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周山所修炼出来的五行造化雷,而是天地间蕴含着法则之力的五行造化雷。
五色雷光与太阴雷矛在空中相遇,没有激烈的对撞,整根太阴雷矛在刹那间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一根从内部炸裂的冰柱。
五色雷光穿透太阴雷矛后余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确的弧线,笔直地朝着雷蛟的额心射去。
那道弧线的轨迹完美得如同被精密的几何法则所定义,连空气中游离的雷气都被这道弧线牵引着朝两侧让开了一条干净的空隙。
雷蛟猛然低头试图避让,但它的速度远不及那道五色雷光。
细如发丝的五色雷光精准地刺入雷蛟额心正中的鳞甲,那枚鳞甲是雷蛟全身上下防御最坚固的所在,厚度远超其余部位,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冰蓝雷纹,如同一面被层层叠加的雷盾。
但五色雷光触及那枚鳞甲的瞬间,鳞甲表面那些冰蓝色的雷纹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自行崩解消退,五行造化雷的法则之力蕴含着一股远超出雷蛟本能所理解的力量,那是一种深入到法则层面碾碎一切防御的力量。
鳞甲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龟裂崩碎,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过整片额骨区域,然后五色雷光长驱直入,洞穿额骨,刺入头颅深处。
雷蛟的身躯猛然僵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一盏被猛然吹熄的明灯,瞳孔深处那些流转不息的雷霆纹路在同一瞬间尽数暗淡,周身鳞片上跳跃的冰蓝雷光也如同被抽走了灯芯的烛火般逐层熄灭。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十余丈长的银白色蛟躯如同一根被从顶部推倒的石柱朝后仰倒,重重地砸入潭水之中,激起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幕,整片雷音潭的水面在冲击中剧烈震荡,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到岸边又反弹回来。
周山收回了五色雷光信标。
天空中的雷云散去,潭水逐渐重归平静。
雷蛟的残骸静静沉在潭底,再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传出,他才迈步走向那片核心区域,潭底深处积蓄了万年之久的太阴荒雷本源失去了雷蛟的镇压与守护,正在如同被打碎的水缸般向四面八方散逸流失。
周山在潭底深处盘膝坐下,万法归墟元神在识海中全力运转,元神形态从普通状态切换为万法归墟的沉寂之态,万眼万臂收拢于胸前,五指相抵结成一个古老而朴素的印诀,如同一尊正在寂静中凝视天地本源的神像。
他以五色雷光信标重新定位在头顶,将这枚信标转化为一个引力源头,以五行循环为骨架,让五行造化雷的相生之力在信标核心处持续运转,将雷蛟陨落后散逸出来的太阴荒雷本源一丝一缕地牵引过来。
那些太阴荒雷本源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的银蓝色泽,比周山之前接触的散逸雷气浓郁了何止数十倍,每一缕都蕴含着如同铅块般沉重的阴寒之力,在他的经脉中如同滚烫的金属液般缓慢流淌。
周山以万法归墟元神的消解之力将这些本源雷气逐层剥除其狂暴的棱角,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成分沿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
五行道体的水行与火行同时运转,水行将那股至阴至寒之力引向经脉的深处,火行则如同一层护罩包裹在经脉外侧,不让那股阴寒之力直接侵蚀血肉骨髓。
五行循环如同一条精密的流水线,将源源不断涌入的太阴荒雷本源逐一拆分、调和、转化,然后将净化后的力量送入雷霆道体的根基之中。
雷霆道体在这种持续不断的注入中不断蜕变,皮肤表面那些银紫色的雷纹如同被墨水浸润的宣纸般逐渐扩展蔓延,新生的雷纹从原有的纹路边缘向外延伸生长,颜色也从纯银紫转变为一种深邃的紫蓝相间,如同将银紫与冰蓝两种光线编织进了同一道纹路之中。
他体内的法力也在同步变化,每一缕法力中都被掺入了一丝太阴荒雷的属性,那种属性如同一层极其细微的霜色镀在了法力的表面,使得他运功时周身都会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连身边的潭水都在不知不觉中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太阴荒雷本源被吸收殆尽时,周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蓝色的光泽,如同一缕冰蓝色的雷霆在眼底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寻常的漆黑深色。
“太阴荒雷!”
