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口气,换了副认真的口吻道:
“倒不是想去南蛮,而是魏亭先生给我来了一封信,说了一些南边的情况,他对您一直挂念的很,所以事关建武侯的事,他便会告诉我。”
她脸上的薄红渐渐淡去,神色也逐渐郑重起来,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叶辞。
“如今,魏亭他们与南蛮达成了某种和解……”
“和解?”
叶辞想起那位被割了舌头的读书人,打开信笺,纸上的内容几乎涵盖了自己从松江离开以后的全部信息。
南蛮退兵,建武侯帅五万兵卒尾随其后,隐蔽驻扎于南蛮腹地腹地,因朝廷认为其行军过于冒险,令其退兵之交州府府城,邺城。
按时间线算,这件事应是发生在张冠身死前后。
其退兵途中,被南蛮主帅慕容温敏锐察觉,竟反向尾随,未与其决战,采取疲敌战术,亲率主力与乾军相持。
此过程中,大义军高手齐聚,率兵万余奔袭邺城,断建武侯退路。
由于两端受阻,建武侯索性令狼豹两部兵马向沂州府进攻,直取松江上游水门关,不料慕容温舍弃邺城,继续追击,伺机扰乱建武兵马。
但邺城被大义军围住,控制水域,断绝建武侯粮道,导致其补给不济。
之后,水陆粮道完全断绝。
狼、豹两部又遭受重创溃散。
此时,建武侯手握虎部,试图再分兵两支偏师,结果又被分别击溃。
建武侯不得出城,再度汇兵,于交州腹地迂回深入,试图从东边回到大乾中部。
然而,这次慕容温率五千骑兵尾随追击,两军沿途纠缠七百里。
由于建武人马连续行军多日,早已疲惫不堪,慕容温这时偏偏下令决战。
建武侯自不愿决战,且战且退,结果被逼入木堡城附近。
结果,大义军早在此地提前设下伏兵。
近五万大军被前后夹击,阵型彻底崩溃,死伤约三万余人,尸横遍野。
建武侯率残部北撤,再度被大义军堵截,又折损近万人。
而慕容温五千战五万,一战成名。
此番,大乾南部几无可战之师!
大义军即将宣布自立,为大义王朝!
“何时收到的消息?”
叶辞询问。
沈依茜回应:“昨夜,一封是魏亭的,一封是我爹写来的,说的是南边商路未断,太平商会也有生意可以做……但那些都是小事。”
“我在想,这位侯爷应当要垮了。但他真若是垮了,必是不甘心的,若是想东山再起,会去哪里?”
“武城。”
叶辞回答。
他知道沈姑娘的担心在何处了。
当初从松江离开本就是壮士断腕之举,如今刚刚稳定下来,再断一次,恐怕沈家真会跌入谷底。
对沈家而言,当初还不如不跑。
叶辞很坦诚的说:“昨天来了一个叫陈泉的人,他是建武侯的幕僚,让袁家找我……”
他先将邓惊觉告知的消息说了出来,顿了顿,接着说:
“邓惊觉给我透露出一些信息,我发现三大宗也不完全给陈泉面子,也就意味着我若是真被三宗认为有潜力,那侯爷就会有压力。”
“今日过后,这个压力想必会给到的,因为一定会拿到名次……”
“反倒是沈家,只怕会因为我被迁怒。”
听到这里,沈依茜陷入沉思。
忽地,她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话锋一转的反问道:
“你觉得陈泉为何找你,是因为你杀了张冠吗?”
“不是吗?”
叶辞当初的计划是暗杀张冠,但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并不畏惧。
沈依茜摇头道:“若是在其他场合杀了张冠,说不准你早就被找上门了,但大义军与建武军乃敌对势力,这笔账往往只会算在大义军头上,若要具体说是哪个人杀的,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
“史书记载的大仗里,常有某将军被一小卒杀了,可曾记载过此小卒姓谁名谁?”
“陈泉找你许是因为秦烈,别忘了,秦都尉可是去了建武侯麾下,身为豹部主帅跟幕僚推荐一些年轻的将才,乃是常事,毕竟换将之后必然要给与将领一些自己人的名额。”
“你若我问我为何这般猜测,是因为陈泉若要知道你是凶手,他会让袁沐霖那种角色的人来找你吗?”
“我怕陈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建武侯,导致两边消息不畅,但,暂时肯定顾不上张冠之事,更不是来杀你的。”
“你想,他即便顾忌武城宗门的影响,不方便对你动手,那为何没找沈家麻烦呢?”
