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用力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无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母亲,亦或是为了天下苍生都能过上铁廊的生活,我都要进入蚀之境。”
“嗯。”
周离虽然猜到了储君的回答,但他还是惊讶于少女心思的纯粹与坚定。
“半年之后我会回到铁廊,与您共同前往蚀之境。”
周离也不含糊,直截了当道:“到时我会助你登上白玉京。”
周离有想过,若是大齐真的需要延续,储君则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心思良善,却又经历过大变故而坚定不移,不会优柔寡断。这样的人若是能撑住大齐,自然是一件好事。
“我定会期待下次重逢。”
储君的笑容很明媚。
“好了,好好休息吧。”
周离起身,说道:“明日下午我们启程,你可以来送一送青清,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你的老师了。”
“自然会的。”
储君连连点头,她现在能保持冷静与温和没有自暴自弃,全靠青清当时的一顿暴打给她打醒。若无青清的以理服人,恐怕她还会踌躇蹉跎,毫无进展可言。
在交谈之后,周离与洪筹离开了房间,二人交谈了一下之后要做的事,洪筹便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周离。
“明日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不能送你。”
洪筹看向周离,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
放在几个月前,他永远都想不到现在自己这副模样。可现在的自己,却也不敢想曾经的自己。
而促使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面前之人。
“真是晦气。”
良久,洪筹笑骂道:“当时差点没被你害死,现在竟然想留你在此。”
“这都是缘分。”
周离接过包裹,也不含糊,笑着说道:“您也一样要保重身体,铁廊可离不开你。储君年轻,您要教导好她,也别太压制她。”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还用你教我?”
洪筹没好气地一拍周离肩膀,转过身,迈出脚步,又顿了一下。
“别死。”
背对着周离,这个中年汉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你既然见证了铁廊的起,就好好地看完它的兴。”
“只希望下次你回到铁廊,不是你庇佑此地。”
“是我们庇佑你。”
·············
昏暗无光的洞窟之中,柳长安静静地浸泡在琉璃雕刻的容器之中,浑浊的液体不断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体,丝毫没有给柳长安半分隐藏自身思绪的机会。
石门之外,一条条被剥离的神经丝线缠绕在老人的指尖。他紧闭着双眼,手指不自觉地轻轻颤抖,这些薄如蝉丝的细线就这样不断挑拨柳长安的神经与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天光黯淡,老人身上披着的霞光也逐渐散去。他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一压,线条应声崩断。
水体蔓延在双眼之中,不适感让柳长安下意识地张嘴呼吸,可紧接着呛了一口浓烈的液体让他立刻把住一旁的扶手,努力地向上抬头。片刻后,柳长安像是一条死狗一样窝囊地瘫在地上,不断地大口喘息着。
石门被推开了。
一件丝绸金缕衣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不错,没有多少隐瞒。”
老人站在石门旁,淡漠道:“如云之死与你有着不小的关系,按理来讲,我应该剥你三魂凌迟七魄作为惩罚。”
柳长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脸上遮不住的惊恐,他蜷缩着身体,试图说些什么,可被老人打断了。
“不过,你带回来的消息确实有价值。”
老人的话语缓和了些许,他俯下身,轻轻摸了摸柳长安湿漉漉的脑袋,温和道:“长安,你做了错事,就要用善事来弥补。”
“爹···爹。”
柳长安像是搁浅的鱼一样不断抽搐着,却又贪婪地蹭着老人的手,颤抖道:“我会做的,你让我去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好儿子。”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缓缓起身,说道:“玄密宗···这群人对仙盟一直算不上忠诚,只是他们位于西南,离我们太远,仙盟因此很少理会这些古板的蠢货。”
手中盘着两颗核桃似的珠子,上面布满淡红色的褶皱。老人沉吟片刻,随后说道:“你终究是我的儿子,仙盟不会认可你的记忆,更何况贸然上报,仙人耳的归属也很难分清。”
话音落下后,柳长安自是立刻明白事理,赶忙跪在地上说道:“爹,我来,让我来!”
“你想一个人对付玄密宗?”
