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国的经济可以依靠商贸来撑起,我们是首个与大衍通商的国度,商路成型之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再好的经济状况也难挡外敌的窥视,这件事才是更加需要防备的。”
“幸好的是,萧明义为他的新朝准备了很多丹药,我们可以凭此来提升兵将们的境界,但修为是修为,战力是战力,没有功法是不行的,而这些功法刚好能用。”
“另外,还有这些……”
萧锦年再次伸手,将桌上一沓厚厚的纸卷递给了她。
宋钰将书卷放下,伸手接过那些纸卷,在眼前轻轻展开。
那些纸卷上画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其中环绕着一些晦涩难明的咒文,每一个都标注了各种批注,写明了顺序,位置,并为其标号。
其中有杵状结构,有四方黑盒,有机关鸟,还有弩具,而最后还有两根类似车轴的东西。
草草翻阅之后,宋钰的脑海之中闪过共济会地宫下的那些的法器,眼眸倏然睁大。
“这是法器的图纸?!”
“不错,修行一事极为漫长,非一蹴而就之事,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强大的国防力量,法器是我们更好的选择,祈国不缺灵矿,自然要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另外,图纸上的那只灵动圆轴是用在车具上的,商路开通后运输便是大事,牲口车的成本还是太高了。”
“可是……大乾不是没有给靖王图纸么?”
“你可以认为是我后来在靖王府找到的。”
宋钰听后凝住眼眸,右手拇指轻翘,看了一眼指尖不小心沾染的墨痕。
这些图纸之上的墨迹明明还未干透,明显就是刚刚才被画好的。
更关键的是,靖王私藏的那批法器之中根本没有灵车所用的圆轴,如何能有这种图纸。
一念及此,宋钰不由得想起这几日他不断落笔的身影。
那些被不断写画的纸张,分明就是自己现在正抱着的这些图纸。
眼看着宋钰那副带着疑惑的表情,萧锦年未动声色。
法器一道,奥妙无穷,变换万千。
其中包含了符箓道,神铸道以及天纹道,非一人之力便能领悟且研究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门槛。
但无法领悟,不代表不可以模仿。
这个念头其实一直都存在于萧锦年的脑海之中,所以在赶来祈国的路上,他曾以神念观察过他所乘坐的那辆灵架。
然后他发现,法器的原理所参照的,其实是修行者吐纳天地灵气,极为爆发威能的过程。
他们冶炼金属充当躯壳,以符文与咒文的刻画充当类似经脉与气窍的作用,再以灵石作为整个的运转核心。
而法器的运转对应着的,则是修行者内法行功的过程,从而产生无尽威能。
于是他按照这种思路,利用记忆宫殿、拆解了那辆灵架的传动圆轴,将各个组成部位一个个刻画下来,最后重新拼组,测试其符咒生效顺序,以及灵气行经后产生的融汇。
他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件事,完全得益于他的超忆症,因为那些法器在一瞬之间就变化万千,无论是符咒生效的次序,纹路走向的方式,都有其深奥的关联蕴含其中,很难被完整辨别,形成巨大的仿造门槛。
若不是他能够瞬时记忆,并能在宫殿之中摸索验证,他真的很难做到这一切。
而尝试到最后,他的记忆宫殿中真的多了一辆风驰电掣的灵架。
查抄共济会的那日,他从地宫中拿到了那些法器样品,之后便一直在如法炮制,这几日的费尽笔墨都是为了这些图纸。
只是这件事要解释起来十分麻烦,还会涉及他的病症,他也就没打算告诉宋钰太多。
“器具的冶炼和咒文的刻画虽然都有难度,但以后现成的样品在,问题应该不大,这件事后续交给工部,让他们去招募一些能工巧匠,专门研制法器,要尽快见到成果。”
“谨遵殿下谕旨……”
宋钰拿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图纸,轻声开口。
她可以确认,这些墨迹未干的图纸一定是出自萧锦年之手,但眼见对方不愿解释,她当然不会多问。
与此同时,钱笙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得微微捏紧。
商路、修行、法器。
从经济到国防,她发现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已经为祈国铺垫好了无穷无尽的未来。
而祈国只需要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必然能够就此复兴。
其实在靖王未曾兵变之前,她那份对祈国复兴的希望一直是寄托在靖王身上,所以她才会加入共济会,一直随其四处讲演,鼓励民众踏实勤干。
但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那不过是一种表象,一种慰藉。
而真正能够让祈国复兴,是眼前这种打通了所有前路的全局谋划。
“钱笙。”
正在此时,萧锦年轻唤一声。
钱笙闻声回神,看向萧锦年道:“殿下有何吩咐?”
