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手了!
王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目光灼灼地看向手中的铁剑。
然后下一瞬,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手里的这把剑残旧不堪,剑锋到处都是卷刃的缺口,剑柄已经被磨掉了涂漆,剑护甚至都有所松动。
这不是什么宝剑,这就是铁器铺最普通的剑。
这种剑,怎么能挡得住自己的【大浪淘沙】?
王岩的笑容渐渐凝固,而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顶上的那个目标停止了奔逃,倏然转身。
此时,褚秀已追击而来,铁刀横杀而下。
但那道门子弟此时却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在山坡上忽然踏地沉身,肩胛猛然绷紧,双臂摆开之际,周身灵气升腾。
轰!!!
就如同一只异化的野兽般,萧锦年将浑身灵气拧得如暴雷一般狂躁,经臂经行功,大手轰杀而下,汹涌气劲骤然炸开。
【四象搏天劲】
这是一种凝劲功,可汇聚全身气劲于出手之际,轰地一声,仿佛是被炮击一般,褚秀的刀还没能劈落,就听咔嚓一声,手骨被生生砸断。
同时,另一道气劲如山的拳头朝她压下,凌厉的气劲瞬间碾透了她的前心。
砰地一声,被击穿了胸膛的褚秀直接压塌了身下的岩石,鲜血喷涌而出,将身下的一切染得透红一片。
同境界对敌,高低分别往往在于法门。
是姜家的法门……
可是他不是神符宗的么……
褚秀觉得难以理解,但很快她的神识就迅速消散,再也不用去理解了。
“妹子!!!!!”
此刻,王岩忽然怒吼,瞬间看向山顶。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看得起过这个道门弟子,毕竟在山林的药耗子能是有什么威胁。
可他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人竟然杀了自己的同伴。
知道自己要死了,于是急中生智,丢出一把破剑引开自己,然后转身杀掉最有把握杀掉的褚秀妹子,觉得捞一个够本,就算死了也不亏是么?
王岩此刻彻底怒了:“我一开始只是想痛快杀了你,但现在……你有的受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此时的他面目狰狞,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但萧锦年并无太大情绪波动,只是眼眸低垂,而后双臂轻轻抬起,面无表情地做出了一个宛若拉弓的姿势。
其实想想就知道了,一个七品不可能杀掉一个五品境,但有时候战斗并不是看谁境界更高,还要看天时与地利。
他之前就在这里晃悠过一次,对这里的地形记得还算清楚。
然后,他不能死,那么死的就必须是这个五品……
神符宗,【破夜弦印】。
嗖地一声,就见一道金光从其手凭空出现又倏然射出。
但那道弦印并未射向王岩,而是射到了他的脚下,然后就是刺啦一声,仿佛是有什么草叶被射断了。
见此一幕,王岩微微一愣。
而下一瞬,一道庞大沉敛、宽厚壮硕的身影出现,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朝着王岩狠狠扑下。
第61章 你是个怪物
其实从褚秀被打穿胸膛而死,再到对面那道门弟子伸手结印,王岩的脑子都是一片混乱的。
这混乱除了源于愤怒,更多的其实是因为不解。
例如局势为何会变成这样,例如为何那把剑如此普通。
而最后一个疑问则是他手中的那道弦印,为什么没有瞄准自己。
只是这一切还没等他想通,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剧痛,整个人被狠狠拍飞了出去。
那一瞬,他感觉到了骨头的崩断。
噌!!
不得不说,五品境还是有些东西的,王岩此刻忍住剧痛,立刻抽刀转身,就见眼前夜色之下,一头煞气环绕的猛虎再次朝他扑杀而来。
此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比如那道门子弟为何走到此处,才选择亮出獠牙。
吊睛白额虎,四品妖兽……
“【大浪淘沙】!”
“轰!!!!”
