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都尉帐下正缺你这般有本事的人才,只要你愿入我麾下,我秦烈保你前途无量,日后武道也好,为官也罢,我亦会倾尽全力为你铺路。”
叶辞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多谢都尉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尚未武考,暂无投效之意,还请都尉海涵。”
都尉只能算地方大员,哪怕五大家族也要礼敬三分,但叶辞觉得秦烈说话还是托大了。
前途无量?
秦烈并未动怒,反倒赞许地点点头:
“无妨,此事回头再议。”
话音刚落,秦烈转头看向宴席众人,神色骤然一沉,抬眼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今日,本是一场例行的宴席,诸位可知我要办这么大,喊来这么多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秦烈,直觉觉得都尉眼中平白多了几分杀意。
“前些日子,县里有人对叶辞暗中设伏,意图袭杀。”
秦烈的声音冰冷:“所以,本大人说叶辞这小子过于藏拙,叫人看轻了……昨晚,又有人夜袭沈府想杀叶辞,是本大人亲自出手!”
“什么?!”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纷纷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惊疑。
台下的冯季心里一紧,下意识低下头。
昨晚出手的居然是秦都尉,他跟叶辞究竟是何关系?
他心思急转,很快便反应过来秦都尉深意,旋即嘴角又不易觉察地浮起一抹阴狠。
没人知道是自己要动手,秦都尉只是爱才。
那么……你叶辞再怎么厉害,那也是暗劲。
如今你是明牌。
只要摸清动向,依然可以暗算。
冯季不仅不害怕,反倒更添了几分决断。
他的目光扫过宾客中那抹清丽漂亮的身影,心中更是坚定暗道叶辞必死。
秦烈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各家族的代表,还是武馆的武师,都被他的目光一一掠过。
“本都尉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那个意图袭杀叶辞之人,一定就在你们中间。”
一句话,让全场的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若无利益瓜葛,以叶辞的低调的心性,何处惹来的仇敌。在松江县,有头有脸的便是你们这些人。”
“本都尉今日在此警告所有人,叶辞是我秦烈看中的人,他住在沈府,那沈府便是我保着的。从今往后,谁若再敢动其他心思,无论是哪个家族、哪个势力,皆是与我秦烈为敌!”
“话撂在这里,好自为之!”
这番话,字字如雷。
各家族的代表脸色各异,写满了震惊、疑惑、羡慕……
如今之沈家,当真是权财两全,松江县将无人可比。
叶辞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多谢都尉大人庇佑。”
事实上,这件事对叶辞而言有利有弊,好处在于都尉确有护佑作用,但也把自己摆在了台前。
可转念一想,成为沈家供奉也算是台前了,露出些本事亦有好处,省得被一些人惦记上。
此举,秦都尉爱才之心溢于言表,这份情,叶辞是记住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躲他。
或许是见惯了畜生,真碰到一个秦烈这般的都尉,属实难以信任。
最终,宴席散去。
秦烈将他带到县兵大营的议事厅。
“坐。”
秦烈坐于首座,而都尉丞陪着叶辞坐在下边。
秦烈的目光灼灼:“你是建武军的?当年是斥候出身,可惜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得到晋升,如今却是不同了,有大好前途……”
叶辞连忙打断,抱拳道:“大人过誉。”
“你小子!”秦烈笑道:“本大人从军二十三载,曾与你一样只是一个士卒,而今已是都尉……我的事暂且不提。”
“此前,本大人想拿下黑虎帮,与一位大人做些交易,却不想被你搅局,幸亏本大人智谋过人,索性把两个帮派都端了,实不相瞒,本大人也算是狠狠充盈了一波军费。”
“大人果然有勇有谋。”叶辞接口道。
秦烈斜睨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的模样看起来挺老实,说话也颇为真诚,一听就是发自真心的。
他便继续道:“如今,各地纷乱,唯有松江县在我治下平安无忧,此功已被朝廷知晓,当是要重用我了。你小子又对我胃口,所以这才出面相邀……你难道真不想得到这次机会?”
叶辞依旧敷衍:“大人,我想武考。”
秦烈看向都尉丞陈川。
“他怎么有点轴?”
第77章 拒绝(二)
都尉丞陈川拂须笑道:
“他若不是这性格,都尉大人恐怕也不会如此喜爱。”
随即,他笑着对叶辞劝道:“武考虽是一条门路,但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以你的本事能在县试中夺得名次,但你可知这松江县的甲等秀才去了府城便算不得什么。我营中帐下不乏各县的甲等秀才。”
叶辞道:“考了秀才,我还会继续练武,备战武举。”
“小子,你是不是还要考武状元?”
