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来。
全身酥麻滚烫,就连骨骼都有灼伤疼痛之感,令人龇牙。
不过,比不上当初服用白玉雪莲的疼痛感,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积累,比别人耐疼一些。
青冥丹能节约修炼时间,但也是要运转心法,让真气周天循环。
这几天,他一直在拼命苦修,燕青过来带话说,柳莹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又让出属于她的五十枚丹药。
如此,叶辞应得二百五十枚青冥丹,但如今只是个欠账,因为黎院主练不出来。
好在六十多枚青冥丹尚未用完,他已练出了些成果。
这时,叶辞忽地睁开双眸,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功法:青元长生功第五重(1/2000)】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体内气血再次压缩、凝练、提纯。
筋骨皮肉被反复打磨重塑,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宛若玉石相击,清脆悦耳,肉身强度节节攀升,远超从前。
成了!
叶辞眼底的清亮精芒一闪而逝,锐利深邃。
他抬手轻握双拳,只觉一股澎湃充盈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这种感觉很好,接下来的武考,我会以抱丹四重参加。”
叶辞低声自语。
之前自己抱丹二重时,荀朗便说过自己有望甲等前十,如今抱丹四重,他为自己即将碰到的对手而默默悲哀。
原本,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快。
甚至他的目标只是未来的武举考试,即便拿个丙等秀才,他觉得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的情况,确实实力不允许了。
毕竟拿了甲等前十,在武城也算是一种地位或者说声望。
正如当初秦烈所说,过分低调的话,难免会被一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轻视。
若自己之前便有足够的地位,想必那袁家兄妹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更何况,那个叫小卢的姑娘说,甲等前三的话,去找龙夫人……难道这位长辈会给自己什么好处?
窗外飘着毛毛细雨,天气也不似之前那么炎热。
到了抱丹四重。
窗外数丈之外雨滴轻响,墙角小虫爬行的窸窣动静,细细聆听,尽数清晰入耳。
忽地,叶辞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阿嚏”声音。
“有人?”
他起身朝外走去
打开门,刚好看到了沈依茜抬头。
这姑娘睫毛很长,前端凝着细微的水珠,看着很漂亮,在看到叶辞的刹那,她眨了下眼眸。
“叶供奉……”
“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我看门上写着‘闲人免进’,想来你在修炼,怕唐突进去打扰到你,故而在外面等会儿……今日有雨,山中雨景想来也是极好看的,所以,多等会儿无妨。”
看她依旧提着盒子,里面应是装着聚元丹和静思香。
这两件修炼之物,对很多普通弟子而言是价格极高的东西,叶辞还没有看不上眼。
如今的修炼进度,也是在聚元丹和静思香的帮助下完成的,至少聚元丹每十天一枚,与其他药性并不冲突。
“你以后可以直接敲门,不必跟我客气。”
叶辞平静道了一声,让这姑娘进了门。
她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长裙,依旧未施粉黛,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在叶辞面前的形象,显得很洒脱。
进了主屋,屋子里打扫的干净整洁,角落里还多张桌子和待客的茶叶。
前些日子,叶辞在黑山时,这姑娘是进来过,所以帮叶辞打扫过一番。
只不过,她并不知晓叶辞去了哪里。
霍临山的出现对各大宗门而言的大事,然而普通人却未必知晓,如今不是在松江县,她的消息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灵通。
沈依茜放下修炼物资,沉默了片刻:
“本来,我跟陈管事他们一起看中了一柄刀,但是,最后没有买下来……”
叶辞这才想起,之前想求购一柄刀和一杆枪,后来颜浅送来了一杆枪,但沈依茜这边却没有下文。
“无妨,我不急。”
事实上,沈家在小家族里却是算是顶尖的,但真的摆在大乾的市面上,却显得有些卑微。涉及到武夫用的宝器,她出价……别人却没有卖给他。
上好的宝刀本就抢手,结果,还被袁沐霖截胡了。
不知袁沐霖是如何知道自己求购宝刀,但结果就是这样……甚至,她还受了些委屈。
不过,这种委屈不算什么。
也不打算告知叶辞。
叶辞摇了摇头,先继续说起买刀的事:
“沈姑娘暂且不要替我买刀了,我需要一柄弓。”
“弓?”