周山心念一动,一缕雷霆之力在指尖凝聚,散发出一股可怕的寒意,四周的空间仿佛都要被冻结一般。
这是太阴荒雷。
吸收了雷音潭中的太阴荒雷本源后,周山的雷霆道体得到更进一步提升,并且他也掌握了九大先天神雷中的太阴荒雷之力。
周山将雷蛟的雷丹从碎裂的额骨中取了出来,核桃大小的冰蓝色晶石在他掌心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中蕴含的太阴荒雷精华浓度远超潭水中吸收的散逸本源,若是将这颗雷丹炼化,他的雷霆道体恐怕还能再上一个层次。
不过周山没有急于炼化这颗雷丹,镇龙渊探索才刚开始,后面还有第五层到第九层,不能在第四层浪费太多的时间。
第145章 镇龙渊第六层,法则神石矿脉
周山将这颗雷丹收入储物袋中,又在雷蛟残骸上将银白色鳞甲和主脊骨剥离收集,确认潭底再无其他有价值的收获之后,才从雷音潭中起身返回岸边。
他站在岸边回头望了一眼,整片雷音潭的水面比刚来时黯淡了许多,那些跳跃在表面的银白色电光已经稀疏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只剩下水面下一层微弱的银蓝色光泽还在缓慢流动。
周山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雷音潭,朝着通往第五层的方向大步赶去。
距离周山最近的一处通往镇龙渊第五层的入口,位于一片极为隐蔽的石壁后方,石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中混着一种特殊的地脉矿石粉末,使得精神力探查时会将这片石壁误认为普通的山体断层。
周山以记忆回溯能力将地图上标记的入口位置反复对照了三次,才找到了那处被苔藓完全遮掩的石缝,侧身挤过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变化。
第五层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平原,脚下是平整如镜的深灰色岩石,四周则是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火星,空气的温度比前四层高了许多,脚下的岩石表面甚至有些烫脚,那股灼热感如同站在一块刚刚被烈日暴晒过的铁板上。
周山在脑海中将地图上标注的第五层福地逐一筛选了一遍,第五层共有七处标记点,其中四处标注着未成熟,剩下两处则是标注着可探索。
他选定了一处名为赤焰熔窟的福地。
地图上的注释写着,赤焰熔窟福地,洞窟深处生长有地火琉璃果,此果蕴含精纯火行道韵,对修炼火系功法或强化火行道体皆有奇效,果熟期约为每三十年一次,当前正值成熟之期。
哪怕是没有修炼火系功法,炼化了地火琉璃果,也可以让自身的法力,肉身和元神更进一步提升。
周山迈步朝西北方向走去,脚下的深灰色岩石在暗红色雾气的笼罩下泛着微弱的红光,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升腾上来的灼热在持续攀升。
空气中的火星密度越来越大,那些细碎的火星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般在他身周飘舞,但触及他体表的五行雷霆道域时便自行熄灭,无法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山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视野中出现了一片高耸的岩壁,岩壁表面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色泽,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烧了无数年的铁砧。
岩壁底部有一道约莫三丈宽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状态,表面光滑如琉璃,折射着头顶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道通往地心深处的火焰巨口。
那就是赤焰熔窟的入口。
周山没有犹豫太久,迈步走进了那道裂口。
进入赤焰熔窟的瞬间,周山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骤然攀升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的灼热道韵如同一层无形的火浪扑面而来,脚下的岩石表面已经不再是温热,而是真正的滚烫,踩上去有一种踩在烤热的铁板上的触感。
洞窟内部的空间比入口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极高,约莫十余丈,四壁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裂缝,裂缝中透出赤红色的光芒,如同一道道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熔岩脉络。
周山沿着洞窟的主通道向内走了百余丈,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如同一只被掏空的山腹,四壁环绕着一圈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几簇赤红色的苔藓,苔藓中夹杂着几株低矮的灌木,灌木枝头挂着几枚通体赤红的果实,每一枚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表皮光滑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红玉,内部隐约可见液态的流光在其中缓缓转动。
地火琉璃果。
周山的目光扫过那几株灌木,一共七枚果实挂在枝头,其中有五枚已经呈现出饱满的赤红之色,表面的光泽温润如同凝脂,显然已经成熟。
另外两枚则还带着一丝青涩的橙黄,尚需一些时日方能完全成熟。
他正要上前采摘,忽然察觉到入口处一阵极淡的波动传来,有人来了。
下一秒。
就有三道身影从那条通道的拐角处转了出来,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一件火红色的长袍,袍角处绣着金色火焰纹路,正是拜火教的服饰。
那人的面容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胸口处那枚金色火焰徽记比普通拜火教弟子要大上一圈,徽记边缘还镶着一圈细密的银丝,显然是拜火教中地位较高的嫡传。
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身着拜火教服饰的弟子,两人落后半步,姿态恭敬,显然以那年轻人为首。
“焦师兄,这里的地火琉璃果真熟了。”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三名拜火教弟子,看向周山。
“天宗的?这一届天宗弟子倒是比往年胆子大了不少,敢一个人闯进赤焰熔窟。”
那焦姓弟子看到周山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笑容。
天宗在太古域当中,实力则只能算是中游,远不如拜火教。
“自我介绍一下。”焦姓弟子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我叫焦炎,拜火教嫡传弟子,天人境第八步的修为,已经凝炼了赤炎洞天雏形,也算是半步踏进了造化境的门槛,这五枚成熟的地火琉璃果,我们拜火教要了,你可以走了。”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通知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地火琉璃果,想要就凭实力从我手中夺走。”
