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楚,这代表四天王的命令!”
“你拿天王来压我?天王若是知道你为了一己之利,折损了这么多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胡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叶辞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天王让你筹粮、筹钱,你却整天围着个女人打转?即便沈老头把她许配出去,与大义军计划有何关系!”
见压不住胡虞,冯季沉默了片刻,语气阴沉道:
“你不懂,沈依茜不是寻常女子。沈家在松江县根基深厚,若能娶她为妻,我冯季在松江县的生意会很好做,能替大义军筹备到更多的军需。”
“此女幼时在京城学堂读过两年书,她的同窗也都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她精通数算,颇有商才。”
“按计划,我把此女拿下之后,顺利入赘沈家,有沈家产业傍身才能在四天王麾下得到重用。如今几位天王手下人才众多,我若是不能表现出类拔萃,势必泯然众人。”
“而沈依茜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四天王说过,他最担心城破之时富户皆卷着家资逃了,故而我必须要把沈家控在手中……”
说到一半,冯季用手蘸了蘸柜台上的一碗茶水,在桌面上草草勾勒出一副地图。
“松江县是四天王最重视的城池,一来此地富庶,可供搜刮之物远超其他地方,二来,此地处于松江渡口西南,卡在官道咽喉,一旦开打,拿下松江渡口后,必会与其他几位天王共同控制航道,既可利用漕运提供补给,又可沿江图之……早晚,这大乾半壁江山便真的只剩半壁了。”
说到这里,冯季冷冷看向胡虞,道:“等天王打下县城,此地必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早晚化作一片焦土,彼时,谁有现银,谁有商才,谁有资源,谁才能成为天王的心腹。”
“别忘了,如今你我在太平商会毫不起眼,若是只按部署行事,一辈子出不了头。商会人才济济,我们若不把握这次机会,此生难以翻身。”
“我若是成为心腹,等四天王做大,自可水涨船高。我的计划便是以沈家家底为根基,日后一步一步走向更高!”
“更何况,沈依茜如此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般女子,世间难寻,我怎能放手?”
胡虞的脸色一变再变,顿觉恍然,同时意识到了冯季的深谋远虑。
因此,他说话的语气也放缓了些,带着些商量道:
“沈家的门槛高得很,沈宗瀚摆明看不上你这个外来客商,你就算耗尽全力,未必能得偿所愿。不如,我把此女绑了,生米煮成熟饭……”
“幼稚!”
冯季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你看此女外表温柔娴静,实则是匹烈马,这匹烈马不是什么男人都骑的,若真出了这等事,我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要做的事便是把叶辞给我杀了,否则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我不希望存在变数,今日我觉得沈依茜说话时一直心不在焉,我怕她真喜欢上那武夫。所以,先除掉叶辞,我再慢慢想办法打动沈宗瀚,娶到依茜时,我定不会亏待你。”
“好,叶辞交给我。”
胡虞应了下来,随后又问:“四天王何时攻打县城?”
冯季冷冷瞥了他一眼:“用兵岂是儿戏,成大事者谋划二三十年的尚有人在,如今万事俱备,只是欠了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说来便会来,天王岂会跟我提前商量,所以事不宜迟……”
******
“公子回来了,今日您上场比武了吗?”
“没有。”
听竹轩里,慕容烟雨已是做好了午饭,坐在门口的亭子外边撑着脸等着。
看到叶辞回来,她慌忙迎了上去。
“比武是哪家武馆头名?”
“不知道。”
“您真去观摩比武了?”
两人回到屋内,叶辞扫视了一圈,问道:
“奶奶和瑶瑶她们呢?”
“小小姐给几个孩子请了先生,奶奶在那边陪读。”
叶辞听到“小小姐”的名字,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随后慕容烟雨端了饭菜上来。
两人吃着。
叶辞也不避讳,将今日的事都说给慕容烟雨听,后者露出很认真的表情。
“之前确实有人想要杀我,我怀疑你推测的是对的,想杀我的人是沈依茜。”
“我没说过。”慕容烟雨低声解释了一句。
叶辞不管,继续分析道:“她或许是觉得我配不上沈家的供奉待遇,之后我杀了柳山七凶,这才让她觉得我有几分本领,所以没有继续对我下手。”
“我想起那天晚上,柳山七凶设伏时便故意喊了声‘沈小姐’。”
“看来此女来路有些问题,今日杀掉的那人,身形诡异,不似常人,那日柳山七凶的老大也不正常。”
“我就怕这位小小姐背后跟魔门有什么关系,这么一来,咱们的处境就很危险。”
第69章 暗杀
慕容烟雨不语,埋头干饭。
她觉得小小姐不像坏人,前阵子还送了些绸缎内衣给自己,说她要穿宽松些,不然身形长开了不好看。
但这是女子私密,而且,她不会跟公子抬杠。
叶辞见慕容烟雨吃完了,又替她舀了勺汤羹,问了句:
“你如今的厨艺倒是长进不少,这一顿饭在普通百姓家得耗费掉好几两银子吧?”
