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倏然回眸,盯着那到身影,瞳孔一阵狂颤。
轰!!!
高天之上,巨响轰然炸开。
两股强横的力量悍然相撞,气浪以二人交锋之处为中心狂猛向外倒卷。
破碎城墙被狂流的灵气掀得冲天而起,整座皇城都被震得不断颤栗。
此时的萧锦年暴退十丈,顿步停身之际,浑身鲜血不断滴淌,同时,五脏六腑间的剧痛也如海啸一般袭来,让他的牙根不断紧咬。
靖王的话不错,他们差距太大了……
跨境对敌就是这样的,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斩中了靖王一刀,但实际上,他每次和靖王交手,却都要被撵出内伤。
从文泰殿到承天门,从承天门到英灵楼,再从英灵楼回到内城,他的内伤已经积累的很严重了,体内都在开始流血。
而他的出刀,直到现在都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浩瀚的气息不断呼啸,靖王居高临下地仰着头,眼眸轻转间看向那座高大的英灵楼,眉峰微微一挑。
原来是这样……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垂眸看向萧锦年之际轻轻张口。
“有些事从前往后看,确实有很多东西会被不小心忽略,但若是从后往前看,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早有预兆。”
“就像我看着这英灵楼,忽然就想起你离开的前一日了。”
“我记得那日礼部接到皇兄御令,要让你在卧龙山祭祖大典后来英灵楼每层三叩首,祭奠祈国英灵后才可启程。”
“当时,被安排负责此事的是祠祭司侍郎严合,他本是要带你登楼,监视你行完大礼的,但那日他却忽然装病,说是受了邪风不能出门,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他没有病,只是害怕,怕若是真要求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储君一层三叩首,你会在盛怒之下暴怒而治罪于他。”
“严合称病之后,礼部没人敢接此任务,只派了几个小小的司礼官前去,当然,那些司礼官也怕死,所以没敢跟你进楼,只是守在外面,也不管你叩首不叩首,觉得就算你在里面坐一个时辰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后来你出来的时候,有人无意间发现的你九旒衮冕下那一小块额头是红的。”
“当时这消息还传了一阵,说你是下楼时摔着了,本王倒也听说过,却并将其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你莫不是真的一层三叩首,磕了整座英灵楼。”
靖王说罢凝视着他:“你竟是个赤子……”
萧锦年立于碎裂的城墙上听着他的念叨,手中刀柄紧握。
随后,轰——!!
如同虎啸龙吟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靖王倏然出手。
一道凭空生成的长锋此时就在城墙之上的夜色中藏着,此时随着他的挥手狂杀而下。
萧锦年瞬开【浑天镇守】,却还是被锋锐无比的杀气狠狠劈下城头,但他踉跄的身影并未坠空而去,而是腰身猛然一转,千钧之力直接了拽起他的身姿,而后他脚步猛踏,在近乎垂直的城墙外立面呼啸而去。
嗡嗡嗡嗡!!!!
夜色之下,一阵轰鸣与颤栗于四面八方响起。
萧锦年不断踩破城头,瞬息千丈,手中弦印在紧扣的指尖猛然爆响。
刹那之间,八支神符光箭飞射而出,沿着偌大的内城墙爆破而出,在空气中传出阵阵涟漪,朝着靖王飞速杀去。
而就在【破夜弦印】凝聚神箭符爆射而出之际,他的身影在虚空之中撞开一阵气浪,脚下灵气似海浪翻涌,与那光箭同驰而去,手中铁刀再次斩出【大浪淘沙】【大圆月决】与【剑一】融合的一刀。
第125章 绝血罗生天
刀至,箭至,杀意至!
血泊横流的城池之中,靖王望着那狂杀而来身影,身形瞬爆而起,手中捻指凝锋,巨大的长锋如银河倒劈而下。
同时,他聚紫雷真劲于掌心雷海,轰然杀灭那些光剑,右手顺斩而下。
轰!!!
刀锋凌空而下,与长锋狂斩,极其无数气爆。
【金霄云罗千重斩】!
此刻,靖王骇然凝眸,口中爆喝一声,眉心猛然射出一道金光,千丝万缕的金线朝着萧锦年猛然收缩,似是要将其直接分尸。
嗡!!!
