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凰凝视他一眼:“你服月枯脂开脉,不眠不休的练拳,如今又在月魄山林终日磨气,不就是为了这个?”
闻听此言,萧锦年瞬间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原来真的被看到了,我就说旁边肯定是有人的。”
“所以,皇位真的那么重要么?”
萧锦年抬起头,凝视着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容。
看来她是调查过自己了。
这也难怪,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还就在身边,总该要调查一番。
所以她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皇叔,知道了自己西来为质被暗杀,知道自己入道门的途径,又看到了自己服毒开窍,于杀局之中冲境,自然会觉得自己是为了皇位。
这不奇怪,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以此为掩护的。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冯凰在问这句话的时候隐约会有些悲伤。
不过在萧锦年的眼中,冯凰这个人一直都很危险。
她有着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近乎至高无上,暗中却又与大衍皇族十分对立,不惜以身犯险,秘密众多。
而在他的谋划之中,这种人是最不能接近的。
所以冯凰会这么以为,在他看来反而是一件好事。
萧锦年轻轻坐直了腰身:“属于我的东西我当然要拿回来,这能有何疑问?”
“哪怕众叛亲离?”
“我还有亲人么?”
“哪怕血流成河?”
“宿命而已。”
冯凰听到“宿命”二字沉默许久,并未将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而后经过思索后轻声开口:“我有一只玉佩,应该是丢在了你那里,作为交换,我允许你向我提个条件,如何?”
萧锦年因为她的话锋突转而微微一愣,脑海中逐渐浮现出那只在质子馆捡到的玉佩:“仙子一直不曾找我,我还以为那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重不重要与你无关,提条件便是,然后咱们钱货两讫。”
“仙子可有补天丹?”
萧锦年思索一阵,忽然抬头,他仍旧在惦记这枚能够重塑血肉的丹药,面前这只凤凰身份尊贵,说不定会有来路。
另外,补天丹最强大的作用是可以让人的体质先天近道,而重塑血肉只是其过程,所以萧锦年并不怕对方推测到自己的目的。
冯凰闻声皱眉:“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竟然要这种东西?”
“看来是没有了……”
“这丹药用料特殊,当年只出现过十枚,如今全都下落不明,你这个条件提的太难。”
“既然如此,那就请仙子帮我抹掉我体内的【牵踪印】。”
“你被打了【牵踪印】?”
“不错。”
冯凰转头看着他,眉峰忽然微挑:“我解不了。”
萧锦年叹了口气,伸手扶着床板就要从床榻上起身。
“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拿玉佩。”
“你不提条件了?”
“你又什么都做不了,那玉佩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先还给你再说吧。”
闻听此言,冯凰忍不住微微一怔。
此时,萧锦年已经从床榻上起身,双脚落地之后,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双臂,结果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拧痛。
奇怪,他清楚记得这个位置不曾有伤的。
而且就算是伤,也应该是被狼爪抓伤的,是刺痛感而不应该是拧痛感。
他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朝着胸口处看了一眼,内心中充满了疑惑。
与此同时,冯凰将眼眸稍稍偏转,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
第68章 解印
道门前山,西侧浓密山林间的一处青石旁。
萧锦年从储物袋里唤出那个敕勒教徒王岩的铁刀,在地面上一阵挖掘。
冯凰的玉佩实在京都质子馆遗失的,后来就一直被他收入行囊之中,后来又随他从京都来了道门。
起先,萧锦年目的只是为了不让那夜的事情暴露,藏起所有可疑。
后来当他来到道门见到冯凰之后,则想过要找机会还给他,只是她一直没有提过此事,让他误以为这块玉佩并没有多么重要。
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认得它,所以他自然不会将其放在身边,留下个捉摸不清的隐患。
所以在仔细思量过后,他就把这块玉佩埋在了这里。
而此时,随着他的不断挖掘,地面渐渐出现一个土坑,之前被埋下的玉佩逐渐从砂石里显露出来。
萧锦年收回铁刀,将其拣出后擦拭干净,然后把挖开的土坑填平,起身朝着大栖云峰走去。
上山,入院,进入前殿,穿过中庭,来到寝殿。
此时的冯凰仍然坐在寝殿的茶席上,与他离开时无异,只是桌上多了两宗物件。
一宗是块宗门玉牌,与入门时所发一样,另一宗则是一块被打磨圆润的灵石,看上去就像个晶球。
“你的玉……”
“轰——!”
