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接过玉瓶，揭开瓶口封条的一角朝内望了一眼，瓶底躺着一枚约莫龙眼大小的丹药，色泽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药纹，散发出一股清冽而安神的药香，嗅之便觉得道心澄澈、杂念尽消。
渡道心衰劫，一颗护道丹就足够了。
“辛苦了。”周山将玉瓶收好，朝赵松点头：“转告炼丹长老，多谢他费心。”
赵松应声离去后，周山将院门合拢，回到了静室之中。
“是时候渡道心衰劫了。”
周山盘膝坐下，拿出护道丹吞服而下。
淡金色的药力顺着经脉涌入识海，在元神周围凝聚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屏障，如同在瓷器表面覆了一层坚硬的釉质，那股药力直达道心深处，将一切外来的纷扰杂念隔绝在屏障之外。
他的元神在护道丹的药力护持下缓缓沉入入定状态。
道心衰劫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不像肉身衰劫那般撕裂经脉，不像法力衰劫那般抽空丹田，也不像元神衰劫那般冲击识海，道心衰劫是寂静的。
如同一面平静的湖面下，忽然涌起了暗流。
那些暗流是周山修行路上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切记忆碎片，前世在地球上平庸度日的无力感，穿越到这个世界后面对陌生环境的茫然与孤独……
所有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负面情绪在同一瞬间翻涌上来，如同一面被打破的镜子，无数碎片同时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试图将他的道心拖入那一片混沌之中。
周山的道心在这些记忆碎片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关于前世的不甘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心口，让他生出一刹那的恍惚。
他究竟是真的穿越了，还是一场梦？
就在道心出现那一丝裂隙的瞬间，护道丹的药力猛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在元神周围流转不息，如同一只温和而坚定的手掌将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重新压制回心底深处，在裂隙处填补上一层新的屏障。
第149章 道心成，福运衰劫，突破天人第九步
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在护道丹的药力压制下逐渐沉寂下去，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水底，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但道心衰劫并未就此结束，它如同一场漫长的潮汐，一波退去之后又一波涌来。
第二波冲击来得比第一波更加汹涌，那些记忆碎片不再只是无意义的翻滚，而是开始自行编织成一段段完整的场景，如同将破碎的镜片重新拼合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周山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上，头顶的天穹没有颜色，脚下的大地没有轮廓，四面八方空无一物，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陌生的手，比他现在的手掌要小一些、瘦一些，皮肤上带着长时间伏案工作后留下的薄茧，那是前世的手。
“我回来了？”
周山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没有回音。
荒原的尽头忽然亮起一道光，光芒中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画面，画面里是他前世的生活，朝九晚五的格子间，地铁上挤满的陌生面孔，出租屋里散发着潮气的墙壁，那些画面如同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般飞速掠过，每一个画面都在无声地叩问着他：你真的甘心吗？
你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梦。
你所追求的一切，到最后都会归于虚无。
那些叩问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入道心深处，让他的道心再次震颤起来。
不过护道丹的药力尚未完全消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层薄薄的茧将他整个道心包裹其中，将那些叩问的声音隔了一层。
“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周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要走的路，没有人逼我。”
荒原上的那些画面在他说话的间隙开始出现裂纹，那些快进闪烁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定格在原地，边缘处浮现出细密的裂隙，如同干裂的泥土地面。
“我的道心是什么？”周山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沉稳：“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件事，活着，好好地活着，在这个世界留下我的痕迹，仅此而已。”
轰——
荒原上的那些画面在同一瞬间碎裂成漫天光屑，灰白色的天穹出现了数以万计的裂缝，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一轮大日在地平线尽头升起，将整片荒原照耀得如同白昼。
周山的道心在那道光芒中骤然凝聚成形，如同一颗从浑沌中诞生的明珠，通体流转着金绿相间的光泽，表面镌刻着细密而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天地间最原始的道韵在其上自行生长，每一道都蕴含着周山修行至今所有感悟的沉淀。
道心，成了。
在凝炼道心的过程中，那些被护道丹压制回去的记忆碎片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与他的道心融合在了一起，成了道心的一部分，成为支撑道心的基石，而不是拖垮道心的负担。
周山缓缓睁开双眼。
静室中光线柔和，窗外那株灵枣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力量，那是道心凝炼之后在丹田深处沉淀下来的一种凝实而稳固的根基。
道心如同一座灯塔的基座，将他的意志、信念与感悟尽数凝聚在了一起，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浑圆如一。
他运转身上的不朽法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比渡劫之前流畅了许多，仿佛那些细微的滞涩与断层都被道心的凝炼所带来的整体性抹平了，连五行循环的运转速度都提升了近一倍。
“道心已成，我的修为达到了天人境第八步。”
周山感知着体内那股稳固如山的道心之力。
有了道心，才能够凝炼洞天。
这是洞天的基石。
否则，所凝炼出来的洞天都是临时的。
周山虽然能够施展出洞天之力，但那是几大道域临时融合而成，只有维持一段时间。
时间一过，还是会重新化为道域。
只有凝炼出了道心，才能够以此为基石，融合所有的道域，在体内凝炼出真正的洞天。
下一步就是天人第九步，福运衰劫。
福运衰劫，这一劫，最是无法以常理揣度，修的是一丝冥冥中的气运。
对于天生大气运者来说，这一劫没有丝毫的凶险，福运气运越旺盛者，这一劫越容易过。
这一劫渡得过去，气运福运更进一步，天地的眷顾更深，福缘顺遂，诸事皆易，渡不过去，轻则修为停滞难以寸进，重则从此霉运缠身，事事不顺。
“福气运气？”
周山喃喃自语。
他一路走来，从未吃过亏。
并且，他还有着精神天赋，每天都能增加一点精神属性，又接连获得了空间天书残页，还有混元天书残页。
这样的气运，远不是一般大宗师能比的。