她笑的很烂漫:“谢谢你带回来的消息,让我反而放心了不少,事实上,武城的诸多外城家族也收到了一些消息,有人也上了沈家的门,说想要成立一个新的商会,我猜是侯爷……不过,我告知对方,沈家要替九鼎商会做事。”
“九鼎商会背后是各大宗门、家族、朝廷公卿,内部利益平衡了多年,侯爷想大胃口的吃进去,没有人会同意。所以,他想成立一个新的商会,可惜武夫出身,很多营商道理未见得懂,恐怕他还真折腾不起来浪花。”
“若沈家真替九鼎商会做事,侯爷不会对沈家动手……”
沈依茜条理清晰,可见她早就考虑过很久,也很全面。
两人又说了片刻,自然说起了九鼎商会。
九鼎商会的事还没着落,不知何时能跟他们达成合作,毕竟叶辞还指着宝鱼提升根骨。
不过,叶辞并不担心这件事,因为沈家的竞争对象是那些外城小家族,那些人请不到厉害的武夫,若有资格争夺,自己足以应付。
但同时……他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眼神,望着面前这位姑娘:
“你既如此运筹帷幄,今日为何显得很疲累,还在我床上睡觉?”
沈依茜睫毛抖动,考虑了会儿,道:
“人在有些季节,就容易犯困。”
她未等叶辞回应,便语速很快的转了话锋:
“对了,你记得醉月楼吗?”
“记得,颜姑娘在那儿宴请咱们来着。”
“醉月楼旁边的红袖阁,原本是外城最红火的青楼,后来袁家开了个软红居,红袖阁变成第二了。”
叶辞觉得这姑娘的跳脱的太快,他的脑子还没从陈泉那里走出来,这姑娘却说起了青楼。
“红袖阁被我跟颜浅买下来了……”
“武夫太多的地方不懂风月,因此,红袖阁的姑娘们也沾染了这些习气,在某些地方不懂含蓄,显得过于豪迈奔放了。而自从袁沐霖和杜若风把姜婉瑶请来之后,软红居的姑娘们懂得琴棋书画,温润婉转,给武夫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们的生意便更好一些。”
“所以,我在红袖阁也找了几位姑娘,好好调教了一番,亲自教授她们琴棋书画,如何哄男子开心……”
说到这里,她轻轻抬眸看向叶辞。
后者愣了半晌,喃喃问道:
“你是老鸨?”
“……”
沈依茜悄然吸了口气,觉得在某些方面,这位供奉实在难以同频。
叶辞语气里带了些惊叹:“没想到你懂得真多,还懂得调教姑娘,厉害……”
他这算是夸我?
沈依茜张开娇唇,半晌都合不拢,只得强行问道:
“请问供奉,可需要去红袖阁看看,我让几位姑娘陪陪你?”
“那不用。”
叶辞摆手拒绝:“我平日要练武,之前为了准备武考一直都在练《青元长生功》,如今武考事了,倒是有时间将其他真气修炼一二。”
见他张口便是练武之事,沈依茜将娇艳的唇瓣咬出齿印,又问:
“那我让她们上门来陪你?”
还未等叶辞回应,门外恰好响起燕声晚的声音。
“你小子跑这么快作甚,来来来,袁家让我给你传个话。”
“燕宗主。”
见燕声晚风风火火冲进来,沈依茜连忙施礼。
“咦?”
燕声晚的目光在沈依茜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对叶辞道:
“袁家人找到我了,托我给你传个话。”
“什么话?”
“今日你武考的表现震撼了很多人,自然有人向我打听,其中便有袁家,袁家人托我给你说一声,袁沐霖有错在先,袁家会让他给你赔礼。”
叶辞也没想到,武考名次还未宣布,袁家居然已是出面找来了。
这些老牌家族,还真是……
不过,他跟袁沐霖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可他们家已经有后辈想杀自己。
结果他们实力不济,被自己反杀了。
若自己实力不济,恐怕早就死了,哪有今日的赔礼?
所以,只是赔礼,怎么能化解仇怨呢?!
第183章 放榜(一)
翌日。
武考的名次尚未出来,因为除了甲等之外,还有乙丙丁戌的武考秀才需要公布,加之武城名额本就超过一般地方,因此,考官们尚且忙碌的很。
叶辞修炼片刻之后,便开始练枪。
天罗枪法讲究密不透风,联绵不绝。
在对敌上有着先天性的优势,无需刻意以命相搏,可攻可守。
接下来几天,外界似乎很平稳。
沈依茜和陈管事来过一趟,交给了叶辞一柄长弓和十支箭矢,箭矢用上好精钢打造,锋矢淬毒。
时间飞逝,眨眼间半个月过去。
他的生活不受半分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