“儒士一脉的很多理念还是极好的,我之前与你们针锋相对是有所苦衷的。”
“殿下言重了,是钱笙愚笨无知,错信他人,殿下不曾治罪于我,已是对钱笙莫大的恩惠。”
“思想与文化对祈国的发展同样重要,儒士一脉一直都是中流砥柱,尤其是你,你一向饱读先贤典籍,只是被靖王蒙蔽,算不上有罪,我希望你日后可以帮我教好锦越,让他能成为一位明主。”
钱笙有些惊诧,眼神之后露出了深深的疑惑:“为何是二皇子,殿下难道不继位么?”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定,我不知自己能否有幸活到那日,但祈国总要有人接手才是。”
萧锦年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轻声一语,而后看向她们:“你们去忙吧,我要进宫一趟。”
他把话说完,迈步走出了书斋,身影消失在晚霞之间。
与此同时,书斋中的两人忍不住相互对视了一眼。
敲定了商路,彻夜不眠地绘画图纸,又交代了好好教导二皇子。
她们此刻忽然意识到,太子殿下真的在赶时间。
可是现在靖王已死,祈国向好,陛下病重在身,他不就此继位要去哪儿呢。
几乎仅是一瞬,她们就想到了答案。
他若是不就此继位,解除质子盟约,就还是要回大衍,因为他现在仍旧是大衍的质子。
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凝眉深思,很快便想到了答案。
让一切照旧,祈国就仍旧可以对外示弱,这也可以给商贸的发展带来更多的时机。
想到了这里,两人不禁沉默无语。
他不远万里奔赴而来,杀死靖王挽救了朝野,却又要孤身离去了。
而身为质子,久居他国又岂是安全的。
看看他满身的伤疤就知道了,那岂是什么好去处。
所以他才会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幸能活到那日,才会希望二皇子能被教导成一代明主。
第138章 皇城夜谈
灿烂的晚霞之下,皇宫内院一片寂静。
此时的明肃帝正站在殿前丹陛之上,手扶着白石雕栏,望那向西下的残阳。
今日的早朝过后,他凭着仅剩的精力,看过了叛军供词,看过了靖王私藏金银的案卷,心中气愤难消,此刻只能以这清冷的寂静从外缓和,试图缓解交瘁的心力。
而陪在其左右的,则是如今已坐在轮椅之上的宋临岳。
皇宫大战之时,他被杀神杵击中,恢复数日才醒,如今重伤未愈,只能轮椅出行。
“玄烽军剩下的六个大营可曾处理?”
“回陛下,我们已经拿到了靖王大印,签发了军令对他们进行安抚,他们不会知晓靖王的死讯,后续的半年,我们会利用靖王的名义将其向四面八方调离,打散之后逐步消化。”
“那些被靖王临时任命的官员呢?”
“也已派人前去暗中控制,之后只需下令调职,换选新晋官员取而代之,便可滴水不漏。”
“如此甚好。”
明肃帝手扶雕栏,不由得轻声一语。
他也曾是带兵出征的将领,并不惧怕杀戮,但面对敌寇和面对本国的子民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如今可以有办法不再掀起动乱,而是静默处之,这在他看来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正在两人议论之时,一道清风从外城呼啸而起,然后拂过那些琉璃瓦顶,在重重夜幕之间飞来,直落文殿。
砰——
一阵轻响,萧锦年飘然落地,玄黑的衣摆下落脚边。
宋临岳身为四品架轮境的修行者,首先感知到了他的到来,此刻不由得抬头望去。
他昏迷多日,这是战后第一次见到萧锦年,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脑中不断浮现出当初送其远去大衍所发生的事情。
那时他因为萧锦年而重燃了对祈国的希望,前几日有亲眼见到了那抹希望真正成为了祈国的未来,如何能不感慨。
“臣宋临岳,参加殿下。”
“舅父不必多礼,身体可还康健?”
宋临岳点了点头:“尽管经脉有所损伤,但静养之后便可恢复,只是可惜三位老将军,还有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皇宫之战时,岑将军当场战死,而温景、谭牧现在仍旧危在旦夕,还有一众玄甲军士兵,北郊军士兵,阵亡者不计其数,他身为玄甲军主将,自然满心悲痛。
萧锦年眼眸低垂:“靖王的私产之中,除了用于商路和填充国库的九成之外,我还单独留了一成,之后会送去那些将士们的家中,祈国不会忘记他们的浴血奋战,会永远铭记他们的功德。”
“殿下大德。”
宋临岳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而后轻轻拱手:“臣重伤在身,不易久留,陛下念叨太子许久了,我便不再打扰。”
他说完话看了一眼明肃帝,在对方点头之后轻轻点头,摇着轮椅朝着殿外而去。
与此同时,明肃帝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先前因靖王案卷的触目惊心而眉心深皱,此时总算有了几分舒展。
“忙完了?”
“回禀父皇,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靖王的一切已收入国库,后续会按照计划分别使用。”
明肃帝听后点了点头:“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这也算是为他赎回一分孽债了。”
萧锦年迈步来到白玉雕栏前:“祈国的枷锁没了,未来一定会更好的,这世界永远不会是强者恒强,后来者总有机会,所以还请父皇养好身体,为祈国的未来支撑得久些。”
“祈国的未来不该是你们年轻人的责任么?”
“可是年轻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闻听此言,明肃帝沉默一瞬:“锦年,别回去了。”
皇城兵变之后,他们父子两个曾有一次类似此次的闲聊。
当时的话题是战后的安排,以及后续对于叛军,朝臣的处理。
当时萧锦年提出要静默处理,不对外做过多的解释与说明,同时他还拒绝了早朝的参与,更阻止了继位诏书的拟定。
从那个时候开始,明肃帝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要重回大衍。
所以他才此时才会说,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