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勿要如我入尘埃
颜浅离开了燕青派小院。
叶辞将他们送到山下,在原地站着,看着颜浅朝马车走去。
他没想到这姑娘会忽然来示好,表示想聘请自己为颜家的客卿。
这也代表了地位。
可以说,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入武城的化劲武夫,而是真的入了这些武城老牌贵胄们的眼。
谈不上平起平坐,只是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出于礼貌,你在拒绝颜小姐时应该告知原因。”
等颜姑娘上了马车,阎展走过来对叶辞微笑着说: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颜家对你的帮助要远远超过沈家,你应该能看得到,沈家需要你去争夺宝鱼,而这个东西是颜家看不上的。”
“也就意味着,登上颜家的船,会比之前更一帆风顺。”
阎展对叶辞一直很看好,虽眼睁睁看他拒绝了颜浅,但他心底更加认为叶辞是个重情义的人。
这是一种品质。
一个人不因向上走而忘记了曾经风雨与共的人。
这些话,他会在登上马车后告知颜浅,但在这里,他觉得应该提醒叶辞不要拒绝一个老牌贵胄家族的好意。
听着这话,叶辞有些不好意思。
他与姜婉瑶以及袁沐霖的事暂时不能说出来,既然,袁沐霖在宝鱼资格一事上等着自己。
那自己一定会去。
可是,在不好意思之后,他心底也有几分不愉快。
“阎武师,颜家看不上的宝鱼,却是沈家费尽周章准备了很久的事,而这一切的起因是我根骨不好。我可以答应颜小姐,那么沈家的准备就会付诸东流,颜小姐只字不提,她心底真的为她的闺蜜考虑过吗……”
叶辞看着阎展,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他想着,颜小姐今日告知自己,宝鱼只是小事,她可以想办法弄来。
那今日之前呢?
当初自己结识沈家时,只是一名暗劲武夫。
阎展看着眼前男子倔犟的眼神,呵呵笑了起来,说道:
“颜家完全可以之前就投资你,事实上也投资了,她替你找来了一杆枪,不要忘了,沈家替你买一柄宝刀都买不到。事实上,你的潜力越大,投资则越大,这才符合家族利益,这也不是颜小姐一个人决定的,她也只是颜家的一份子。”
他拍了拍叶辞的肩膀:“你和我年轻时很像,喜欢意气用事,也拒绝过别人的好意。后来,当我遇到困难再去求别人时,那时的价……就任由别人开了。”
说完,他笑了,朝着叶辞拱手:
“盼你扶摇直上九万里,勿要如我入尘埃。”
叶辞感受到阎展的善意,笑了起来,知道对方意思,只要自己能一直变强,今日的怠慢依旧是颜家开价不够。
他拱手道谢。
等阎展上了马车,颜浅掀开了布帘,嘟囔了句:
“你们说了什么?”
阎展驾车,笑着回应:“我批评他不识抬举,又夸了他对沈姑娘情深义重,处处都在维护。他怨你不替沈姑娘考虑一下,人家准备了那么久,你一句话就让人放弃了。”
颜浅怔了下,思忖了片刻,无奈道:
“这也许就是立场不同,我确实没有考虑那些……”
她顿了顿,又反思道:
“问题在我,我只当茜儿同意了便等于他同意了,有些高兴的忘了形。没有给出诚意,他给沈家做事和给我家做事得到的都是宝鱼,远近亲疏,他自然不会答应我。”
阎展一边驾车,一边回过头说:
“这不能怨你,家主观看比武那天的态度和如今不同,他已确定叶辞是四阶根骨,认为上限不高,即便五阶根骨,以他的上限也就能用上十年左右。”
事实上,作为颜家这等家族跟陈家差不多,他们认为无需刻意投资,互相能够平等对话,本就相当于一种认可和投资。
给你说话的机会,是看得起你。
若是肯听话,弥补根骨之物,可以作为颜家的奖励。
作出多大贡献,颜家会替他谋取相应的利益。
要想继续获得利益,那就得早点投奔。
本来,这就是一桩利益互换的事。
颜浅摇头:“他很固执,回头茜儿会跟他说清其中道理的,不过,我也该给他看到些诚意……”
她顿了顿。
因为这个诚意很难把握。
如叶辞这等人,颜千帆觉得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若是叶辞今年不参加,明年就未必用得上了。
*****
叶辞上山时,雨水从天空中落下,在石阶上砸成水花。
沈依茜望着雨帘,蹲下身子看着积水中的隐约面容,神情微恼。
下次一定要带一面铜镜上来。
平日里,这姑娘只以少许黛粉勾勒眉形,从不浓妆艳抹,今日却有种挫败感。
她有些无趣地进了屋,走到床前,看着自己铺好的被褥,忽地有些难过起来……
原来男人都喜欢野花。
她忽地更难过了,因为自己不是家花。
“噗!”
