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横飞。
大营依靠收缩的防线，勉强抵挡妖兽攻势。
可阵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随时会断。
忽然，所有武者神色一变，感觉脚下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密集细碎的震颤，而是一下，又一下。
沉闷，沉重。
每一次震颤，石墙上的碎石都簌簌掉落。
营墙外的兽群顺势往两边分开，露出后面的庞然大物。
铁甲山犀呼浑身披着铁灰色的厚甲，甲片之间嵌着干涸的血泥，两根弯角朝前支着，呼出两团白气。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陷下去一块。
外围的刀林陷阱被它一脚踩平，插在地上的废剑弯成废铁，剑刃崩出豁口。
然而几名 C境的武者挥刀砍上去，刀锋在厚甲上崩出火星，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别让它靠近墙！“有人的喊声从高处传下来。
两名 B境的武者纵身扑上去，刀剑齐出。
铁甲山犀低头一顶，当先那人被撞飞出去，砸进远处的营帐里，半天没爬起来。
另一人落到它背上，刀刚举起来，被它猛地一甩，甩飞出去，摔进兽群里，转眼便被淹没。
铁甲山犀站到石墙前，低头，蓄力，旋即莽撞过来。
石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碎石四溅。
第二下，墙身塌陷半边...第三下，整段石墙轰然垮塌，尘土飞扬...
缺口一开，守墙的阵型全乱了。
兽群从豁口鱼贯而入。
正面的武者瞬间被冲散，只能退进营帐之间，借着车架和帐篷的缝隙重新结阵。
同一时间，西侧崖壁上传来尖厉的啸叫。
数十头石臂崖猿从崖上掠下来，长臂垂地，落进营帐之间。
有人挥刀去砍，石臂崖猿一纵就是几丈高，回头时，爪子已经勾住落单武者的肩头，把人拖上半空。
等同伴回过神，人已经被拖到崖壁上，只剩一声短促的惨叫。
营内顿时乱成一团，撤下来的低境武者被堵在帐区里，进退不得，守后方的武者被拖走好几个，剩下的人不敢散开，背靠背挤在一起。
秦铮站在尸堆上，一拳把扑到面前的赤鬃狼砸进地里。
他抬眼扫过战场。
正面缺口被妖兽占据，西边的石臂崖猿在营帐间荡来荡去，后方的武者被拖走数人。
阵线已经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往东南方向掠去。
那里的兽群明显稀一些，两条血路一直通到深处，尽头是两个人影。
谢舟和江三爷。
两人正和银鬃獒王绞在一起。
它浑身皮毛泛着暗金色的光，四爪落地，每一次扑击都带起泥土，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吼声。
S级的头领。
谢舟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把半截衣袖染成暗色，江三爷的衣袍被撕开半边，露出里面染血的护甲，狼狈不堪。
周围黑压压全是獒群，低低地呜咽着，死死盯着场中的两人。
它们显然在等，等两人露出破绽。
秦铮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在涌动的兽群里重新扫过，落在数里外另一头妖兽身上，一头墨色巨豹。
它没在战斗，而是伏在兽群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前爪搭着岩边，金黄色的瞳孔半眯着，像在看戏。
它身边聚着十几头墨纹豹，同样不急，同样在等。
秦铮没有迟疑，从尸堆上纵身跃起，踏着兽群的头顶一路向前，直奔那处岩石。
墨纹豹王发现了他，瞳孔一缩，低吼一声，从岩石上扑下来。
一人一兽，眨眼间在兽群中央撞在一起。
谢舟那边余光扫到这个场面，脸色一变。
一个还没突破 S境的人，独自去碰头领妖兽，这是送死。
他大喊出声，声音却被兽吼淹了大半。
江三爷也看见了，一刀逼开獒王，冲这边吼了一声。
秦铮却是头都没回。
气血一转，数米之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搅动，形成旋涡状，
扑上来帮忙的十几头妖兽身形一滞，不受控制地往中心方向聚拢。
一拳猛然轰出，拳劲在半空凝成黑虎的轮廓，顿时带走数条生命。
此时，墨纹豹王借势前扑，爪子带着风声直奔他面门...秦铮微微侧头，爪子擦着他耳边过去，带断几根头发。
他反手抓住豹王的前腿，借力一拧，把整头豹子甩出去。
墨纹豹王在空中翻身落地，四爪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再扑上来时，速度快了不少。
秦铮一步不退，拳拳硬撼。
他还没突破到 S境，真气不如江三爷和谢舟浑厚，但逐日功法傍身，让他在快速移动时，节省不少真气。
秦铮抬手一拳，正中兽群中心，拳劲炸开，十几头妖兽被轰得骨肉横飞，碎尸溅了一地。
这一招好用。
秦铮又试了一次。
引气诀一收一放，兽群聚拢，一拳轰杀。
接连三次，他脚下堆满尸首，再没有低阶妖兽敢往他身边凑。
墨纹豹王也被那几下震住，停在远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威胁声，没再上前。
秦铮不再留手，欺身上前，一拳接一拳，把墨纹豹王逼得连连后退，它的腹部挨了一拳，凹了进去，血从嘴里涌出来，爪上的力道越来越弱。
然而就在这时，
秦铮的目光越过墨纹豹王，落向兽潮深处。
兽群后方，几只巨大的妖兽静静伏在原地，没有动。
它们不参与战斗，只是趴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半隐在烟尘里。
秦铮的拳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预感，
杀了眼前这头墨纹豹王，后面那几头立刻就会扑上来。
念头刚起，秦铮收拳，后退两步。
墨纹豹王伏着身子，戒备地盯着他，见他退开，竟也没有追。
秦铮转身，朝血路深处的方向喊了一声：“撤！”
喊声穿过兽吼，落在谢舟和江三爷耳朵里。
两人正和银鬃獒王缠斗，听到喊声，都是一愣。
谢舟一刀逼退獒王，余光扫向秦铮那边，见他明明占了上风，却是收手退走，神色凝住。
“他在干什么？”江三爷沉声道。
“不知道。”谢舟盯着秦铮的背影，顿了顿，“撤。”
两人同时后撤，脱离战圈。
但是，银鬃獒王没有追，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直到两人走远，才默默走回兽群深处。
那只墨纹豹王也伏低身子，退回岩石后面。
谢舟和江三爷跃过倒塌的墙基，回到营内。
阵线已经被兽群逼到了营帐区边缘。
秦铮朝两人轻轻点头，旋即杀向兽群。
三个人加入阵线，情况立刻不一样了。
秦铮的拳劲在兽群里炸开，一拳一个，妖兽被轰飞出去，连带着撞倒后面的。
谢舟的长刀加上江三爷双掌，前方压力瞬间大减。
三人越打越靠前，把涌进缺口的兽群硬生生推了回去。
西侧的石臂崖猿也被清理干净，守后方的武者重新聚拢，堵上那道口子。
...
厮杀不曾停歇，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
秦铮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妖兽。
直到天亮，先是前排的妖兽不再往前冲，在原地徘徊，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随后后面的兽群开始掉头，一头接一头，潮水一般褪去。
退得毫无预兆，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身后下了命令。
谢舟站在墙基上，浑身是血，看着兽群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大口喘着粗气。
片刻后，终于安静下来。
却是没有人欢呼。
营帐之间，尸体叠着尸体，人和妖兽的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血浆在低洼处汇成暗红的水洼，一片惨状。
程亮带着后勤的人穿行在营帐间，把还能动的伤员抬到一处，挨个包扎。
天亮时分，有人开始清点人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出来，报到最后，没人接话。
...
营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