因此，福运衰劫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周山一念间，完全的放开了自身气机，迎接着福运衰劫的到来。
周山盘坐于静室之中，完全放开了自身气机。
与此同时，分宗主峰上方的天空骤然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秋日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正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七彩的云层从裂口中翻涌而出，如同将整片天际的霞光同时倾泻入同一只漏斗之中。
那云层不同于寻常的天象变化，每一朵云都泛着如同琉璃般通透的光泽，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泽在其中交替流转，边缘处漾开一圈圈细密的金色光纹，如同被投入了染料的清水中缓慢扩散的色晕。
正在主峰偏殿中核对账目的陈长老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他搁下手中的玉简快步走到殿门外，抬头望去时，老迈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气运云团……有人在渡福运衰劫？”
主峰下方的演武场上，十几名正在练习剑法的内门弟子同时收了剑势，纷纷仰头望向天际那片不断翻涌膨胀的七彩云层。
年龄最小的那位弟子手里还握着一柄未及入鞘的短剑，剑尖垂落在地面上也不自知，只是张着嘴望着天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入宗六年，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气运云团。”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弟子喃喃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轻颤，“之前只在玉简图谱中见过关于福运衰劫的记载，图上描绘的气运云团比这要小得多……”
“那是图谱画得小，真正的气运云团铺展开来，能覆盖方圆数里。”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弟子低声解释道，但他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天际，“不过你说得对，眼前这团云彩比寻常福运衰劫的规模要大了不止十倍，渡劫之人，气运之盛，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真传弟子府邸中。
赵松和独孤云在一起论道。
独孤云仰头望着那片七彩云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震动：“那是圣子闭关的方向……圣子在渡福运衰劫？”
“只有圣子才有如此雄厚的气运。”赵松道：“你看到那些云层边缘的金色光纹没有？那种色泽，只有气运浓郁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寻常修士渡福运衰劫，气运云团呈三色已属难得，七色之上还有金纹……这是天生大气运者才会引动的天象。”
“大气运？”
独孤云偏过头看了赵松一眼。
“据我所知，圣子到现在，也就只有两年多，便从先天境突破到天人境第九步渡福运衰，中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别说你我了，放眼整个太古域，你见过几个这样的人？”赵松沉声道。
“两年时间，从先天境突破到天人境第九步，这样的天骄的确是少见，哪怕是太古域两大圣地级势力中的天骄，拥有圣子血脉，都没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独孤云点了点头。
主殿台阶之上，沈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最高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仰头张望，而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七彩云层，面色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但站在他身侧的那位天级长老却注意到，沈追拢在袖中的右手正微微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彻底放松下来。
“宗主，这气运云团的规模……似乎有些超出了预期。”天级长老压低声音道。
沈追道：“圣子接连获得天书残页，这样的气运，少有人能够与之比肩，气运云团大也一点也属正常。”
“宗主说的有理。”
天级长老闻言点了点。
此时，云层中那些七彩光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着向中心汇聚，化作一道凝实如柱的七彩光柱从空中垂直落下，精准地笼罩在周山所在的院落中。
当那道七彩光柱触及周山身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然抽离出了肉身，视野在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中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河流岸边。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由亿万道细碎的光粒组成的河流，每一道光粒都在不同的方向上流动着。
周山站在河岸上低头望向水面，他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的边缘有些模糊，如同一面被水汽覆盖的镜子。
水面上除了他的倒影，还有无数条细如蛛丝的金色丝线缠绕在他的身上，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河流的深处，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这就是他的气运之线。
福运衰劫的考验很简单，从所有缠绕在他身上的气运之线中，选择其中一条。
选对了，气运加身，衰劫顺利渡过，若是选错了，那些原本该流向他的气运便会全部逆转，化作霉运缠身，从此诸事不顺。
周山站在河岸边，那些金色丝线如同一片交织的森林般在他身周轻轻飘动，每一根丝线的另一端都通向河流的不同方位，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到几乎看不见尽头。
心血来潮的感应在他心头亮起，如同一盏在暗夜中燃起的引路灯，将一道清晰的指向投向了河流东南方向某条丝线的末端。
周山沿着那道指向望去，他看到那条丝线的末端连接着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虽然不大，却比周围任何一道光粒都要凝实温暖。
他没有犹豫，抬手抓住了那条丝线。
手指触及丝线的瞬间，整条河流的水面忽然剧烈震荡起来，那些亿万道流动的光粒如同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般全部定格在原处。
紧接着，被他抓住的那条丝线猛然亮起耀眼的光芒，光芒沿着丝线从末端一路蔓延到周山的指尖，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引信般迅速燃烧过来。
金光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炸开，将整片意识空间淹没在一片温暖而浩瀚的光芒之中。
周山感觉到一股丰沛如潮汐的气运之力顺着那条丝线涌入体内，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润的暖意，从丹田一路流淌到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道心之上。
道心表面的金色光晕在气运之力的灌注下彻底稳固下来，如同一座被镀了金的灯塔基石，散发着温润而持久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