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她问。
“杀一个暗劲武夫怎么会有事?”
叶辞轻轻甩了甩手。
杀一个暗劲武夫,他连兵刃都用不上,一记掌刀就把他的颈脖砍飞了起来。
姜婉瑶当然不是说这个,她以为叶辞会被袁沐霖暗算,是因为自己这个谍子没有当好。
对方既然来了,说明袁沐霖的暗算自然是失败了。
她垂下眸子,看向地面尸体,挪了挪纤细小脚,想要躲开地面晕染的血泊,声音里又带了几分莫名的悲伤:
“你不该来这里,没事就走啊……杀了他和打他一顿完全不同,你这是把袁家的面皮按在地上踩!”
她双目无神,声音发颤,喃喃道:
“在软红居杀他,袁家若不报复,其他世家也会私下耻笑,没有哪个世家会接受这种事情,今日算是结下不死不休的仇。”
叶辞静静地听着。
他的神色没有多少变化,甚至没有回答她的担心,而是俯身问了句:
“腿断了?”
姜婉瑶愣了下,轻轻点头。
“我走不了。”
“行吧……”
叶辞的声音显得很无奈,彻底俯下身子,长臂舒展,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姜婉瑶混身僵住,腰肢接触对方手臂,传来温热触感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尖叫出声。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异常羞耻。
她下意识抬眸,却看见对方眼中并无异色,那张脸很平静,薄唇轻动:
“今日忌惮袁家不来,明日再忌惮一个李家……若是连你这种诚心投靠的都不管,良心过不去。练武本就是为了不怕他们,若是怕了,那还怎么练武?”
姜婉瑶愣住,呆呆地看着这张俊朗的脸。
这答案与她料想的不同,对方终究还是没看上自己。
此时,她忽地意识到门口还有一个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一道清丽身影静静伫立,沈家姑娘双臂环胸,眉眼清冷,即便看到叶辞杀人,眸子里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在叶辞抱起姜婉瑶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讶异,随即被深沉的平静覆盖。
姜婉瑶心中更加震惊,沈家姑娘不怕吗?
在别人眼中,叶辞此举鲁莽。
实际上沈依茜看更透彻。
因为姜婉瑶暴露了,而袁沐霖布下杀局对付叶辞,若叶辞再不出手,后续不知会面对何种麻烦。
此人晚一天死,都可能出现变数。
问题是他们两人来这里之前,没料到会直接碰上袁沐霖。
当他要走。
沈依茜拦在了叶辞前边。
四目相对。
她只是静静抬眸,情绪深浅,难以辨别。
“你想说什么?”叶辞问。
“你打算带她去哪?”
“你觉得呢?”
沈依茜沉默片刻,朱唇轻启:
“带她去燕青派,请燕宗主出面,我去求颜浅帮忙,既已掀了桌子,那姜姑娘也没有藏在后面的道理,加上霸岳宗石卓可以替你我证明,足以看出是袁沐霖想要杀你在先。没有哪位天骄,可以允许一位暗劲武夫这般肆无忌惮,应是能解决的。”
“但世家颜面上肯定要过得去,你能接受的底线是什么?”沈依茜问。
她的目光看向姜婉瑶,而后者明显哆嗦了一下,感受到一股来自正宫娘娘般的压力。
意识到沈依茜想说什么,叶辞回应:
“人我不交,嘴上说一句抱歉,我是乐意的。”
沈依茜颔首:“若此事能了,姜姑娘以后去红袖阁,刚好,阁里缺了位教导姑娘们的老妈子。”
她顿了顿:“主要是为你着想,她留在你身边容易耽误练武……”
“实在不行,送她回京。”
她给姜婉瑶安排的明明白白。
“好。”
两人对话很快,沈依茜侧身微微避让,给他让路,跟在她身后朝外走去。
穿过上次摆宴的空旷院落,三人踏入软红居大堂。
大堂之内灯人声鼎沸,宾客谈笑风生,乐曲悠扬婉转,一派热闹景象。
眼见叶辞抱着一名姜婉瑶走出来,大堂中怀搂姑娘正喝着酒的董决尘一眼便注意到了。
事实上,这些时日他都是跟在袁沐霖身边充当保镖,但他并不知晓袁沐霖暗算叶辞之事,故而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至于保镖……
武城之中,谁会对袁沐霖动手?