忽地,这姑娘又笑了,她笑自己为何要跟一个风尘姑娘比这些。
叶辞是朋友,朋友不是非要睡在床上。
若真成了她的女人,自己也未必真开心。
于是,她心情忽地放松起来,再半分紧绷之感,体态松弛柔美的躺在床上。
“他没有答应颜浅,说明在他心里,我还是有一点分量的。”
沈依茜自我安慰道。
她望着门口,眼尾浅浅上扬,含着淡淡柔光,干净澄澈。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接着,叶辞推门而入,头发湿漉漉的,衣裳却是干燥的。
沈依茜怔了下,他这么快?
叶辞看见了床上的姑娘,她微微弓着身子,将身体勾勒出一道凹凸有致的弧度。
这姑娘本就生得极美,高兴起来,温婉灵气便会绽放,素雅衣衫衬得她肤色胜雪,眉眼如画,一颦一笑皆风情天然。
果真是绝色女子。
叶辞回过神,道了声:“我还说你去哪了,怎么又在我床上?又困了?”
“啊……”
沈依茜慌忙起身,见他走过来,顺势捻了下他的衣裳,岔开话题:
“你这是去哪了?头发湿的,衣裳干的……”
叶辞以为她好奇,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一边解释说:
“这点细雨沾不了我的身,刚刚去山后溪水里洗了把澡,昨晚没洗,身子有些黏腻。”
沈依茜懵懂地接过信笺,心里想着,跟姜婉瑶两个人满身大汗,能不黏腻吗?
可她仍旧转入正题,问道:
“你为何没有答应颜浅?”
“其实她今日很多话没有说清楚,我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沈家宝鱼的事,可以让颜浅替我另请一人作为交换,因为,九鼎商会的一些规则说起来很复杂……”
“我昨晚已听人说过其中规则了。”
叶辞打断了他,微微皱眉:“袁沐霖想要杀我,他的目标是在这次资格争夺上……我没答应颜浅,一来是答应过你,二来是她没有诚意,三来我不想替颜家做事,也不想被他们这些家族束缚,四来,我考虑到姜婉瑶,所以暂时不能变动计划。”
“又是她……”
由于语速太快,沈依茜还没反应过来,只得抿了抿唇不吱声了。
叶辞继续道:“你安排人进一趟京,将姜婉瑶的家人接走。”
沈依茜心里有几分难过,难道叶供奉是要纳妾吗?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叶辞眸光微凝,道:“我之所以让你留在这里等我,是因为信不过颜浅,毕竟袁沐霖当初是她介绍给咱们认识的。
换句话说,在袁沐霖没有死之前,跟他有关的人提出的任何变动计划,我都不会接受。
更何况时间不等人,宝鱼的资格争夺在前,只有十天,要想短时间杀了袁沐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
沈依茜看向叶辞,只觉得对方眸光渐冷,这才忽地反应过来。
“袁沐霖要杀你?”
叶辞反倒有了几分疑惑:“你今日怎么了?好像变蠢了一大截……”
蠢了?!
沈依茜默默低眸,好像最近是变蠢了。
叶辞无奈摇了摇头,脑海中默默梳理了一下当前局势,接着告知了沈依茜。
袁沐霖的计划目前只是雏形,他还需要进一步知道具体计划。
他有两手准备,一是拿到除姜婉瑶以外的证据,先扳倒袁沐霖,这是姜婉瑶觉得不错的计划,但这个人不死,叶辞心不安。
二是找到机会刺杀他,这一条最一劳永逸……
花了一个多时辰,二人把该说的话都已说透。
沈依茜渐渐听明白了,眼中浮现一抹惊讶之色。
让一个敌人投靠效死,沈依茜觉得很难,但偏偏事实便是如此。
但她的眉眼渐渐弯出一丝好看的弧度。
原来自家供奉花了一夜的时间,与花魁秉烛夜谈如何杀人。
真是个不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