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与左诗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十丈距离。
十丈，于这个级别的修士而言，与面对面贴着站无甚分别。
这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极是期待。
李沧海等人想瞧瞧“成神”之后的楚凡，究竟有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左红叶只想让左诗好生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子，替她出一口恶气。
昆宇则是有些好奇……
他亲眼在封印之地中见识了楚凡的诸般惊天手段与底牌，可他心里也清楚，那些底牌虽一个赛一个骇人，楚凡的真正实力当只在第九境二重天上下。
第九境二重天挑战第九境四重天……
楚凡凭的什么？
场上。
楚凡忽地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有些诧异的举动。
他并未如寻常切磋那般催动神力、凝聚护盾、摆出攻防一体的架势。
他双手张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分，然后闭上了双眼。
那模样，不像在迎战，倒如普通人立在冬日暖阳之下，贪那一点微薄的暖意，舒舒坦坦地伸了个懒腰。
他的头发被雷风吹起，衣袍猎猎作响。
周身的雷光在这一刻尽数安静下来，不再跳跃，不再炸响，仿佛被他用某种无声的号令抚平了。
“他在做甚？”昆宇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无人答他。
然后楚凡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空中那些纵横交错的雷电之上。
“我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与掌控，跟从前全然不同了……”
“这便是神魔对天地灵机的掌控么？”
楚凡心中升起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自葬仙古城出来，立在雷池岸边之时，他已觉出了这种不同。
只是尚未来得及细品这变化究竟有多大。
此刻他静下来了。
四周是雷亟木林，空气中雷系灵机充沛至极。
他立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去感受。
那些灵机便如一群围在他身旁的孩童，有的拽着他衣角，有的攀着他肩头，有胆大的径直爬上了他的头发。
从前不是这般。
从前他控制天地灵机，靠的是真魂之力。
以体内真魂去感知，然后用神力去牵引，用境界去压制。
可如今，他只需一个念头，那些灵机便自自然然靠过来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
一种仿若与生俱来的、刻在血肉里、刻在骨骼里、刻在新生的神魂深处的亲和！
修士对天地灵机的掌控，与修为境界直接相联。
明心境时，武者只能借极少量天地灵机御敌。
唯有突破至如意境之后，方能真正掌控周身天地灵机，并借控御天地灵机飞天遁地。
自如意境起，不论是武者还是术士，不论是道士还是魔修，交手之时皆得拼一样物事——谁对天地灵机的掌控更强。
能掌控天地间更多灵机，便能压制对手，便能占尽先机。
你的剑气能借上灵机之力，而你对手的剑被夺了灵机——一剑下去，胜负立判。
是以自如意境往上，越级战斗便愈来愈难。
两个境界之间差的不仅是元炁之厚薄，差的是对天地灵机的掌控权！
当初他追杀第八境的风朝宗时，那厮只动了一个念头，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机便被彻底锁死了。
彼时楚凡炼炁道途的修为仅有如意境，霎时便觉四周空气成了真空——所有灵机皆与自己隔绝，连最基本的浮空都做不到。
若非身上有“流云逐风翼”这等飞行神兵，他当场便会从高空一头栽下。
而如今——
楚凡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简简单单一握。
咔嚓！
指缝间，一道道雷电轰然炸开。
那不是他催动了什么神通。
他就是随手这般一握，如同普通人随手自果盘中拈了一颗葡萄。
但周遭数百丈内的雷系灵机，如同听闻了圣旨一般，自虚空中炸现，自雷亟木的树皮上剥离，自地面的焦土中跃起。
无数道蓝紫色的电弧翻涌着涌向他手掌，犹如百川归海。
掌中雷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到得后来已无法直视。
那些雷系灵机自他手掌蔓延至手臂，又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周身被无数道雷电缠绕而住……
每一道电弧都在依他意志跳跃，在他体表织成一件雷霆的衣袍，噼啪作响，却伤不到他皮肤分毫。
立在那漫天雷霆之中，他仿若雷神降世。
空地边缘，所有人都安静了。
左红叶原本环抱在胸口的双臂，不知何时放了下来。
昆宇自石头上站起身来，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左诗立在楚凡对面十丈处，目光落在他周身那些服服帖帖的雷霆之上。
她是第九境四重天强者，对天地灵机的掌控远在楚凡之上。
但此处是雷音绝域，是天罚雷狱大阵的中心——在此地，外来修士根本无法自如掌控本地灵机。
楚凡此刻做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这可不是不灭境二重天能做出来的事。”左诗望着楚凡，说道。
楚凡笑了一声，五指松开，周身雷电并未散去，仍旧环绕着他，如一群听话的灵宠。
这与武道修为境界干系不大。
这是他从凡人肉身进化为神体的效用。
楚凡能清晰感到，他对天地灵机的亲和与掌控，比先前强了数十倍！
如此跨度，委实难以想象……
若非要用境界来衡量，那么他在突破之前对天地灵机的掌控，至多便在第八境后期……那是仗着他堪比第八境后期的神识。
可如今……
至少已臻至第九境三重天的层次！
“不可思议……”
巡天使黄麒道：“天罚雷狱大阵之内，除却守护者雷族，一切外来修士皆极难调动此处的雷系灵机，调动此处的雷系灵机，便等于是在与天罚雷狱大阵抢夺力量……”
“便是第九境四重天，也只能掌控少量天地灵机，全然无法如在外界那般动辄掌控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机。”
“楚凡此刻所行之事，我等也能做到，然而……”
王一伊与昭华郡主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微微点头。
他们心中皆知，楚凡能行此事，定是神体之故。
“这便是神……”
众人心底，同时升起一丝渴望。
日后随着楚凡修为境界不断提升，神体不断成长，他对天地灵机的掌控力又会臻至何等境地？
无人知晓。
上古神魔，到底有无上限？
若神魔无有上限，那为何昆墟界各族至尊强者，最终都只能止步于帝境？
妖祖、武圣、蛮族圣王……这些立在天地最顶端的存在，为何无有一人能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李沧海忽觉，自己对这个天地的了解委实太少太少。
他是大炎镇魔司司主，武圣徒孙，他以为自己知道的已够多了。
可如今他看着楚凡周身那些欢跃的雷电，只觉这天地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开，反倒愈来愈浓了。
他转过头，望了黄麒与潘虹一眼。
三人目光在空中一交，谁也没有开口。
但谁都看懂了对方目中所藏之物。
那是一团火。
渴望的烈火。
若他们也掌控了神力，若他们也铸就了神体，是否便能超越凡人修士之极限，去触碰那从未有人真正触碰过的境地？
不远处的左红叶察觉到了异状，侧过头多看了李沧海几人一眼。
这三个人族顶尖强者的眼神变了——她从他们目中看到了火，那火烧得不声不响，却极旺。
左红叶微蹙眉头，未发一言。
楚凡方才露的那一手确实教人意外。
但这种程度，至多也就是第九境三重天的模样。
楚凡以不灭境二重天的境界，做到了第九境三重天方能做到之事，虽令人难以置信，可，也就这般了。
他的对手是左诗。
左诗第九境四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