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夜,似是有一团狂风凭空产生,又在瞬息之间轰然炸开。
随着萧锦年的睁眼,安静的山林之间,无数灵气忽然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再是竭力吐纳却又被曲折经脉所挡的涓涓细流,反而如巨浪滔天,一阵强过一阵,裹挟着浑厚而庞大的气势,朝着他倾轧而下。
场间三人都在五品之上,对灵气是可肉眼直观的。
所以他们能够看到那团狂烈的灵气风暴是如何灌入萧锦年体内的,那场面,就像久旱的大地疯狂汲取着一场暴雨赐下的甘霖,狂放无忌。
此刻,蓝银之光如星河璀璨,倒影在三双眼眸之中,如同群星绽放。
他的灵元,激活了……
无法感脉,脉乱如麻,但他的灵元激活了……
此刻,萧锦年苦撑着身体,将腰背挺直,迎向着那横贯而来的灵气,他此刻已经不需要吐纳了,因为一切的运转都是被激活的灵元在主动吸引。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灵气通过体内密密麻麻的网路横贯全身,奔涌着,全都朝着他的腹部开始汇聚。
他的丹田开始越发滚烫,仿佛有什么在欢呼跳跃,但却没有月枯脂发作那般带来痛感。
相反,那里凭空多出一股力量,不断发散,又在轰然间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这就是感气开脉……
修行者,果然神异。
萧锦年已经发现自己无法视物了,但还是竭力举起手指,用心外感去看,便见指缝之中一片灵光涌动。
然而此时,他借助灵气灌入后的一瞬清明,忽然紧紧绷起身体,而后咬紧了牙根,呼吸之间,吐纳之术瞬息倒转。
而随着他的逆行功,他体内流淌无阻的灵气就像是被卡住的齿轮,还未汇入灵元就嘭地一声锁在了一起,被他硬生生推出体外。
噗地一声,萧锦年喷出一口鲜血,其中掺杂着一抹妖异的油绿,透露出一种五彩斑斓的可怖。
“他在做什么?”
“他在逆行借力……倒逼毒素……”
费苍听到莫何的解释,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要知道,他因为经脉的混乱,行吐纳之术本就要比别人复杂。
他在见到萧锦年可以随意更换吐纳,似乎把藏书阁的所有吐纳之术都学了一遍后就已经足够惊讶了。
可现在,他竟然能倒转阴阳,逆行吐纳……
清洗,冲刷,清洗、冲刷……
此刻,随着萧锦年松开心弦,无尽的灵气重新汹涌,企图汇入灵元,但很快又被他重新逼回,随后牵引,倒转。
月枯脂的痛感再加上倒行功带来的冲撞,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体力的萧锦年再次陷入了恍惚而虚弱的境地。
那感觉,就像是在狂暴大海之中远航的孤舟,被巨大的风浪卷积到根本身不由己的地步,却仍旧在怒冲潮头。
只是这样的苦痛,终究是可以换来回报的。
那随血液奔涌的月枯脂未能接触他的天灵,就被狠狠压下,并随着灵气与吐出的鲜血,被不断逼出。
渐渐地,他眼中的那抹幽绿开始减淡,皮肤的血红也迅速褪去。
直到天地安静,只剩下无尽的微风刮过树梢。
他好像有点死了,却又如同新生。
成了……
他确实命不好,但却足够硬……
萧锦年平躺在被自己清扫出来的空地之上,身体因为的剧烈的疼痛而不断痉挛,但他的眼眸却很平静,怔怔地看着头顶深邃的夜空。
山崖之上的三人与他一同静默,就像是跟他一起经历了一场浩大的逆命而为,手心已是一片冷汗津津。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自林间响起。
“出来吧,我没有力气了,看了那么久,扶我一下总可以?”
“?”
莫何与费苍微微一愣,看着那平静开口的萧锦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们来到之后就立刻收敛了气息,而后又被小宫主的领域笼罩,怎么会忽然暴露了。
但下一瞬,他们却发现困住自己的领域神通仍旧在维持,丝毫没有解放的痕迹。
【该死的东西,连点灯的下人都没有,要让我当瞎子么,这就是大衍的待客之道?】
冯凰的脑海中响起她那夜听到的第一句话,眼眸变得锋利无比。
他在使诈。
果不其然,在发现山林仍旧沉寂之后,萧锦年似是松了口气,微微合上了双眼。
见此一幕,莫何与费苍才明白,对方原来是在诈他们。
这个人,好谨慎……
不过萧锦年合眼并非就此昏睡,只是闭眼休息,等到他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用颤抖的手脱去自己衣服。
外衫,内衫……
在这个过程之中,冯凰凤眼微眯,目不转睛。
已经后半夜了,青玄居的三人应该都已入睡,他只要轻手轻脚地回房,不会有何麻烦,他箱子里还有很多补气益血的丹药,谨慎一些,便可安然无恙。
待到全身脱罢,萧锦年从包袱中取出了事先备好的干净衣衫,穿好之后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凌乱,但却在努力克制着表情,似乎是想在短时间内恢复到与常人无异的状态,以避免遇到旁人,但场间四人却都清楚,他每一步都要忍受什么程度的剧痛。
簌——
一声轻响,林中,莫何与费苍发现困住自己的神通已然解除。
但尽管已能够活动自如,他们却仍在原地,心中的那股惊涛骇浪久久不能褪去。
他们当然知道月枯脂的作用,知道今日那萧锦年到底将其用在了多么残酷的用途之中。
经今日一事,他们觉得光以心性而论,道门中的入门弟子已经没有人能配得上甲上的评价了。
可是,为何呢?
