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生死抉择
“本王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祈国，不是官员死绝的废土，贺阁老德高望重，受百官敬仰，若能在新朝建立之时重新入朝，必能安抚百官，本王也不必再多做杀戮，钱老也是一样，儒士一脉底蕴深厚，学风蔚然，也是本王治国时要用的栋梁之材。”
靖王负手而立，眼眸深邃。
尽管他借祈国战祸之机重返皇都，但经营五载，影响力还是仅限于皇都之内，至于各地方官员，其实对他并无实感。
尤其是一些上了岁数的老顽固，更是只尊他皇兄一人，这种情况对他后面要做的事情极为不利。
但好就好在那些地方官都曾是贺嵩的门生，他若能臣服，并出面笼络官心，会让自己少去很多麻烦。
而儒士一脉也是一样，他们这一脉所培养出来的弟子，的确学识与风骨俱全，就像那个石序，还有杜越，以及其他一些已经入仕的弟子，都展现出了极好的官品。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夺权之时，他必须要用那些野望如火的佞臣才能成事，但真正治国，还是需要那些衷心而清廉者。
所以萧明义才会将他们的性命留下，并将他们带来此处。
让他们亲眼见证这场权力的变革，从而想清楚自己到底该作何选择。
“归顺？你简直痴心妄想！”
正在此时，贺阁老忽然哆嗦着起身，同时厉声高喝。
靖王并不恼怒，而是转头看了他一眼：“贺阁老当初肯选那条生路，怎么现在反而不敢选了？”
“我当初虽为苟且偷生而不敢言语，但仍旧是陛下的臣子，未曾有过任何谋逆之举，可你若是觉得我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做你的乱臣，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贺阁老这些年一直阻止家中子弟入仕，把他们赶得远远的，还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儿嫁到边陲，现在说起话来，底气果然足了不少。”
靖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可惜，他们既然仍在我祈国的国土之上，我又怎会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贺嵩脸色一白，没想到靖王连这个都知道，但沉默许久后还是表现出一抹绝意，双眼微阖间轻轻开口：“我老了，儿孙的福祸自有儿孙去经历，我要留些颜面，去地下见那些死于战火之中的老伙计了。”
“只知道遵循自己心中那些旧理，却把百姓视若无物，不顾民生，真是愚忠。”
“你这是何意？”
“难道我说的不对？皇兄他命不久矣，早就无力朝政，太子又是个废物，远去大衍为质还不知能否归来，二皇子尚且年幼，连是非黑白都无法分辨，本王对祈国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靖王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来到窗前：“各位忠臣们，来看看吧，我们祈国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光景了，民生凋敝，群狼环伺，你们却只知道顺位大统，就不想想我祈国的百姓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君主？”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病秧子，而是一个有能力把他们带出贫瘠与绝望的人，萧明肃还有这个能力么？还是萧锦越，或者说你们宁愿选择萧锦年？如果他们都不是，那为何不能是本王，如果本王能够让祈国变得更好，你们为何不能选本王，你们为官半生，为的究竟是祈国还是某个人？”
靖王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忧国忧民之意，仿佛无比痛恨他们的愚笨，同时又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酸，沉重凝视之间，被困在楼中的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一直都在因为靖王的兵变而气愤不已，觉得他浪子野心，但确实不曾想过祈国当下的现状，以及祈国未来该要如何。
此时听到他分析当前局势，以及祈国将来所会遇到的事情，竟真的有几分道理。
“王爷还真是蛊惑人心的高手。“
就在众人陷入思索之际，一直没有说话的钱策忽然开口，冷冷出言。
靖王转头看向他：“难道钱老有不同见解？”
“若王爷真的是为了我祈国，那陛下明明寿元将尽，王爷为何连这片刻时间都不愿意等，非得花如此大力气，冒着会被别国发现的风险兵变呢，还是说王爷您如此着急，是因为您还有别的目的，一定要在这段时间继位？”
话音落下，楼中的其他人迅速反过神来，眼眸倏然一凛。
不错，就算他要继位也大可以等到陛下寿尽，事实上，在场的诸多老臣一直都确信靖王一定会篡权，但他们所猜测的时机也都是在陛下归天之时。
因为那时候新旧政权交叠，是祈国最虚弱之时，所有人都会忧心于祈国未来，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人心向靖王几分。
可他选的，却是如此血腥的兵变围城。
这是最容易走漏风声方式，与他一心为祈国的说辞根本不符。
此时，靖王倏然眯起眼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意。
钱策不为所动，继续张口：“王爷试图以百姓为名义，让我们觉得您才是祈国最好的选择，可我们怎么能相信一个弑杀成性，残害百官，甚至还有可能别有目的人会是最好的选择？”
“这和做好一个皇帝并不冲突。”
“那么您现在让我祈国子民血洗我祈国的子民，用官宦家眷威胁官宦，又可是明君所为？”
“政变往往需要伴随牺牲，但牺牲之后会有更好的将来。”
“王爷当然可以这么说，毕竟牺牲的可不是王爷。”
钱策看着他轻笑一声后又道：“先不说太子殿下如何，就说二皇子，那也是从小便知道爱民如子的，陛下如今还未病入膏肓，二皇子还有时间成长，再加上如贺大人在内的老官用心辅佐，不出几年便会有明君之相，我们为何不选他，非要相信您这种杀人如麻的人是祈国的希望，况且我们祈国如今已是大衍属国，虽说要奉上灵矿，但也没到什么不得不抉择的时机，又怎么需要如此激进？”