慕容烟雨点了点头,小口喝汤,觉得公子简直好极了,居然替自己舀汤。
但她又觉得公子有话想说,果然,只听见叶辞叹了声:
“你现在还能过回苦日子吗?”
“跟公子在一起便不觉得苦。”
慕容烟雨怕叶辞不信,又抬起头郑重道:“吃糙米馍馍时,也觉得很好,那时公子喂了我一口桂花糕,我的心都甜碎了。”
噔——
叶辞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书上写的。”
慕容烟雨补充道:“我可以自由进出小小姐的书房,在一本话本中看到的。”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小小姐要对我动手,而且,她有问题。”
慕容烟雨托着下巴,痛苦冥思:“可是,公子直接把人杀了,那人也没说他是小小姐的人……”
“眼睛不会骗人。”
叶辞道:“那人明显认得小小姐,当时的情况,我不会真让她给出答案,因为你们都在沈府,我只能警告。”
“况且,我一旦得出了答案,那我要不要杀她?沈老爷子待我不错,我会考虑他的感受。”
他仔细分析过,文渊堂外沈依茜紧张过,那钱晋又是在文渊堂等他,世上没这么巧的事……
慕容烟雨也是露出愁容:“奶奶和瑶瑶都很喜欢这里,若咱们真的离开沈家,瑶瑶恐怕会难过……而且,我觉得小小姐只是讨厌你,但不想害你。”
“讨厌我?”
叶辞啼笑皆非:“我跟她很熟吗?她为什么要讨厌我?”
“我听丫鬟们说,沈老爷子想把她许配给你,但她说不喜欢满身是汗的男人。不过,我不这么觉得……”
慕容烟雨先替自己申辩,随后才说:
“可小小姐这句话说很久了,她也没有害你,若真害你,我觉得她可以在你的吃食里下毒。况且,今日也是公子主动找上门的,又不是那个刺客来刺杀你。”
“这倒是。”
叶辞考虑了片刻:“倒是可以再看看,沈家还是沈万舟做主,她这个晚辈不敢轻易造次,若敢对你们有动作,我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对了,木木,你为什么会想到下毒这种事?”
“话本里有,有个顶好看的女人,给她卖烧饼的丈夫毒死了,因为她喜欢别人家的丈夫。”
*****
回了沈府,沈欣惊恐之后渐渐回味过来,她在书房找到了沈依茜。
“茜儿,叶供奉为何把那人提到你面前?还问出那番话?”
大户人家的女人,都有几分头脑。
沈欣脑海里浮现叶辞将人提到沈依茜面前,最后问出的那些话……这代表此事或许跟自家侄女有关。
“难道之前是你暗杀他?”
“不是。”
后者这位小姐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碗莲子羹,她头也不抬,舀了一勺莲子放入口中。
“那你为何说你错了?”
这次,小姐放下勺子,露出认真之色:
“我以为他只是讨了老爷子欢心的纨绔,浪费了家里的投资,现在看来,我错了。”
“此前听说过一种魔门药人,他们死后会在身体上呈现诡异紫斑……问题在于这一类人打底便是暗劲,实力非同寻常。叶供奉能轻易杀死这种人,是我真小看了他,所以承认我错了。”
“细细想来,说不准叶供奉应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没有参加比武,而是中途离开了。所以……我又错了。”
她没有说出心里话。
之前没料到叶辞会突然离开比武场,遇见之后,还误以为叶辞是想主动对自己干什么。
这才真错了,自作多情!
可,他却是当着自己面杀了个人。
“说不准,今日是他救了我们。”
说完,沈依茜长长叹了口气。
听完侄女的一番言辞,沈欣提醒道:“若不是你对他动手的话,还是跟他当面解释一下,我怕产生误会。”
沈依茜撑着下颌,眸子轻眨,似在犹豫什么。
“相信你的人始终相信,怀疑你的人始终怀疑……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对方说什么,答案都只有一个。”
“你……是说叶供奉认定是你害他?”
沈欣再次回味过来,当时叶辞揪着那人问他是否认识沈依茜时,他其实不需要答案。
所以,他把人杀了。
这事儿闹的。
******
沈家院内。
桂树下,婆娑月影之中。
一名穿着灰衫的高瘦男子藏身墙根下边,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掌上,赫然多出一根修长的小指。
胡虞认为,杀人这种事不能隔夜。
既决定要杀了叶辞,那不如早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