹与审度则分立在所有人的最前端,此时的二人身披明红色官袍,在正午烈阳的阳光下格外刺眼,仿佛身披血衣。
二人都带上了玉环腰带,上面雕刻的五枚鋆符则象征着二人的品级。实际上,洪筹虽然名义上是正六品的城府尹,但他也有从五品的“镇城”虚名官职,因此可以佩戴五品的绶带。
审度同样如此。
空气似乎因烈阳带来的高温而产生了形变,扭曲的气体让人的视野也同样受到了影响。仿佛这漫长的、蔓延的官道延伸到了流云之中,无穷无尽,找不到路的尽头。
哒。
哒。
···
马车车轮的声音理应是木曲与地面交错时连绵不绝的吱嘎声,可此时在这条道路上传来的,却是极为诡异的“点”。一下、一下,带着诡谲的停顿,仿佛是——
手指扣拢地面的声音。
珠圆玉润似的洁白与窗沿轻轻地扣合,马车的车轮则一直发出这种略显怪异的扣拢声。浑身油亮的高头大马拥有着蓬松的黑毛,远远望去则像是一团昏黑色的草圃在缓慢滚动。
在这些黑草之中,簇拥着让人眼晕的车厢。金、银镌刻的纹路上雕刻着大齐江山,珠白色则如同道韵流转一般悄然停止。
齐棺印悬于马车前沿,仿佛崖壁悬棺。
但这就是大齐的象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马车似乎开始收回了手指,高头大马也有些疲惫了,发出了撒娇似的呜咽声。他们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马鞍与嚼头让他们有些不舒服,可却依旧温顺地等待车中人发号施令。
“此地···是何地?”
车中,传来了沙哑而虚妄的声音。
周离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这个声音,就像是一团焦躁的空气被铁笼囚在其中,不断剐蹭铁壁试图离开。
洪筹明显有些怔神,因为他很难将面前这辆略显奇怪的马车,和“巡察天下”的天巡郎联系在一起。可那高高挂起的齐棺印,还有上面精致的龙刻纹路,都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天巡郎。
“此地,铁廊城。”
洪筹也很快回过神来,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躬身礼。
“官、吏。”
在短暂的沉默后,车厢里传出了嘈杂的声音。
“铁廊城中入品官员共二十九人,不入品与吏共九十七人。其中五品镇城二人,六品城府尹一人,七品典狱···一人。”
洪筹依旧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只是在谈及典狱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这一下停顿让他暗叫不好,因为他早已打定主意把周离隐藏好,不要让他接触天巡郎。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天巡郎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是让周离贸然接触对方,洪筹担心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好在天巡郎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洪筹的停顿一样,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再一次问道。
“府库···如何?”
洪筹的回答很果断,也很清晰,他几乎在同一时间立刻弯腰躬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府库盈余。库中白银六十九万四千五百八十两,米、豆一万八千五百五十五石。阔白绵布二千二百匹,新绸三千五百二十匹。马草十九万八千五百二十束,其余物料皆备齐,无一缺漏。”
再一次停顿。
天巡郎停顿良久,幽幽道:“你可知欺瞒之罪?”
“杀头。”
洪筹坦然道:“大人可随时巡查府库、账本。”
“呵。”
马车中传来了微弱的轻笑声,紧接而来的便是接下来的询问。
“城中可有大事?”
来了。
顿时,洪筹、审度和周离心中一紧。
大事?铁廊曾经的土皇帝张百相一把火给岩浆和化粪池一起点了算不算大事?
铸造庭大爆炸本质来讲是一件极其恶劣之事,本质就是洪筹失职导致张百相权力过盛,野心过望,这才引发了铸造庭大爆炸。更何况洪筹在此之前确实是啥都不管,任由铸造庭一家独大,所以他的问题还真不小。
但是。
官场上有一门艺术,叫做汇报的艺术。
脑海中浮现出白曲长连夜给他赶制的讲稿,洪筹深吸一口气,突然跪在地上,慷慨激昂道:“请治臣下之罪!”
似乎是被洪筹的慷慨激昂震撼到了一样,马车里原本一直持续的手指扣动声停顿了片刻。随后才传来了天巡郎的话语。
“你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