老人嗤笑道:“我再嘲弄这些固守玄密的老古板,他们也依旧是七宗十三门之一。若不是他们并非铁板一块,这仙人耳进了他们嘴里,就别想吐出来了。”
柳长安愣住了。
“不过这并非死局。”
短暂的思索后,老人缓缓道:“刘青这人我略知一二,平民出身,性子执拗,他得了仙人耳一定不会上交给玄密宗,定然会图谋其他人的玄密。若是能暗中接近他,拿走仙人耳也并非难事。”
“可···”
柳长安有些迟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老人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预料,“刘青这种人心思缜密,性格谨慎,贸然接近完全是打草惊蛇。”
嘴角微微勾起,老人的神色里透露着些许自傲。
“但他见识短浅,没想过你还活着,更没想过还有谪仙这种存在。恰好少年英雄坛也要在西南开坛···不错,不错。”
伸出手,缓缓盖在柳长安的脑袋上,一阵浓郁的道韵从老人手中蔓延在柳长安的脸皮。刹那间,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了老人面前。
“明日我呈信于道首,给你一个少年英雄的身份。”
老人扶起柳长安,说道:“玄密宗是西南大宗,少年英雄坛便可在西南举办。我即日便派人去与玄密宗商讨共举少年英雄坛之事。定下后,我便以需平民出身的长老来坐镇评判之首为由头,让刘青出面。”
“明白。”
柳长安低着头,被水渍呛到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逐渐变得不再像他:“后面的事,儿子明白。”
“少年英雄坛夺魁者,可向评判之首索取一个物件作为奖赏。”
老人看着柳长安,缓缓道:“你明白,但你也不明白。你若是直接开口索要仙人耳,事情定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我要你索要刘青的一缕道韵,要至纯道韵。届时,我就可用谪仙之躯窃取他的玄密,到时候他便为我们所用。”
柳长安怔了一下,显然,他并不知道仙人之躯还有这种作用。
“等我老了,退了,柳家的家主地位就要传给你了。”
看出了柳长安的思绪,老人微微一笑,说道:“等到时候,谪仙该如何制作,谪仙究竟是什么,我都会传授给你。”
“现在,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吧。”
说完后,老人拍了拍柳长安的肩膀,逐渐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柳长安跪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也有些麻木的柳长安抬起头,崭新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些许痛苦与狞笑。他伸出手,抓着自己的脸皮,轻轻揉搓。
新名字?
应该是旧名字。
“没想到···真的藏住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道:“你怎么做到的?”
张百相坐在石头上,双手叠在下颌,整个人微微前倾。似乎是没听到他的话语一样,张百相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屋外的巨池。
“不需要藏。”
良久,张百相沙哑地说道:“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
柳长安站在原地,他看着巨池之外永恒不散的阳光,那种虚假的温暖让人心生寒意。
“是啊。”
他轻声道:“我不是你,但你是我。”
“我是柳长安,也是张百相。”
坐在石头上,柳长安双手撑在膝盖上,轻声自语道:“张百相杀了我,但他没有杀我,我是张百相,我杀了我自己,但我不能杀了我自己,所以我没有杀了我自己。”
双手伸出,用力揉搓自己的脸,柳长安的话语逐渐清晰。
“我是柳长安,我也是张百相。”
他抬起头,含糊不清,迟疑却又凝重地说道。
“对,我是张百相。”
“我是救苦救难,玩弄修士的张百相···”
直到这一刻,柳长安被周离吓到崩溃的人格终于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被周离赐给他的“张百相”,也彻底掌控了这具躯体。
柳家谪仙,在这一刻成为了一个存在、却又不存在、活着、却已经死去的张百相。
一个完全虚拟,却又因讨封而不断凝实,本性狠厉嗜杀,满心愚弄修士,却又对寻常人抱有善意的“人”,取代了他的躯体。
此刻的张百相,满脑子的想法只有一个。
愚弄。
愚弄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愚弄这些不把人当人的畜生,愚弄这些自以为胜券在握,却连一张脸都分不清的蠢货。
好玩···
张百相的嘴角勾起,逐渐勾出一个怪异的弧度。这一刻的他面相似乎有了扭曲的错觉,仿佛他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
黄鼠狼。
“嘻。”
他抬着眼眸,眼里似乎倒映出了暗黄色的虚影,又浮现出些许香火的气息。
“真是孽缘。”
第六卷·谪仙孽
完
少年郎
? 第381章 什么叫你的契阔能多开
【为什么我们每次升级都要在厕所?】
厕所里,黄四对周离施展了灵魂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