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老头也没想过叶辞这么会惹事,但答应过燕声晚的事,总是要有几分信誉的。
见此状况。
对袁屿舟而言,他反倒心中多了几分释然。
难怪他敢杀袁沐霖!
也算是个有个交代了,萧长老出马,王平也到场了,总是说得过去的。
此时,袁屿舟这位家主甚至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太过于仓促了,以为别人来武城时间不长,背后无人会帮助他。
还以为对方最多只靠一个燕声晚,而燕声晚也不会跟世家为难,却不知这叶辞人在小宗,却早就跟萧长老搭上线了。
此事确实欠考虑,终究是败于傲慢。
“萧长老,能把我五爷爷放下来吗?此事真的算了……”
萧长老一松手,袁方遒像一条死狗一样噗通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颈脖,大口喘息。
便在这时。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尽,如同闷雷般滚过轰隆隆滚过。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
此时的燕青派,二道门内不少少年弟子都探着头观望,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宗门今日如此热闹。
只见山道尽头,黑压压的人群上来之后,如同潮水般围了过来。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方正,身穿武衙的制式服饰,腰挂佩刀。
“刘统领。”
距离近一些的袁驰野,连忙迎了上去,低声问道:
“您怎么来了?”
刘统领低声应道:“你们惹事了,袁沐霖身为暗劲武夫,收买江湖高手暗杀武城秀才……”
没等他说完,袁驰野便道:“袁沐霖已经被杀,我袁家此前不知,闹出误会,刚把话说透了打算离开……”
也没等他说完,刘统领使了个眼色:
“不用跟我解释,武衙不是正主……”
正在此时,山道外传来盔甲摩擦之声,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穿青黑软甲大步朝这边走来。
身后跟着数百人,鱼贯而入,行动迅速,四散围来。
那些青黑软甲,在夕阳下泛着如同血色的光泽。
袁驰野低声问:“镇守府亲兵?为何来这里?”
“为你们!”
刘统领低声应道。
自从荀朗大统领不幸遇害,外城武衙由刘统领暂管,此前荀朗大人叮嘱过,遇到那个叫叶辞的有事,一定要预先告知于他。
刘统领本就是个伶俐人,他知晓荀朗大人因此事报告过镇守府。
事实上,刘统领想把“暂管”的“暂”字去掉。
听闻杜若风来报,他以一种试试看的态度去求见镇守大人,哪里知道镇守大人也不细问,竟直接让他带人上燕青派。
他回到武衙屁股还未坐稳,镇守府军便已然到了。
这不,他们便领着人来了。
第208章 很稀罕的
那为首的中年汉子站在场中,扫视周遭,将地上的狼籍看得清楚。
只死了一个人。
“谁死了?”他问。
袁驰野慌忙丢下刘统领,上前答话:
“禀报大人,死的是我家客卿……”
话音未落被径直打断,那人又问:
“谁是叶辞?”
叶辞怔了一下,心道我也不认得他们……可他依旧镇定拱手:
“在下叶辞。”
那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不到半息。
随后又问:“让袁家管事的出来与我对话。”
袁屿舟正在跟萧战霆交涉,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以一种极为谦恭的姿态一路小跑过去。
“在下袁屿舟……”
“你带人来干什么的?”
那人显然没有耐心,不待他说完,直接出言发问。
袁屿舟顾不上家主颜面,赔笑道:“一点小误会……”
事实上,世家的脸面在镇守大人的心情面前算不上什么,而今日来的虽不是镇守,但能看得出他心情不佳,否则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让修为最高的与我对话。”
那人再次打断了他,出声问道。
而听到这句话的人,统统将目光望向了萧战霆方向,于是那人走了过去,看到萧战霆时也不多话,只是拱了拱手。
萧战霆的地位在,也不回礼,双手后负看着来人。
袁方遒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拱手:
“在下袁方遒……”
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只见那人眉眼未抬,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预兆。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力道雄浑霸道,裹挟着凛冽劲风。
袁方遒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一巴掌狠狠抽飞三丈有余,重重撞在一块青石石碑之上。
“轰隆!”
石碑震颤,石屑簌簌脱落。
“噗!”
袁方遒猛地弓起身子,七八颗碎齿混着血水喷涌而出。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袁家一众子弟尽数僵在原地,浑身寒毛倒竖。
袁家罡劲老祖,被人随手一掌抽飞。
“以大欺小,我武城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闻听此言,袁屿舟慌忙上前,低声赔笑:
“大人恕罪,此事真是误会。”
“误会?你家子侄是不是偷袭了武城甲等第四的秀才?”
袁屿舟:“???”
很稀罕的吗?
“大乾的律法,是管不了你袁家了吗?还是你家子侄不该死?”
那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场中,目光淡漠扫过众人,随后双手朝天一拱,沉声开口:
“镇守大人说了,武城有武城的规矩,各宗各族有各宗各族的规矩,但武考乃是替陛下选材,秀才乃是半个官身,谁要是把家族恩怨那一套直接放在朝廷的人才身上,那就是死罪。”
“这是其一。”
“其二!”
“家族历来最讲传承,老辈不欺少壮,小辈自比高低。近些年你们不是一次两次闹出事来……谁家要想做大要凭自己本事,有怨气就派年轻子弟上擂台决战,不要搞些丢人的勾当!更不要又仗着家族势力,又仗着多练了几年武,就出去欺负人。”
“其三,武城不想再看到一次,世家与宗门之间厮杀,所以……”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一炷香为限,我目力所及之地,没有活物。”
一声令下,宛若惊雷落地。
周遭镇守府亲兵齐齐拔刀,甲叶相撞之声铿锵作响。
肃杀凛冽!
早已头皮发麻的袁家众人,此刻无需袁屿舟招呼,尽数朝着山道跑去。
袁屿舟半句不敢言语,匆匆退离,临行前还不忘拱了拱手。
没有人会以为镇守府开玩笑,因为,二十多年前,哪怕陛下圣旨到了,那位大人依旧灭了好几个家族。
他们背后是整个大乾的武力。
萧战霆眸色微动,最终也不多留,转身从容离去。
黎书音抹了抹娇唇,拍掉身上灰尘,随他而去。
“师尊,您还真来了?我以前是不是就提醒过您,师兄最会坑人……”
声音渐渐远去,燕声晚冷嗤了一声,拍了拍叶辞肩头:
“记住了,破军宗五院,不要加入万木院。”
“我燕声晚一生之敌,只有这个女人。”
叶辞哑然。
他们离开了演武场,远远瞄着场中的那位大人。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人已散尽,喧嚣归于安静。
此时,那位大人未曾说话,只是一挥手,众人离开。
清场完毕。
风过空庭,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与干枯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