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贺听后点点头:“果然,人是需要遭劫才能成长的,那陈某就在此敬祝殿下修有所成了。”
“你回去告诉五殿下,莫要忘了,有朝一日要帮我杀了萧明义,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肯做!”
“祈殿下说的好,这才是大丈夫。”
陈贺其实很担心他会彻底失去希望,连恨意都没了。
毕竟在五殿下的眼中,最为紧俏的灵石才是位列第一的资源。
若他废了,明肃帝再一死,萧明义狼子野心不可用,那祈国就要彻底崩盘了。
届时莫说五殿下,可能整个大衍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灵石来源。
如今看他经历了半月消沉,此时在修行之机前燃起怒火,这位陈正卿总算稍稍放心了一些。
多好的人啊,还担心我会躺平,萧锦年望着他,流露出一丝衷心的感谢。
陈贺似是望见了他的单纯,受其触动下不由得轻声开口:“祈殿下有所不知,其实在你们八人当中,五殿下最信任也最看好人其实就是你。”
“我?”
“殿下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在五殿下看来是个赤子,与您这样的人合作无需勾心斗角,五殿下自然欣赏,所以您若有何需要,可以尽管与我说。”
萧锦年点点头。
是该如此,不然,我那一剑不是白挨了。
最后一只【牵踪印】种下,萧锦年将手缩回,回到了朱雀上层,便见雀背上的众人已暂停了交谈,全都举目朝下看去。
萧锦年心头微动,快步走去,随着视线越过雀身,一处高大的巍峨山门映入眼帘,那山门横于山麓位置,高耸入云,仿佛囚住了一方天地,最高处的镌刻着“天法自然”四字,周围彩霞升腾,如梦如幻。
而在山门之后,则是广阔连绵的山脉,无数大山伫立其间,其上也如方才那青冥剑宗一般,楼阁高束,绵延千里,恢弘磅礴。
此时,通往山门的千节长阶已站满了身穿靛蓝色法袍的弟子,也正翘首望来。
那只巨大的朱雀便迎着那些目光缓缓下落,在一片飞沙走石之间落地,停在了那巨大的山门之下。
质子团的人还在走神之际,那些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就已经走下朱雀。
几乎所有人,都有人站在门口迎接。
“欧兄,好久不见。”
“三哥,我来了,怎么没见五姐啊?”
“琴儿姐姐,豪会的各位呢?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
质子团的人此时已走下朱雀,他们在此并无熟人,仍然被那山门震撼着,头颅高扬。
如此参天之物,到底是如何建成的?
不过未等他们细看,一阵浑厚的号角声便开始响彻云霄,环绕群山。
山门前阶之上,相互拜见的众人开始急急忙忙地朝里走去,质子团的八人见状也连忙迈步,蹬阶而上。
这漫长的石阶对于没有基础的几人来说十分费力,除了临渊与玄烨之外,余下六人在走到尽头时已全都气喘吁吁。
而此时,一座宽大的道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无数人影在其中站立,人山人海,声势沸腾,其中有很多都是穿着法袍的,虽然颜色不同,但制式类似,明显是已入门的弟子,分别围绕两边。
中间则另外几百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物,显然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新生。
萧锦年喘息许久,随其他七人朝场内走去,同时高举目光,远远望向了对面的一座矮崖。
崖壁之上坐着数十位须发皆白的身影,共分三排。
最上方的那一排最为年长,一共七人,簇拥着中间一位头戴玄冠的老者。
第二排稍微年轻些,一共九人,还留有一张空座。
至于第三排,则有十二人,年纪与第二排相仿,但穿着要比第二排的人更为考究,相互之间好像有所呼应。
“三哥,那些……都是何人?”
“前面的是十二道宫宫主,后面是长老亲传及掌教亲传,看到那个中间的没?那就是掌教天君,旁边是现存的六位长老。”
“原来如此……”
萧锦年听着旁边的议论声,目光在那些人间来回扫过。
开学典礼么?
五年一次,倒是应该声势浩大一些。
他稍稍站定了一些,开始等待例如校长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之类的节目。
只是等待许久,人群依旧嘈杂,没有任何典礼即将开始的迹象,而已经入夏的温度则开始让他稍稍冒汗。
“吉时要过了,小凰儿怎么还不到?”