“叶师弟。”
董决尘还知道袁家跟托了陈家跟叶辞交好,并且还让姜婉瑶伺候他,见她抱着姑娘出来,倒也不觉得特别诧异。
叶辞脚步微顿,冲董决尘微微颔首,脸色并无半点异常。
怀中的姜婉瑶紧张至极,缩了缩身子,五指攥紧叶辞衣襟,屏住呼吸。
董决尘远远望着,依旧不觉得有异。
因为,姜婉瑶本就与一般姑娘不同,乃是自由之身,反倒是身后的沈依茜,看起来与气氛格格不入。
“娘的,上酒楼有人带酒,逛青楼有人带姑娘,也是奇了……这甲等第四的胃口,当真与众不同。”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地望见姜婉瑶衣裙边角,上面沾染着道道血痕。
“嗯?”
这时,他才觉得有几分疑惑。
第205章 惊了
等他走后,董决尘在大厅内继续喝了会儿酒,又总觉得有几分放心不下,便喊了名伙计进去瞧瞧。
往常,若无支使,不会有下人前往暖厅。
但董决尘喊他,那伙计自然就前去了。
过了会儿,只听见一阵凄厉恐惧的嚎叫,从那个方向一路传来。
刚刚进去的伙计,就像疯了一般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我看见袁公子脑袋……脑袋……”
那伙计言语不清,一路跌跌撞撞冲到董决尘面前:
“公子死了!”
董决尘闻言大惊:“你在胡说八道!”
“真的死了,满地都是血,袁公子的脑袋和身子都不在一处了!”
这一回,不仅董决尘听清楚了,就连附近的客人也都听明白了。
有客人知晓这是谁的产业,顿时有些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谁敢在这里杀袁沐霖?
董决尘如遭雷劈,表情惊愕的呆立在场,下一瞬身如掠影般穿过大堂,冲入暖厅。
他觉得天都塌了。
谁在他眼皮底下,杀了袁沐霖!
叶辞?
他怎么可能?!又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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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与沈依茜分道扬镳后,抱着姜婉瑶,快速进了内城地界。
他知道袁沐霖的死很快就会被发现。
与杀袁沐萧他们不同,那次是在黑山之中,这次却是在武城之内。
袁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叶辞本也想暗杀袁沐霖,但这一次过于突然,看到姜婉瑶被打成那副模样时,他便已经知道此女身份暴露。
再等下去,说不准陈尽欢会来“说和”,彼时姜婉瑶一样会死,还可能导致袁沐霖藏在家中更不好杀。
此人不死,总是祸患。
他只是怕麻烦,但不怕事。
说到底,他其实也有几分把握,毕竟袁沐霖充其量也就是袁家当管家培养的。
而且燕声晚也不是泥捏的,上次在瓮城时,燕声晚一巴掌将董决尘抽飞了出去,事后还来安抚自己说不必害怕,可见他这位宗主也有底气。
家族与宗门之间,谁敢轻易评说强弱呢?
“叶公子,你真想保住奴家的命吗?”
怀中,姜婉瑶觉得对方真是个贴心的男子,抱着自己稳如泰山,虽奔跑极快,耳畔皆是风声,但却毫不颠簸,就连受伤的肋部都没有之前那般疼了。
叶辞也不搭话,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一路进了山门。
穿过山门后的演武场,在一众弟子惊讶的眼神中,大声询问宗主在哪里。
而董决尘那边,除了安排人去告知袁家,自己第一时间就朝燕青派追来。
不管怎么说,他该做的姿态必须要做。
此时,听到叶辞喊声,第一个迎出来的是燕青,看到他怀里抱着个姑娘,再定睛一看觉得有几分眼熟。
“哎?这不是庞举策的相好吗?”
燕青跟姜婉瑶的接触,仅限于那次庞举策那次对峙,因此更加疑惑:
“怎么了?武考打他不过瘾,还要把他相好的也抢来?杀人诛心?哎哎哎,早说抢女人这种事,把我也带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