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几乎挑明,县城至少得把一半的产业让给他们。听闻邱堂提出了一个办法,大家一起把沈家分了,就看四大家族如何做了。”
叶辞问:“沈老爷如何应对?”
沈欣叹气,道:“我爹故意顺着邱堂的意思,托了关系跟他谈,经商之道不是谁都能接手,即便沈家让出产业给那些人,他们也未必能得到长久利益。所以,我爹想以家族每年获利,分成给他们。”
叶辞点头,沈万舟确实说过,府城有大人早就从沈家分成。
既然都有利益在,那位大人也会出力帮助劝阻张冠,但也仅仅是劝阻罢了。
当然,即便将军真不想抄了沈家,若是分钱的人多了,对沈家的财力肯定有影响,早晚也会影响到叶辞的修炼资源。
不过沈老爷的本心,应当也是稳住邱堂,探知底线。
“邱堂怎么说?”
“他说将军没进城时他说的上话,进城了就该由将军定夺。”
将军定夺?
所有麻烦皆因张冠而起。
自从练出化劲,叶辞有想过把张冠都杀了。
可当初自己只是一介士卒,根本不清楚张冠的底细。
他心中思忖:大乾的官制不等于实力,那秦烈只是都尉却有抱丹实力,不过秦烈似乎是因为不讨喜……张冠这种靠爹上位的将军,会不会只是化劲?
但这只能是猜测。
“明日都尉府设宴。”
说起设宴,她开始怀念起秦烈:“其实,以前秦都尉也会设宴,每次都是变着法子找富户们要钱,只不过,秦都尉每次要的不多。”
“这次却是宴无好宴,为了巴结,老爷子想出钱,结果那邱堂却拒绝了。”
“真是不知祸福!”
沈欣叹气:“另外,老爷子应当有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哥想分家,听说是茜儿的意思,四大家族既要斗倒老爷子,还不如让老爷子先分些家产出来,好歹能保留一脉。”
叶辞沉吟,难怪这几日沈万舟很少上门,几次见面也显得忧心忡忡。
不过这种时候闹分家,当真显得几分凉薄。
“沈老爷怎么说?”叶辞问。
沈欣沉默摇头。
没来由的,叶辞脑海里浮现出抱着木盒的俏丽身影,平日里穿的很素,不施粉黛,与寻常姑娘不同。
叶辞忽地想跟这女子谈谈,问问她的真实想法。
可惜,她搬走了。
“对了,叶供奉,听说邱堂的人送信来让你也参加宴席。”
“是的。”
“我替您准备了一身衣裳,回头差人给您送来。”
“麻烦沈姑娘了。”
见叶辞吃完了饭,沈欣也不再逗留,寒暄了几句便整理食盒,离了听竹轩。
第100章 带路(加更)
“小姐,老爷让你参加明日的宴席。”
书房里,沈依茜坐于书案一侧,一手托腮,一手指尖轻点面前典籍,神情专注,看起来清冷温婉,听到声音她微微抬头。
“陈伯。”
陈管事走了进来,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案,便见沈依茜手中翻阅的并非诗词歌赋,竟是一本封厚厚的药典。
“小姐近日对草药有些兴趣?”
“随手翻翻,看看这天下补根骨的药材有哪些。”
沈依茜缓缓抬眸,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陈管事身上,眼底的专注渐渐褪去,染上几分温和:
“你说老爷让我赴宴,是我爷爷,还是我爹?”
陈管事直起身,垂首回话,语气恭敬:
“回小姐,是你爹的意思。说明日都尉设宴,各家年轻一辈都回去,皆是相熟的小姐……”
沈依茜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又落回手中的药典上:
“不去。”
陈管事微微一怔,倒不是意外小姐会拒绝,只是惯例还是要多问一句,以免误了事宜:
“小姐,将军初来,小姐若是不去,会不会显得有些失礼?再者,几位相熟的小姐也会到场,或许能解解闷。”
沈依茜眼皮都不抬:“失礼便失礼吧。”
说着,她抬手,轻轻拂过药典上的批注,忽地问了句:
“陈伯,那邱堂晚上住在都尉府,若是不好下手,可考虑过趁他四处走访,毒死如何……”
灯盏的光晕落在她的发梢,愈显柔和,说出的话语却显得有几分冰冷。
陈管事沉默了片刻:“小姐素来智慧,不要做傻事,咱们不要出这个头。”
沈依茜目光重新落回药典之上,淡淡说了句:
“他再不死,就怕知道老爷子想跑了。”
陈管事叹了口气:“邱堂应是还注意不到这些,我观察他只是拉拢各大家族内部子嗣,各家族若是齐心协力恐怕他们还有所顾忌,邱堂忙于挑起各家内斗,无暇顾及其他。”
说起各家内斗,沈依茜抬眸:
“我爹这人眼界窄了,以为巴结上邱堂就能图谋一时安稳。”
陈管事沉默。
沈依茜低声道:“老爷子为何同意他分家,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张冠。我爹这人又过于小气了,说分家是我提出的,殊不知我早就跟老爷子私下谈过,如今变卖家产之事还是我替他分担,我跟老爷子各自唱戏,既要不引人注意,也要尽力把价卖高一些。”
“只是邱堂这人荤素不忌,大小家族他都会光顾,我也怕有些变卖家产之事被泄露出去,所以才想早点杀了他。”
陈管事接口道:“从长计议……”
沈依茜忽地打断:“陈伯,你说张冠会在松江呆多久?”