话音落下,周山便是手一挥,将五枚成熟的地火琉璃果收入到储物袋之中。
“看来天宗今年确实来了个有意思的。”见周山收走地火琉璃果,焦炎面色一变,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在他右手掌心凝聚成一团旋转的赤焰球体:“那我就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在镇龙渊这种地方,实力不够还敢嘴硬的人,往往都走不到最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
焦炎右手一挥,那团赤焰球体脱手而出,在飞掠的途中急剧膨胀,化作一头通体赤红的火焰巨兽,张牙舞爪地朝着周山猛扑过来。
那火焰巨兽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岩石被灼得融化成一滩暗红色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的火星被它卷动的气流裹挟着朝两侧翻涌,整座洞窟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让人难以承受的程度。
那火焰巨兽扑到周山面前三丈处时,周山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一道冰蓝色的雷光从他指尖弹射而出。
那雷光不同于他此前施展过的任何五行造化雷,色泽幽蓝深邃,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寒之力,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冰锥刺入火焰巨兽的胸膛。
这是他刚刚所掌控的九大先天神雷之一的太阴荒雷。
这道雷光与火焰巨兽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如同将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冰水中。
那赤红色的火焰巨兽从接触点开始向内急速收缩崩塌,灼热的火焰之力被阴寒的雷光一层层冻结、消解、湮灭,从头颅到躯干再到四肢,整头火焰巨兽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从赤红转为冰蓝,再从冰蓝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落地。
火焰巨兽被一击瓦解,但焦炎并未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他的身形在那团火焰巨兽崩碎的同时已经朝着侧前方掠出了数丈,右手五指虚握成爪,朝着周山空门微露的左侧肋下抓去,指尖凝聚着一层极度凝实的赤红焰芒,蕴含着一股洞天之力。
周山的虚空道体在他出手的瞬间便自行感应到了那股攻击的轨迹,一层无形的空间扭曲在他肋下三寸处凝聚成形,如同在血肉表面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缓冲层。
焦炎的五指抓落在那层空间扭曲之上时,指间的赤红焰芒如同抓入了一团粘稠的胶质,力道被层层卸去,速度被逐步迟滞,那种感觉像是五指陷入了一面不断加厚的无形墙壁之中。
焦炎的面色微微一变,他这一爪可是没有丝毫留手,连洞天之力都动用了,本以为足以将对方给撕成碎片,结果指尖距离周山的衣袍尚有两寸时便再也无法推进。
周山在他五指停顿的那一瞬间已经抬起了左手,掌心朝下,朝着焦炎的头顶轻轻一按。
五道不同色泽的雷光在他掌心处同时亮起,金红烈焰燃雷、银白庚金绝雷、幽蓝幻水惊雷、翠绿苍木生雷、暗金厚土镇岳雷,五种雷霆在五行循环的统御下汇聚成一道流转不息的五色雷柱,从焦炎头顶正上方垂直落下。
焦炎瞳孔猛缩,他仓促间将周身赤红色的洞天雏形猛然撑开,一面由凝实火行道意凝聚成的赤红盾牌横亘在头顶,盾牌表面流转着密集的火纹,每一道火纹都在持续释放着高温灼烧之力,试图将落下的五色雷柱蒸发殆尽。
但五行雷柱在触及赤红盾面的瞬间,烈焰燃雷的火行之力与水行幻雷的阴柔之力同时发力,火行削弱了赤红盾牌表面的高温,水行则以阴柔之势将盾牌表面的火纹逐一渗透瓦解,紧接着庚金绝雷的锋锐之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长刀刺入盾牌的薄弱处。
赤红盾牌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裂缝迅速蔓延扩散,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布满了整面盾牌的表面,然后在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中彻底崩解。
五色雷柱失去了阻碍,继续朝着焦炎头顶落下。
焦炎猛地向后一仰,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般急速后掠,堪堪避开了雷柱的正面冲击。
但雷柱的边缘余波仍然扫过了他的左肩,翠绿的苍木生雷在触及他肩头皮肤的瞬间便有一股抽取之力涌入他的经脉,将那一小片区域内的血气生机如同抽丝般剥离出来,沿着雷光反馈回了周山体内。
焦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处那片迅速变得灰白干瘪的皮肤,再抬头时望向周山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感知到了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远比方才交手中展现出的力量更加深厚的底蕴,那是一种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沉凝,让人无法判断其极限在哪里。
此时,站在焦炎身后的另外两位拜火教弟子已经看呆了,他们从进入拜火教之后,便是一直跟随焦炎。
同辈相争,自家师兄向来是以碾压般的姿势击垮对手,从未见过自家师兄在交手不到三个回合便主动收手的情况,此刻看向周山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
“你叫什么名字?”
焦炎问道。
“周山。”
“周山,我记住你了。”
焦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带着两位拜火教弟子快速离开。
周山从赤焰熔窟内一步踏出,空间折叠神通在他脚下微微荡开一圈银灰色的涟漪,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数十里外。
连续三次折叠之后,他落在了第五层西北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前。
那岩缝约莫半人宽,从地面斜斜向下延伸,边缘处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带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周山在岩缝口停下脚步,识海中心血来潮的感应比在第五层时又清晰了几分。
他所感觉到的机缘,在镇龙渊第六层,或者是七层。
周山没有迟疑,侧身挤入那道岩缝。
不一会儿。
周山来到了镇龙渊第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