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主 第114节

  这不由得让他有些奇怪。

  思索半晌,曹承耀朝着偏殿右侧的石阶走去,继续登而上,向着更高处走去。

  很快,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台,四四方方地横于山间,高台之上搭建着一座还算完好的大殿。

  “阿爷?”

  “阿爷你在不在?”

  曹承耀一边喊一边往上走,不多时便听到吱呀一声,大殿的正门处,一个身穿破布衣的老者迈步而出,红彤彤的酒糟鼻看上去格外明显。

  他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朝下看去:“哪儿来的龟孙,竟如此吵闹?”

  曹承耀嘴角抽搐一阵:“阿爷,您若想得长寿,倒也不用如此隐晦。”

  “你这小子,找打。”

  “您自己骂自己,这我可控制不了。”

  曹承耀说完后又忍不住朝其身后的大殿看了一眼:“您怎么又跑到这天机台来了。”

  曹老爷子迈步走下殿前石阶,神色恍惚一瞬后开口:“没什么,山里前几日下了场冰疙瘩,给顶上的瓦片打碎了不少,漏出了几个大洞,我想着在新元前给它补补。”

  曹承耀看着爷爷走到近前,刚要开口说留着他补就是,结果话还没出口,他的眼眸就不由得微眯起来。

  山内光线黯淡,再加上漫天飘雪,这才导致他方才并没有看清阿爷的脸,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爷爷的脸色一片蜡黄。

第150章 神算世家

  “阿爷,您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曹承耀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嘴角:“您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对。”

  曹老爷子听后挥袖:“少叽叽歪歪的,只是多喝几顿酒而已,估计是宿醉在身,血气有些亏损,瞧你的语气那个吓人,让人听了还以为我过不去新元了,真是个龟孙。”

  “都说了少喝酒,修行者又如何,仍是会被掏空身子的,何况您修为又不高。”

  曹承耀忍不住嘟囔一声。

  自打他记事开始,他阿爷就总在喝酒,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是他小的时候,几乎看不到清醒的阿爷。

  也就是这些年,他稍微长大了一些,他阿爷才不再每日酗酒,但平日的饮酒量仍旧惊人,怎么劝也不听,让他不由得担心老人家的身体。

  果不其然,听到此话的曹老爷子胡子一翘:“我就这点爱好,你不让我喝,那不是要了我的老命?”

  曹承耀知道说不过阿爷,瘪了瘪嘴后向四周打量一圈:“都这个时日了,怎么师叔们还没回来,他们不回来新元了?”

  “快了,我前几日接到了传讯信,说几天就到,估计就在今日了。”

  “这才对啊,新元就该团圆嘛。”

  曹老爷子听后端起茶杯:“五个人守着一座空山,像是看坟一样,有什么好乐的,倒是你,怎么没带几个好友回山来玩,阿爷我可是最喜热闹的。”

  曹承耀歪了歪嘴:“人家也得回去过新元啊,何况咱们这地方又偏远又曲折,连我回来都要累个半死,谁那么想不开能跟我来玩?”

  “胡说八道,这可是灵韵之地,怎么在你口中如此不堪,你那个走了旁门的宿友呢?我上次借住他那儿,你可曾和他道谢?”

  “当然谢过了,他人挺好的,跟我说老人家喜清净,想住就住便是,不过不知为何,他最近就总向我问您,阿爷,您老实说,您是不是喝醉了之后耍酒疯,把人家屋里的东西弄坏了?”

  曹老爷子胡子猛翘:“我岂是那种酒后无德的人!”

  曹承耀抿了下嘴角,对此表示怀疑。

  阿爷若是酒后有德,前两年也不至于醉倒人家王寡妇家,还醉醺醺地把人家要卖的十几只烧鸡每个都啃上一口,引得王寡妇那段时间一直跑到山上来骂,骂了半个月都没停下。

  正在此时,曹老爷子胡子下落:“他回去过新元了?”

  “没有,留在院中了,估计是家里有些事情,他不愿回去,或者没办法回去,我也没敢多问,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这么说来,他闭关结束了?”

  “您刚走他就结束闭关了,不过没多久他就又开始闭关了,还闭了整整三个月,鲁正那小子吃不好睡不好的,苦撑了三个月,后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死了。”

  曹老爷子听后轻负双手,迈步走到了茶桌前坐下,不动声色地轻言了一声:“三个月,时间卡得倒是挺紧。”

  曹承耀微微一怔:“时间紧?您是说他努力吧,萧兄在修行之上确实极为努力,与鲁正那个家伙完全不同,只可惜天不爱勤勉,偏偏要他经脉有异,骗他走了旁门。”

  “世间事各有各道,庸人才会自扰。”

  曹老爷子慢悠悠地念了一句,并随手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

  若先贤箴言为真,有那传说中的【始戒】和【元瓶】,修行对他来说岂是难事。

  曹承耀听不到阿爷心中所想,却听到了那句庸人,此刻不禁轻轻抬头:“阿爷,我冬日时又聚了月华,重新算了一下天下共主,结果这次什么都没算到,衡爻盘更是连半点反应都没有,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跟你说了,没有天下共主了,你怎么还在算。”

  “那您算了几十年算的究竟是什么?”

  曹老爷子听后轻捋长须,然后抬头凝视着那阴沉的天空:“算的也许是这几十年间一直不服的那口气吧。”

  曹承耀满心疑惑:“那您现在为何服气了?”