“是的,能承住抱丹武夫的气力便可,只求坚固,箭矢也要稍微牢靠些,最好淬毒。”
他知道宝弓珍贵,可以极大程度上保留抱丹武夫的真气,一般的弓就要差些了。
不过这样的弓,叶辞怀疑以沈家的本事又弄不到,索性退而求其次,只要求坚固即可,但箭矢要好一些。
“只求坚固的话,这样的弓在九鼎商会的兵器阁便有卖的,三四万便能拿到一柄,箭的话我让侯玉京来打……”
侯玉京就是之前与叶辞初来武城时吃饭结识的,他是沈依茜的昔日同窗。
三四万也不算小数字,沈家财力也就约莫千万,而且最近耗费颇大,不过这姑娘不会提这些事。
叶辞颔首,他对沈依茜的表现很满意,因为在九鼎商会购买的箭矢一来很贵,二来察觉到来路。
私自打造的箭矢便无可查找,说明此女猜到自己要杀人。
果然,沈依茜还是问了句:“供奉要杀人吗?”
“杀袁沐霖。”
“……”
沈依茜愣了半晌,她心想自己也没说自己受了委屈。
叶辞没有过多解释。
很简单的道理,当袁家兄妹对自己动手时,袁沐霖就注定要死。
沈依茜沉默了片刻,道:“我错了。”
“嗯?”
叶辞没有回过味,错了,错哪儿了?
刀没买就错了?
这还是自己映像中的那个大小姐吗?
“不该来圣武城,这里是建武侯的发家地。”
沈依茜语声清浅,缓缓道来:“王侯将相,贵胄家族,他们的来历向来隐秘……建武侯成名时,我尚未出生,也根本没料到他曾是武城家族子弟。”
叶辞没有说话。
“那位侯爷当年并未走寻常武考仕途,乃是宗门弟子直接投身军旅。”
“官书正史所载,当年圣武军惨败溃败,是他挺身而出,收拢四散残兵,整肃军纪、重整军威,方才稳住残局。彼时武城诸大宗门皆在幕后为其助力。张家本是累世老牌勋贵,经年积淀下来的势力底蕴,早已在武城一地无人能及。”
“因此,建武后张临渊这一支,已迁往了京都,只是根系深远,明暗势力盘根错节,比如袁沐霖这一支便是跟那位侯爷又姻亲关系。”
沉默片刻后,沈依茜开口道:“我本来不清楚,后来是颜浅告知我的,幸亏,我没有说起过咱们在松江的事。若不是颜浅好奇发问,可能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毕竟,我们与那些贵胄家族相距甚远。”
“我们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沈依茜眸色微沉,语气凝重。
叶辞眉心微蹙,略一沉吟,出声问道:
“已经查到我们头上?”
沈依茜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沧海广阔,一尾游鱼匿入大江洪流,何其难寻。便是沈家这般家族,一旦隐融于世间,也绝非旁人轻易可查。寻常人根本无从探查,亦不会耗费心力深究。”
话锋忽而一转,她话音添了几分沉肃:
“可若是蛟龙入浅塘,终究难掩异样。”
距武城武考已然时日无多。
此番武考,若是叶辞甲等前十,极易落入张家的视线之中。
纵使短时间没发现叶辞是杀张冠的人,但总是让人有些不安全感。
难掩异样吗?
沈依茜安抚了一声:“其实,那位侯爷最近举步维艰,应当顾不上你,他被围在了邺城。”
邺城乃是交州府城,与武城相隔万里山河,路途迢迢,遥遥不可及。
身陷围城险境,他眼下唯一的要务便是稳住战局,突围自保,根本无多余心力分心别处。
叶辞思忖了片刻,说道:“被寻衅清算,根源从来都是自身实力低微,位卑权轻。
若是身居高位,声势显赫,便是建武侯这般一方枭雄,也会有所忌惮。
唯有无势无凭,才会沦为旁人随意拿捏的蝼蚁。”
窗外晚细雨拂动窗棂。
一旁的沈依茜心头微颤,她没有从叶辞眼中看到半分惶急。
这一刻,沈依茜眼底忧色褪去,默默点头。
事实上,叶辞也望着眼前这位姑娘,想听听她的心里话。
毕竟知道了建武侯来历的话……
沈家若是跟叶辞划清界限,以后即便建武侯要报复,也未必会牵连他们。
可如今,沈依茜静静望着面这道挺拔清峻的侧影,却忽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