刺耳爆鸣声中,狂烈的刀光猛然闪烁,但眨眼之间就被一只宽大的虎掌狠狠拍下。
那虎掌犹如带着罡风,在半空之中打出一片血雾……
夜色在黄昏之后会由淡到浓,子时过后则会由浓转淡,就如同现在这样。
天空的墨色开始隐约化开,黑色之中夹杂了一些灰色。
这个时候的月魄山林据说是最危险的,因为妖兽开始极度活跃,但距离天亮还遥遥无期。
此时,身躯被抓烂的王岩正捧着腹部不断淌出的肠子,跌跌撞撞的在阴暗的密林中走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因为慌张与错乱之下,他已经丢失了大概的方向,而如今神识模糊,他也很难再去辨认。
而他之所以如此执着地往前走,是因为他被那猛虎吓破了胆,只知道逃跑才能活命。
只是他所受的伤实在太重了,随着血液的流逝,连修行者从不会感受到的冰寒之意他都感受到了。
可他还是在不停地挪步,希望可以离那虎巢更远一些。
终于在走过了一片崎岖的山路,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密林之后,这位敕勒教信徒开始坚持不住了,脚步绵软之际轰然躺到在了厚厚堆叠的腐叶之上。
但奇怪的是,随着他的倒下,林中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停止。
沙沙沙——
沙沙沙——
夜色之下,萧锦年迈步而来。
他手里提着褚秀的那把刀,缓步来到王岩的身前,看了他一眼,而后猛然抬手,直接刺穿了王岩的心上三寸。
那是昭澜窍的位置,属于七十二窍中最大的穴窍之一,万千灵气都要从此过渡交换,毁掉之后灵气便无法再用。
身体哪里都疼,那再伤一处就没有那么疼了,于是王岩仅仅只发出一阵轻哼,口中喷出一阵血沫。
萧锦年并未看他,而是蹲在地上,开始在他身上到处摸索。
首先被摸到的是一块扇形玉牌,上面暗刻一个乐字,应该是他在敕勒教的身份标识。
紧接着他又摸出一颗丹药,这丹药没有腊层封装,塞在腰带间,成分不明。
再然后,他又在其后腰处摸出一只袋子。
这袋子所用的材质十分特殊,是一种类似皮质的东西,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线条之中还有光晕在不停流转。
当看到这只袋子的时候,萧锦年的目光不由得微凝。
这东西他在有宝楼见过,叫做虚络囊,又叫储物袋,是天文宗所制的储物法器,要价极为昂贵。
他将其捏在手中,微微渡入一缕灵气,便感受到这储物袋中所存之物。
有丹药、有书册,有地图,还有灵石,还有几张符箓,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法器的东西,将整个袋子塞的几乎满溢。
这样的储物袋,那个女子身上也有一只,而且也是满溢的。
看样子,这些敕勒教徒是刚刚才打家劫舍回来。
此时,王岩正费力地睁开眼睛,盯着萧锦年看了许久。
不过他并不是在看他翻自己的东西,而是在看他的表情。
与和他第一次照面一样,面前这个道门弟子仍旧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显得麻木而平静,只是在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人只有静下来的时候才能想到一些更深的东西,“该死的贼人,我的家传宝剑,就算丢了也不会让你们得去”的那种话,果然不像是这个人能喊出来的。
“你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逃……”
“你是五品,我一个七品,怎么逃?”
萧锦年盘算着那储物袋里的东西,声音从口中缓缓吐出。
王岩听后忽然发笑,却因此牵动伤势,再次咳出一阵血沫。
一个七品境,被一个五品和另一个七品围杀,他甚至都没有尝试逃命,从一开始就是想尽办法引着他们去虎巢。
他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那把剑呢,那把剑又是怎么回事?”王岩此时忽然想起了那把破剑。
萧锦年闻声将内法运转,周身出现一道罡气:“【浑天镇守】,我那把剑太普通了,怕被你们斩断了,于是把此法用在了剑上,没想到会引起你的误会。”
王岩沉默许久:“所以你在听到我想要那把剑的时候,便想到要凭此引我去以身饲虎?”
“差不多。”
“如果我不想要那把剑呢?”
“主意是中途改的,我一开始只是想先把你们引到虎巢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不可能,你一个七品境,不可能仅借法门就完全挡下我那一道【大浪淘沙】。”
萧锦年闻声沉默,而后转头看向他:“你说的对。”
王岩此时目光一凝,就见他唇瓣之间满是鲜血,此时还在不断往外溢出,染得他的牙齿一片绯色。
见此一幕,这位敕勒教信徒情绪倏然激动了起来:“你受伤了,你受内伤了,我就说了,我的【大浪淘沙】没有那么弱!”
但激动了没一会儿,他又不禁愣住。
一个七品境,被五品境斩出了内伤,可从起身奔逃,再到杀掉褚秀,到引出那只妖虎,你却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伤势在身。
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会误以为那把剑有惊人神异,从而掉入陷阱。
“你不觉得疼么?”
“还好,没有那么疼。”
“你真是个怪物……”
王岩看着他沉默许久,而后将费力扬起的头颅缓缓躺平。
遇见一个目击者,然后挥手把他杀掉,这种事情他和褚秀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大衍的护城兵、监察司提司、世家护院,六品、五品,再难得对手也要在他们刀下饮恨,从未有过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