萧锦年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见冯凰的眸光倏然锋利,陡然间气势全开,周身灵气疯狂涌动。
下一瞬,他的身体就不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被狠狠吸了过去,胸膛狠狠撞在了她的手掌之上。
随着一股淡雅而柔和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感受到到一股强大力道轰然入体。
紧接着,这股气劲在其浑身游走,随后固定在了他的心口三寸,接着就猛然化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让其胸口的血肉顿时一阵剧痛。
正在萧锦年警惕心大作,意图反抗之际,他忽然发现自己心口三寸的地方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那细线就像是一条细长的蚯蚓,正随着冯凰的发力被慢慢逼出,于空气之中疯狂扭动。
那条细线他见过。
正是他被那位大衍神符师种下的【牵踪印】。
轰!
就在那条细线冒头的时候,冯凰的眼中强光忽现,刹那之间,萧锦年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威压强大的力量笼罩其中,全身开始无法动弹。
领域……
与此同时,那条【牵踪印】也不再挣扎,被冯凰直接从他心口拔出,禁锢在手掌之中,压向茶桌上的那块灵石。
就仿佛是鱼儿入水一般,【牵踪印】的细线没有丝毫挣扎,倏然钻进了其中。
紧接着,冯凰掌心的灵气就化为了一束幽蓝色的火焰,那灵石在其掌心中被重新祭练,原本通透的表面逐渐显露出一丝茶色,仿佛一块古朴的茶晶。
倏——!
祭练结束,冯凰解除了自己的领域,萧锦年胸口的吸力也瞬间消失,整个人倏然下落。
他和冯凰之间本就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此时倏然摔下,差点吻上那白嫩的玉足,不过尽管他竭力控制身体,右手还是不得已按在了那小巧而温润的脚掌上。
冷彻的眼眸轻轻一抬,一阵骇人的杀意呼啸而来,萧锦年立刻抬手。
“【牵踪印】是一门高深的符箓术法,出自于神符宗,与种印者心念相通,一旦被人用外力抹掉,种印之人立刻就会知晓,如今我把它封入灵石之中,它的功能仍在,可以作为掩护,被你放在你需要他存在的地方。”
冯凰神色如常,将那块茶色灵石放在萧锦年手中。
领域的消失让那道【牵踪印】也重新换活了,开始对着灵石的表面不断碰撞,似乎是想要钻出来,但几经折腾却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又慢慢复归平静。
紧接着,她又将一块玉牌递到了萧锦年的面前。
“这是我道门的一块新的身份玉牌,还在原始状态,以灵气注入可以随意写入名称与身份,与你身上那块用途一致,但切记,写过之后就不可更改。”
萧锦年将目光从那块茶晶上收回,伸手接过那玉牌。
很熟练的掩藏方式,怪不得她能随意出入大衍京都,如入无人之地。
实际上,萧锦年萧之所以提出让冯凰为他解除【牵踪印】,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不断隐藏身份的人,必定会对这些可证明身份的东西有所研究,也有所手段。
而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仙子刚才说无法解除牵踪印,原来只是谦虚。”
冯凰横眉淡扫:“只是想试试你的反应而已,你还我玉佩,对我算是有恩,我自当回报。”
萧锦年看向那块精致的白玉:“看来此物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既是如此,以后出门最好考虑一下是否该带着。”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自小带惯了……”
冯凰喃喃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追思。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说多了,当即转移话题:“补天丹我确实没办法,但以你感气的速度来看,你天赋不低,即便没有那颗丹药,你也有机会能入神宗境,你现在可能不清楚,因为五品之下,天赋的作用不算明显,到五品你就会清楚了。”
“六品入五品该怎么炼?”
既然已经麻烦过一次,萧锦年顺着话头便开了口。
听到这个问题,冯凰看了一眼他的腹部:“用你炼体时所用的崩山劲,你聚了十二道精气入六品,接下来就需要利用这十二道精气,配合崩山劲,炼血肉,炼五脏,炼筋骨,直到十二道精气消没,内外合一,随后进入五品,接着锻炼神念,体内外通达。”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你为何非要求快?”
“我想夺回一切心已经蠢蠢欲动。”
冯凰看他一眼:“灵州有一处千重谷,对六品化精有极大的辅助,虽然比较难捱,但熬的过去便能一步千里,很适合你。”
萧锦年眼眸微凝:“千重谷……”
“关于灵州与千重谷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藏书阁自有介绍。”
“多谢仙子赐教。”
萧锦年说话间轻轻抱拳,只是手臂一抬,胸口处又传来一阵拧痛。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不由微微一愣。
或许是随着自己上山下山,又挖坑填土,身上的气血随着运动逐渐恢复,此时他的心口出现了两枚指印。
为何会是指印?
萧锦年眉心一皱,思绪倏然回到了质子馆的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