无数罡气于萧锦年周身瞬凝,【浑天镇守】瞬开,与那千丝万缕的金线狠狠绞杀在一起,发出尖锐刺耳又持续不断地割裂声。
而此时,萧锦年连喘息都未能顾上,以指骨鲜血淋漓几乎爆开的右手猛然换刀,于空中硬劈而下。
一、二、三……
落刀之际,萧锦年于瞬息之间默数,在数道第五个数的时候,就见靖王身后轰然掀起一道浓重的气劲,领域骤然开启,试图将一切都淹没在自己的领域之中。
但在他开启领域的同时,萧锦年身后也有一片夜色轰然袭来。
漆黑的夜色如同浓重油墨泼洒而出,瞬间染遍内城大道,与靖王的领域狠狠撞在一起。
从文泰殿的那次出刀,萧锦年就知道,靖王的领域是个大麻烦,不破开他的领域,自己根本无法伤他。
但小神宗与一品境的差距太大了,尤其是在领域方面。
所以他思考无数,最终只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以自身领域强抗一瞬,并在此空隙斩他一刀。
如同切开了四方,被蒸发的白浪混着一抹猩红倒卷而起来,而当刀气映亮对方的脸庞,他看到了靖王那轻蔑之中带着一种无比自信的表情。
“看来你并不明白,领域是以神念凝视,于外界画出一方天地。”
“而别人的领域,也算外界……”
下一瞬,轰!!!!
仿佛是海浪倒卷而来一般,靖王那森寒领域猛然扩张,直接压断了他的领域释放,融了他的刀势,朝着他铺盖而来,竟直接侵蚀了萧锦年的领域,并速度不减地直接将其淹没。
随后,雷动十方。
轰!!!!!
萧锦年左半边身子一阵剧痛,直接拔地倒飞。
强大的雷劲冲击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其生生撕裂一般,直接将其轰到了外城的城墙之上,疼痛袭遍全身,被他憋住的那口血也再也无法忍住,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喷涌而出。
此时,他用模糊的视线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就见自己小臂向后翻折,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是最先接触到攻击的位置,里面的骨骼显然已经被轰断,撕裂的伤口处不但外翻着血肉。
嗡!!!
萧锦年猛然运转灵气,从被自己撞开的城头猛然暴起,身影从内城倏然消失。
又跑?这样做还有何意义?
战到如今这般地步,该来的不应该是绝望么?
靖王眼眸冷彻,结成的领域瞬间散成无数神念,如同飞舞的蝶群,朝着其呼啸追去。
外城中心大道,浩瀚刀光迎空绽放。
萧锦年再次出刀,试图切开靖王的领域,被一拳砸落。
内城钟鼓楼,他以【踏夜神踪百变】不断瞬移,配合【破夜弦印】爆杀,并以【九圣刀】切入,斩碎了靖王一片衣角,自身却被其掌心雷海劈飞。
后宫御花园,他再次以身法突袭,结果险些被靖王的领域困住,肩头被其【捻指凝锋】轰然斩碎。
沙沙沙——
浓郁的夜色之下,萧锦年拖着重伤的躯体,来到了位于皇宫最深处的瑶光殿。
此时,他的肩骨已经塌了下去,左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着着,鲜血从身体各处流淌而出。
踩过无数散落的枯叶,他伸手推开了瑶光殿的殿门。
这是他未搬离皇宫时的住所,自从在宫外择地建了太子府后,他就已经有很多年没回来了。
不过里面的陈设倒是没变,和以前全家齐全时一样。
此时的他迈步走入殿中,难以为继的身体靠在墙上,倏然滑落。
而随着他的静止,不断涌出的鲜血开始畅快滴淌,在地板上聚集成泊。
他杀不死靖王。
萧锦年最厌恶的就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但真正遇到这种局面的时候,他又无法拜托这四个字。
但是,他还是要杀死他。
萧锦年忍着剧痛将身体直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本功典。
这本功典与他手里的刀一样,都是兽潮前夜所得来的战利品,名为【绝血真经】。
在前往灵州的路上,他曾将其拿出翻看了许久,最后断定这是一部邪典。
因为其内容所记载的术法,无一不血腥残暴,光是观看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森然寒意。
于是他将其重新收入储物袋,本意是不再将其取出。
不过在归国的路上,他其实又把这本功典翻出来看过一次。
就像是他不断推演术法,不断研究攻击方式一样,巨大的境界鸿沟是他不得不想办法面对的。
他害怕自己没有办法。
而现在,他确实没有办法了……
“破脉催血,逆窍生杀。”
“弃生取力,血落无家。”
这是【绝血真经】中的一篇,名为【绝血罗生天】。
这是一种很邪门的术法,讲的是以血为媒,可借一分天力,加持己身。
哪来的天力?他不清楚。
借了之后要不要还,要拿什么还,他也不清楚。
而更大的阻碍,其实是那句“以血为媒”。
根据书中记载,此术一旦动用,全身血液就会被抽干,施术者需要撑过濒死,让自己无限接近死亡又不能真死,直到等来血归,才能成功通过血液引入那份天力。
而这本经书上有一道披红,写着完成这【绝血罗生天】寥寥无几,并留下存疑二字。
也就是说,这术法能否成功也暂时未知。
只是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这是唯一还能有些希望的办法。
濒死的恐惧对他并不陌生,他经历过数次,想来没有那么困难,而且就算他不做,最后的结局也仍旧是死,做了的话,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就这样吧。
萧锦年。
只能这样了。
默念三声之后,萧锦年缓缓捡起掉落在地的刀,而后将其抵在自己的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