山崖最高处的那一排,一位枯瘦的长老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闻听此言,面露红光的老天君轻声开口:“她前几日离山了,曾留信给我,说是开山之时会归,估计还在路上。”
“要不先开始吧,这天气,下面的弟子可都有些心浮气躁了。”
“如此那便……”
老天君四字刚刚出口,忽然眉眼带笑地抬头看向远方的晴空:“这丫头,还是赶来了……”
与此同时,道场下方,所有人都仰天而视,发出惊呼阵阵。
就见层云之间,一道窈窕倩影踏空而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流云广袖裙,头戴朱玉冠,轻盈如月下盈霜,飘摇间落向那高台第二排,坐在了那张空置的椅子上。
衣摆轻轻垂落,周身气韵收敛,沉静端庄,只是年轻的面貌在其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道场之内倏然安静了下来,就连质子团的众人都不禁双眸圆睁,因这女子的仙姿失神一瞬。
唯有萧锦年,盯着那副面孔僵在原地,眼眸微凛间渐渐眯起。
各国使团朝见当日,京都神宫被人一剑斩破,那夜,他搬入质子馆,结果遇到了一位女刺客。
为息事宁人,他选择助其脱困,并与她相互承诺再也不见。
可他从来没预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这么快就再见了……
她怎么会在道门?
而且……还在上座?
满心疑问之际,萧锦年发现那女子忽然眉心一皱,似有所感一般抬头看来,而当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那双带着清冷的眼眸明显迷惑了一下,随后倏然一凛。
不过这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那女子的就将目光匆匆望向了别处,似乎方才只是随意一瞥,表情迅速归于自然,唯有垂放袖间的双手,微微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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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青玄居
呜——
随着一阵浑厚的号角声响起,此刻,道门的入门仪式开始。
宗事院主持于台前沉声开口,以介绍门派历史为开篇,眼见那女子不动声色地陷入静坐之中,萧锦年暂时收回目光,压制住内心的疑问,开始侧耳聆听。
其介绍与玄烨在朱雀之上所说相同,唯有内容更多一些。
在宗事院口中,道门的悠久可以追溯到蒙昧之古,有着几千年的传承,比周氏王庭更早。
初代掌教曾与各大部族时代的首领一同聆听神训,获天授道,在这片大陆斩杀妖邪,守护太平。
不过关于这段所谓蒙昧之古的历史,宗事院说的也并不清晰,甚至有些零碎。
这说明此段来历其实早已无史据可考,更像是段口口相传,又在岁月长河之中失去了原貌的传说。
另外,聆听神训这种说法也有些莫名,让人猜不透这是对于修行的意象表达,还是真的有“神”这样的存在。
紧接着,宗事院就分别介绍了道门的内外分院制,以及十二道宫。
分开来讲,今日前来的新人入门便已有外院身份,以各宫遴选的原则,挂靠于十二道宫之中。
新生入门需要完成感气、开脉、锻体、冲穴四大关,如此才算真正踏入修行之途。
这个过程靠的是个人的悟性与坚持,新生并无专属的授道之师,而是由宗事院做统一的传授与引导。
而在四大关冲破之后,便是所谓七品境。
直到这个阶段,他们才可以自称为修行者。
后续,内院各宫会进行择徒,获选者则可晋升为内院弟子,受到专属传道,修行更为精深的功法,去冲击神宗境。
如此细细说清,持续一个时辰的入门仪式便算作罢。
随后,萧锦年便收到了身份玉牌、道门法袍、无念宫归属贴,并被告知了外院住所。
此时,山门道场中的弟子开始陆续离去,萧锦年再次转眸,看向那低矮的山崖。
高处的微风之中,那女刺客裙摆轻舞,正起身离座,途中目光微瞥,在自己身上轻轻扫过一圈。
此刻她的面色仍旧如常,带着一种与世疏离的清冷,与周围几位长老拱手行礼,而后脚步蹁跹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自然也因此回神,转头看向质子团的其他七人。
“玄烨皇子和临渊皇子被分在何处?”
“渡心居。”
燕昊张了张嘴巴:“我在渡妄居,齐恩你呢?”
齐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牌:“我在青云居,难道我们要就此分散了?”
“我在青月居,看来的确不在一处。”昭宁公主握着自己的木牌,轻念一声。
此时的萧锦年也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其中的青玄二字。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来到他的面前,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问句。
“可是萧锦年萧兄?”
“?”
萧锦年倏然回头,便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子站在面前。
这男子穿着朴素,憨态可掬,正朝他拱手:“神算子第十八代弟子曹承耀,现任青玄居居长,按流程来接引兄台。”
萧锦年面露疑惑:“神算子?”
“靠先天演卦来趋吉避凶的一脉,不过这些年有些落没,兄台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见过曹师兄。”
他现在的人设是经历了绝望,然后稍有希望,现在在五殿下的帮助下已是野心重回的阶段。
野心滋生行动,行动则滋生结交之意,只要不太过割裂,露出可亲的神色倒不算太过违和。
另外,那位玄庐正卿一定要给他们种下【牵踪印】才肯放他们出来,这也说明对方对道门并非无孔不入,倒也无需过度谨慎。
不曾想话音刚落,那曹承耀就一阵摆手:“未入内院之前,大家都是以名讳相称的,虽然我入院三年,但你我岁数似乎差不了多少,不必如此客气,哦对了,你是哪家哪户的子弟?”
萧锦年闻声开口:“我是小地方来的,曹兄大概不曾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