  “因为不对的东西变多了,便说明错的非我。”

  “阿爷……”

  “怎么了?”

  “您是不是痴呆了?怎么说的话连我都听不懂了,我就跟您说了,酒什么的一定要少喝。”

  曹老爷子胡子一翘,立刻作势抬起手来要打:“臭小子,连你阿爷也敢编排,我看你这个新元是不想好好过了!”

  曹承耀立刻跳跃似地起了身:“阿爷别恼,我下山了!”

  “你不是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我刚才到屋里看了,家里除了酒坛子什么都没有,怎么说也是新元节啊,我到镇子里买点东西回来,师叔他们回来总不能什么都没得吃啊。”

  “记得给我买几只烧鸡!”

  “知道了!”

  “不要买王寡妇家的!”

  “哦!”

  曹老爷子一脸慈祥地看着孙子下山,一直目送其消失在山道上,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脸色倏然一变,口中鲜血喷洒而出,直接喷落到了面前的茶桌之上。

  殷红的血迹混入茶水,瞬间化开,露出一抹诡异的粉色。

  就在此时,天机台的大殿中传来一阵吱呀声。

  破旧的殿门再次被推开,年久失修的合页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此间,三道身穿算师法袍的身影迈步而出,他们一人托着衡爻盘,一人拿着量天尺,还有一人握着一只枯瘦的死人手,此刻的表情全都凝重无比。

  “师父……”

  “今日所算之事以后就不要再算了,我早该认命的,我们测天机本就是为了在事情发生前预知一切,从而接福避祸,可是拖了这么多年,就算能算出一些旁枝末节,也没时间准备了,待天自行其道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三人听后不由得对视一眼,眼眸中满是疑惑:“师父的胜天卦今年只在那祈国太子身上用过一次,人运而已,怎会让师父亏空如此厉害,今次行卦竟然损了寿。”

  曹老爷子听后凝眸许久,但并未回答,而是于寒天冻地之间猛然挥袖。

  刹那之间,整座庞大山脉都在颤栗,而在这颤栗之中,无尽的灵气如同滔天大浪朝着他们轰然倾覆。

  庞大的周天吐息之间,曹老爷子深深吸气,脸色开始渐渐好转,原本的蜡黄也逐渐被血色所取代。

  随后他轻轻挥袖,桌上的血迹瞬间被蒸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151章 客心凄然

  【丙公子,新元安康。】

  院中弟子归家之后,道门大雪飞扬数日,连绵不断。

  此时的寒天冻地之间,一只灵鸟划破长空而来,落到了青玄居南厢的书案上。

  随着其双瞳中灵光闪现,七个字符于空中一阵漂浮。

  刚准备起身前往静湖修行的萧锦年看向那刚刚修补好的纸窗,嘴角一阵抽搐。

  自上次通过灵鸟传讯点破了崔家小姐的身份之后,两人就没有再继续传讯。

  这并不奇怪,因为被人点破秘密确实是很难接受的,尤其是这个秘密很可能还牵连甚广。

  在这种情况之下,否定后沉默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不过他到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今日又于传讯于他,给了他一句节日问候。

  萧锦年思考良久,认为这应该是那位崔小姐正在释放“并无恶意”的态度,并试图试探他态度。

  毕竟,谁也不会轻易就相信一个了解不深的人,何况两人还手握着对最不可暴露的一面。

  他伸出手来,向着那只灵鸟渡入一股气息。

  【不姑娘,新元安康。】

  字符烙印而下,灵鸟瞬间展翅,于呼啸的寒风之中破空而去。

  遥望许久,萧锦年迈步出门,而后将房门关闭,沿着风雪前往静湖。

  随着道门弟子尽数离去,这偌大的山脉之中已是悄然无声。

  再加上大雪纷飞,令无数纯白充斥视线,颇有种万径人踪灭的空寂感。

  但与之相反的,是山下的暮云城时不时会传阵阵连绵的爆竹声,显得喜庆非常。

  一个山上,一个山下,其实相距不远,但却仿佛两个格格不入的世界。

  迎着这不断传来的爆竹声,萧锦年翻过起伏的山包。

  目光流转而去,就见在寒气森然的湖水边,冯凰正孤坐栈桥之上。

  她穿了一件雪白的流仙裙,与这白茫茫的天地仿佛融为一体,周身气息不断,仿佛身外一切喜庆都与其无关。

  “展域笼墟纳太清,仿身周天铸外庭。”

  “回风激炁环流转,聚霭凝光化银青。”

  凝视片刻,萧锦年来到了与她不远处的另一侧,而后双眼微阖,领域倏然展开。

  霎时间,环湖的灵气被吸引而来,开始顺周天运转。

  行身外周天,聚四方灵气,内法行功取精气,吐纳入体。

  随后他迈步向西,再次展开领域,环湖而行,如法炮制。

  炼化灵气的过程很缓慢,也很耗神,萧锦年每次挪动一次几乎就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倏然流逝。

  渐渐地,他的神念开始出现一种如同细密针扎似的痛感。

  这种痛感产生于他颅脑的中后部位,从右边太阳穴一直连到左边太阳穴,仿佛有利剑贯穿一般。

  肉身的力竭是血肉的刺痛,而神念的力竭就是这样如同针扎的脑痛。

  萧锦年深呼一口气,知道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于是猛然用力,神念内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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