靖王沉默许久，而后轻抬眼眸：“钱老果然诡辩无双。”
“是黑的无法说成白的。”
“只可惜，无论你们是否相信本王的一片赤诚，你们都没有别的选择了。”
靖王轻声开口，将阴沉的目光投向了东城门的方向。
轰！！！！
就在此时，一阵巨响漫天袭来，让楼中众人全都变得脸色，不由得从窗口望了出去。
只见东城门处，守城护卫的尸体堆叠在城墙之上。
而原本紧闭的城门被硬生生打开，朔风营与虎威营鱼贯而入，正向着赶来的护城军挥刀杀去。
护城军归属于皇城司，虽然名字叫军，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庞大。
对比那如同海啸入城的两营将士，他们根本无力阻挡，转瞬之间就开始节节败退，鲜血横流。
见此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目光之中满是惊恐。
同时他们的思绪也从方才的辩论被拉回了现实，终于领悟到了靖王所说的意思，他们现在能做的选择并不是拥护谁，是只有是否臣服于他这两个选项。
“本王待会儿还有事要做，所以你们还有时间，待尘埃落定，本王会来再问一次，希望各位大人届时能做出最好的抉择，不要让家人为你们的执着与愚忠而丢了性命。”
靖王缓缓开口，声音环绕整个楼阁。
但就在此时，钱笙忽然脸色阴沉地开口：“我还有一事要问，请靖王解答。”
“还有何事？”
“你雇凶埋伏在萧锦年西去为质的路上，暗中袭杀，难道就是为了把祈国再次拖进战祸之中？这对你究竟有何益处？”
钱笙如今对靖王已经满是恨意，所以她很自然的觉得萧锦年遇刺确实是他所为。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萧锦年，因为在她看来，靖王既然希望得到一个完整的祈国，那么杀死一个用来安抚大衍的萧锦年对他并无好处。
靖王听到此问后轻轻凝眸：“萧锦年遇刺一事，与本王没有关系。”
“不是你？”
“不是。”
其实自打萧锦年遇刺的消息传回之后，靖王自己也是深感疑惑。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可冥思苦想之后，他却也想不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会想做这种事。
这一直是他心中的未解之谜，百思不得其解。
靖王此时缓缓回神，而后在负手之际腾空而起。
霎时间，一股可怕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压得众人瞬间倒退。
靖王是个强大的修行者，这是连祈国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但真正见到他修为的人其实并不多，所以他们对这“强大”二字并无概念。
直到他们感觉到眼前如同连绵山脉的气劲轰然压来，仿佛要震塌整座楼阁之时，他们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么强大。
那简直，要比赢寇阵前的敌将还要可怕。
见此一幕，众人心中的绝望不禁再次加重，眼中已全然无光。
ps：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114章 承天门下
祈国皇都外城主街，随着守城卫被歼灭，外城门被成功突破，虎威营长驱直入。
此刻，带兵的尚武运气于胸，朝着偌大的宫城发出一声凶恶的战吼，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城。
“诸将士！靖王殿下调兵之初便有军令，先入皇宫者，封万户侯！”
“千载勋业就在今日，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作为靖王的家臣，关于此次兵变的整体流程他是最清楚的。
他知道靖王此时应该正在劝说那些文臣归顺，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带兵入城，直达皇宫。
此时，随着封赏之说响彻城中，无数兵将的汹汹野望被瞬间点燃。
虎威营六大先锋队率先冲锋，铁靴踏得青石街面不断震颤，矛戈如密林般前指，甲叶哗啦作之间，无数兵将朝着内城方向迅猛而去，震天声势滚滚如潮般压向皇城内城。
刀光剑影，血腥如雨。
刹那之间，于外城集结的护城军伤亡惨重，只能收拢残兵，迅速朝着城中退去，交替军中盾兵上前。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接连不绝，无数玄黑重盾砸在地面，彼此紧扣搭接，瞬间排列成宽大的墙体。
同时在盾墙后方，身背箭筒的弓手迅速列位，搭箭上弦，顷刻间，漫天箭雨呼啸而去，黑压压一片直扑那正在冲锋的叛军。
攻守兼备，远程阻敌，这几乎是最佳的守城方式，可此举的结果，却完全没有按他们设想的那般发展。
因为就在那箭雨倾盆之际，虎威营先锋队的队列前方，有六人同时拿出了一件制式相同的铁器。
那铁器四方，八角圆润，形似琴盒，不过与琴盒不同的是，这些铁器的表面近乎镂空，内部则有磅礴的灵光不断闪烁。
而就在这些铁器被取出的一刹那，六道银蓝色光束自那铁盒之中倏然升腾，冰冷刺目的光流撕裂沉沉夜幕，自地面直冲云霄，又如同星河泼洒而下。
轰！！！！
万千箭镞在抵达阵前时候全都狠狠撞在那些流光之中，倏然炸开而后无力坠落，根本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法……法器？！”
“他们手中竟有法器？！”
黑盾后方，当护城将顺着那漫天的流光看向那黑色铁盒时，他整个人瞬间一颤，脑中开始嗡嗡作。
法器之流一直都是霸国才能拥有的，即便是当初入侵他们祈国的敌国贼寇都不曾配备，这位护城将此生唯一一次见识法器，还是在大衍派兵前来助战的时候。
似此等灵物，虎威营怎会装配？！
只是没等这位护城将思考太久，盾墙之前忽然出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一道魁梧的身影就自叛军阵中腾空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是一轮如同名月升起的光亮，刺眼而夺目。
那是一柄春秋大刀。
视线之中，虎威营老将尚武踏步虚空，手中长刀猛然震颤，在灵气狂灌之间寒芒吞吐，滚滚灵力顺着刀身轰然流转。
他是四品境修士，半生都在专修刀决，此刀名曰，【大河吞天】！
“开！”
随着喉间的一声爆喝，那柄春秋长刀如同裹挟了雷霆之力，自高空倏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