他明明只是个束脩弟子,为何要对自己如此狠辣?
要知道,四品境界已经很不错了,离宗后到一些官邸做客卿,那也可以是吃香喝辣的存在。
束脩子弟不就是因为家境不好,才会想要以修行改命么?
但若是命都没了,改命又有何意义?
最关键的,是为何一向不与人亲近的冯凰会对这萧锦年如此关注。
一开始是在忘尘宫,她忽然询问对方的消息,如今又深夜而来,看他死而后生,这简直没有道理。
思索之际,两人转头,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身后的那位小宫主。
道门这位闻名天下的凤凰,一向不与人亲近,今日在忘尘宫却忽然关注萧锦年,还在这深夜之时来窥视他,二人觉得对方必定是了解什么的。
而冯凰此时仍旧看着萧锦年离去的方向,纤睫的轻颤一直未停。
她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祈太子年,绝对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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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道酬勤
山中时间过的很快,入眠修行,入眠修行,转眼便是三日。
入门弟子仍旧打坐的打坐,行功的行动,时刻期盼着能够触及到下一关卡。
就在这日光灿烂的明媚夏日清晨,道门前山西侧,一处幽深而宁静的密林深处。萧锦年立于一方巨石之上,同时不断吐纳,以至灵气于体内贯通满贯。
“感气开脉,化入凡躯,静以锁气,动以拓墟。”
“拳引灵走,劲洗浊体,逐式通脉,清身凝躯。”
此时,随着他的身形猛然一沉,只听“砰”地一声轻响,青石岩面被踩出一道旋转的气浪,就见其双肩骤然发力,肩骨向后猛张,双臂贴身横扫,交错抡拳。
强悍而迅疾的发力之下,留存于体内的灵气被催动,瞬间随这出拳蓄于双臂。
感受到臂骨的充盈,萧锦年顺势沉肘翻腕,小臂加急横扫,便觉一股酸痛感袭来,拳风轰然泄出,打出一片气劲,以至破空爆响。
紧接着,他马步下沉,腰胯锁死重心,双拳再次骤然蓄力,自腰侧直线迅猛下砸,灵气猛沉。
酸痛感汇聚双腿,便见青石不堪重负,被狠狠踩出一道足印。
“身不停,气不断,穿骨行风,周天覆体……”
一声默念,萧锦年侧身疾踏一步,身形贴风前冲,手腕迅猛翻转,小臂内外疾速绞缠。
拳落瞬间,刻意锁劲震颤,出拳、定格、沉劲三者连贯,刚猛的拳风直贯山林,同时那酸胀与火热感开始遍布全身,不断冲刷着他躯体。
直风穿肌、柔络缠身、开胸拓脉、叠浪沉腰、追风踏肘、绞劲揉筋……
肌肉寸寸增强,筋骨不断茁壮。
那感觉就如同炽热烈阳的烘烤,只不过这种烘烤,是由内而外。
呼——
迅疾出拳许久,行尽周天,萧锦年的体内越发火热,仿佛一轮初升的红日。
这热度让林间朝露迅速蒸发,化气上浮,远远看上去,就像有浓郁的白雾环绕其身。
同时,他的体表也有灵光在不断流淌,看上去紧实而凝练。
第四次,已经到极限了……
气喘吁吁之间,他收回拳势,绵长吐纳一口气,开始收拢心念,靠着内息之法将那股震颤与火热锁回血肉之中。
感气开脉之后,紧接的第三大关就是炼体。
这是极为必要的一关修行,为的就是以灵气锤炼躯体,改变体魄,震开末梢经络。
但由于这个阶段的修行者尚不能控制灵气,所以道门的炼体方式便是依靠《透体诀》及《崩山劲》。
如感气开脉时的《无妄诀》与《合气劲》一样,《透体诀》乃是一套心法,《崩山劲》则是拳法。
心法以内息吐纳的方式将灵气逼入四肢百骸,而后以拳法行外力,由外作用于内,以至于每次挥拳,都可以迸发灵气,洗涤全身,锤炼血肉。
当然,锻体的效果也是尤为明显的。
萧锦年越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机,那是完全不同于锻炼的感觉,仿佛凭空多出了一道力量来源。
他虽然没有试过,但一拳打断一棵柏木应不成问题。
此时,随着日头的高升,林中的温度悄然上升。
炙热的日光照透了清晨的薄雾,以至一股闷热感徐徐而来。
萧锦年感觉到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于是俯身将外衫捡起,朝着林外走去。
修行是需要全神贯注的,尤其是炼体这一关,毕竟每次行功出拳,他的体内都会有无数气劲横贯,万一有所走神,发劲偏差,便很有可能会造成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