陈管事闻言一惊,赶紧摆手:“莫说这种话,不可直呼其名,那是将军。”
沈依茜低眸:“知道了。”
书房静谧,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
陈管事沉默看着面前的小姐,专注的侧脸伴着灯火,织成一幅安然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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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
叶辞蹬上云纹皂靴,换上沈欣送来的锦缎劲装,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立刻全都被收束其中,转而化为一股内敛沉稳的气度。
配上一枚玄铁带钩,稳稳系在腰间,既束住劲装,又不显刻意。
一旁的沈万舟啧啧称赞,只觉得他就像一柄鞘中剑,藏着不可逼视的锋芒。
“叶小哥儿,真是仪表堂堂。”
两人下了楼,马车已在府外候着。
吴坦等几个暗劲武夫随行,车夫扬鞭轻喝,马车便缓缓朝都尉府驶去。
都尉府在内城靠北位置,略有些偏僻。
当几人赶到地方,却看见街上车马辚辚,路上不少女眷打扮的花枝招展,忙着下车。
沈万舟自是备好了厚礼,安排人抬着。
几人穿过门房和仪门,便看到了都尉府的前院。
院子里虽摆了些兰草、翠竹作为点缀,墙角也放着几盆时令花卉,但青砖地面多处开裂,檐下的木柱漆面斑驳,仍能看出整个前院隐隐透出的老旧破败痕迹。
不时,还有工匠从月亮门进出,内部似在修缮。
叶辞不禁想起沈欣提过,张冠似乎对秦烈的都尉府不满意,认为过于老旧了。
几人进了都尉府的正厅。
正厅倒是颇为宽敞气派,梁上悬着一列鎏金宫灯,照亮了整个厅堂。
此时里边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当中搭了个小巧的木台,两侧整齐摆放着一张张木椅,还有数条长案,案上摆满了各类蜜饯、干果、点心与茶水。
张冠竟是将今晚的宴席,搞的颇为风雅。
还未开宴,厅中宾客三三两两,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着,又多了几分官场应酬的模样。
沈万舟扫视周遭,忽地疑惑道:“为何四大家族的人,一个没来?”
见到几人进来,一身藏蓝锦袍的邱堂走了过来,他没用正眼看沈万舟,只是轻飘飘道了句:
“沈老爷,东西留下,人先回吧!”
“当然,若是硬要留下,也可以在外边大厅吃些瓜果点心。”
不少人循声望来,彼此互相低语。
“邱大人针对沈家,当真好似一点颜面都不给,居然让他留在外厅。”
“想不久前,沈老爷子还风头无两,如今你看连个搭讪的人都没有。”
“……”
众人正在议论,却看见邱堂上前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叶辞肩膀。
“小叶子,来,大人要见你,顺便跟咱们豹部的弟兄们见个面。”
叶辞眯了眯眼,淡淡回道:“是将军吗?”
“你有什么资格见将军?”
邱堂一边环视四周,一边淡笑开口:“自是有其他大人要见你,你若不想见,可以回去。”
叶辞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不说话。
邱堂凑近叶辞,笑容满面:“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将军不见你?”
“你是磐石武馆的亲传弟子,练出了暗劲,受到秦烈赏识,刻意帮你造势……你以为就这些能打动将军?”
暗劲。
邱堂上下打量叶辞,冷笑道:“就算你想给将军当狗,那也要论资排辈。”
他以为说完这话,叶辞会当场暴怒,这样便是他不懂规矩,没料到叶辞平静道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