秦烈吸了口气,没好气地问道。
“确实轴。”
都尉丞陈川这次的面皮都抽了两下:“我们问过杨师,你是下等根骨。当然,他也夸你心性坚韧,是棵好苗子。杨师还说,他连抱山桩之上的功法都不敢传授于你,就是怕你太轴,把自己练毁了。”
“你此生的顶点至多化劲,所以早些投身军伍,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当今天下纷乱,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有都尉大人铺路,你以后未必不能超过都尉大人,化劲也并非不能拜将封侯!”
叶辞觉得,他们可以跟杨师坐一桌了。
“……”
陈川受秦烈委托,以长辈的身份谆谆劝说,把嘴皮子都说冒烟了,可半点都没有打动叶辞。
“我觉得我一年内有望化劲,想武考。”
陈川直吹胡须,就像在跟一个不成器的儿孙说话,能把人气到半死。
“即便你踏入化劲,那也要去府城宗门的外门打磨三年,能入宗门者可不像武馆交束脩便能加入,对根骨、悟性皆有要求,要想学到更高深武学,三年内必须由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弟子方可……”
叶辞默默听着。
也就是说,哪怕达到化劲,也只能拜入宗门的外门,若是无法更进一步,便是泯然众人,所以很多化劲的武夫都自寻出路去了。
有的留在府城自谋生路,有的回县里开馆授徒,有的拜入富户。
所以,秦都尉自认为挖掘到一块金子,若是放进宗门实在可惜,最后反倒蹉跎岁月。
“我还是想试试武考。”叶辞平静回应。
都尉丞张了张嘴,半晌冲着秦烈无奈道:
“老夫无话可说。”
秦烈也是“啧”了一句嘴,思量了片刻,摆了摆手,道:
“这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罢了!”
秦烈冲着陈川道:“去,修一封青木宗的举荐信给叶辞带着,回头,这小子要真能练出化劲,青木宗可以叫他试试。”
叶辞双眼不由得一亮:“多谢都尉大人。”
“以你的根骨,练出化劲也不会有宗门收你,以杨师的慈悲性子,更是怕你伤了身子骨,所以,青木宗是个选择。”
他顿了顿,又将其中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世上化劲到抱丹劲的练法,多是以五行为主,练出体内真气,譬如秦烈练的乃是离火九阳功,其枪法若是以抱丹劲打出,便会带着极强的灼热之气,又称丙火劲。
若是杨淮川推荐,定是推荐到山岳宗,练就磐石镇岳功,打出的属于戊土劲。
而青木宗的功法叫做青木长春功,相比较其他功法更为温润柔和,对根骨的要求相对较低,但其劲力也是五行中最弱的。
劲力弱,对自身的伤害也小。
即便如此,任何一家宗门都不会收下等根骨。
但朝廷又规定武举必须有宗门举荐,说是举荐实则是担保。
所以说,若无举荐信,叶辞根骨又差,想要拜入宗门难度极高。
宗门是替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都尉府的举荐信自有一定的强制力。
所以,这份情也极重,相当于硬生生走了个后门。
不到片刻,都尉丞已写好了举荐信,盖上都尉府大戳,放入牛皮纸信封中收好,交给了叶辞。
秦烈像是看穿了一切,语气平淡道:
“你练不了多久便会放弃,彼时那身子骨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耐的。”
“我给你三年机会,三年内若是练出化劲,拜入宗门后察觉无法更近一步,便立刻来投我麾下。”
他觉得三年时间,差不多足够叶辞的美梦破灭。
“多谢大人!”
叶辞接过信奉,心中欣喜不已,暗道今日最大的收获便是这封举荐信。
这份情,甚至超过了此前在众人面前说要庇护叶辞。
因为人不可能永远活在他人庇护之下。
叶辞铭记于心,再次谢道: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叶辞必不会忘。”
“我要真恩重如山,你应该纳头就拜,在我帐下做事。”
秦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练不出来早来投我。”
“谢过大人。”
叶辞起身拱手,这才告退离开。
等他走后,都尉丞拂着胡须道:“看得出大人是真的见猎心喜,但你既是举荐了,为何不好人做到底,也给年轻人说几句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