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二形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73节

  说罢,老瘸子转身取来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与一个小布袋。

  打开玉盒时,他指腹在丹药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醒:“这些是‘凝元丹’、‘培源丹’,还有这‘星辉草’——你现在碰不得,经脉受不住那药力。”

  “强行服用,不是得好处,是找死。”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塞进玉盒,“等你蜕凡入品了,再按纸条上的法子服用。”

  老瘸子又拿出厚厚一沓银票,塞到楚凡手中。

  银票递过去时,他指节无意间碰到楚凡的手,竟带着股沁人的凉意——像碰到了一块千年寒冰,却又转瞬即逝。

  “五千两,前期用度。”他语气平淡道:“镇魔卫看着风光,却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活计,这点银钱,算不得多。”

  原本对当镇魔卫无多想法的楚凡,此刻摸着冰凉令牌、沉甸甸银票与装着宝药丹丸的盒子,脸上终露由衷笑容。

  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他或许尚无太深概念。

  但有实实在在好处到手,这趟便不算白来。

  老瘸子见他这财迷模样,嘴角又抽了抽,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子,莫只顾着欢喜。”

  他声音慢了些,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持此令牌,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但权柄这东西,是刀,能斩妖,能除恶,也能伤己。”

  “司内铁律,比你想象的严。”

  楚凡闻言,眼睛一亮,脱口问:“那……凭这令牌,能调动城外的驻军吗?”

  老瘸子被这话噎得猛地一咳。

  他抬起头,瞪着眼睛看了楚凡半晌,才无奈的从牙缝里挤出二字:“不能!”

  他又仔细交代几句注意事项,末了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走吧,别在这破院子里杵着了,我老人家还要晒太阳。”

  楚凡将令牌贴身收好,银票与丹药盒小心入怀,对着老瘸子再拱手,方转身离开这隐秘破院。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老瘸子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浑浊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穿透岁月的沧桑:“‘淬骨境’的镇魔卫……月满空啊月满空,你这辈子,净干些出人意料的事。”

  “让淬骨境去斩妖除魔?”

  他低头擦了擦断刀,锈迹剥落时,露出刀刃下一点雪亮,“怕不是给妖魔送点心。”

  “只是……”

  “这孩子的气息非常古怪,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院内重归寂静,只剩老瘸子擦拭断刀的沙沙声。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白发微微飘动,却没让他动半分。

  阳光被厚云遮蔽,将老瘸子佝偻身影投在斑驳墙上,拉得老长。

  墙影里,那只瘸腿的影子竟与常人无异,仿佛只是视觉的错觉。

  忽然,院角的杂草猛地一顿……

  方才还随风晃动的草叶,竟瞬间僵住,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紧接着,草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间,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游出。

  它的鳞片泛着月华般的冷光,却在暗处隐现几缕极淡的幽蓝。

  蛇身不过手指粗细,游动时没带起半分尘土,连草叶都没压弯一片,悄无声息游到了老瘸子瘸腿旁。

  蛇头绕着他破旧鞋履转了一圈,终昂起小巧的头颅。

  那双蛇眼不是寻常的竖瞳,竟是泛着琥珀色的圆瞳,盯着老瘸子的脸时,像人在打量一般。

  “哦哟哟哟,真是有趣,你们镇魔司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如今竟连筑基五关未破、未曾蜕凡入品的小子都吸纳了……”

  一个带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年轻女声,突兀在寂静中响起。

  声音不是从蛇嘴直接传出,而是像从空气里渗出来,带着点黏腻的寒意:“镇魔司这门槛,是丢进臭水沟了么?”

  老瘸子眼皮都没抬,仍慢条斯理用粗布擦着断刀,刀刃摩擦布帛的沙沙声,压过了那诡异的女声:“我不是镇魔司的人,只是给镇魔司干活的老废物。”

  “镇魔司要做什么,收什么人,我这把老骨头管不着,也懒得管。”

  “嗤——”

  小白蛇发出讥笑般的气音,尾尖轻拍地面,拍出几不可见的细小尘烟。

  “老头,你这话可就有点不要脸了……”

  它吐了吐蛇信,信子是淡粉色的,却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你既非镇魔司人,将奴家困在此地,又是何意?”

  她声音转作委屈娇嗔,黏腻的寒意却更重了。

  “放了奴家好不好嘛?奴家只是被拜月教那些杀千刀的利用了,不过在血刀门杀了几个恶贯满盈、死不足惜的东西,可没做过真正伤天害理之事啊。”

  “你们人族不是讲究惩恶扬善么?”

  老瘸子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浑浊目光瞥了脚边小白蛇一眼。

  那眼神没带半分杀意,却让蛇身瞬间僵了僵。

  他未答话,只那条完好的左腿微抬,动作慢得像在丈量地面,却精准踩在小白蛇昂起的头颅上。

  脚掌落下时,没发出半分声响,可那力道却让地面微微陷了陷,将蛇头牢牢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放了你?”

  老瘸子沙哑道,声音里没半分情绪,“放了你也出不去。城门内外,皆被拜月教设了‘锁灵禁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就等你这不安分的小东西自投罗网呢。”

  “到时候你们打起来,遭殃的还是城里的百姓。”

  “啧啧啧!”小白蛇脑袋被踩,声音发闷却仍嘴碎。蛇身微微扭动,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在磨牙、

  “拜月教都闹到这份上,在青阳城撒野布阵,你竟能坐视不理?”

  它说道:“亏你还守着这‘风鸣阁’后巷!我看你这老头也只是嘴上正义,实则就是个……缩头乌龟!废物!”

  “都说了多少次了……”老瘸子叹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像从肺腑里淘出来的岁月:“我不是镇魔司人……拜月教如何折腾,与我何干?”

  他脚掌微微用力,小白蛇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

  “只要不吵我老人家睡觉,老子就懒得管。”

  老瘸子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枯瘦的脸离蛇头不过半尺,语气里多了丝冷意:“你也给我安分些。再闹,我不介意让这院子里多坛蛇酒。”

  “你这老家伙……”小白蛇似被气到,蛇身剧烈扭动,却觉那只脚宛若山岳般沉重,连动半分都难。

  她恼火道:“我看你就是馋奴家身子!意图不轨!”

  “咳咳咳!”老瘸子像是被呛到,猛地咳嗽。

  他踩着小蛇头颅的脚也下意识松了些力道,笑骂道:“你这小长虫,倒是牙尖嘴利。”

  他露出半颗泛黄的牙,语气依旧慢悠悠道:“再敢胡言乱语,败坏我老人家清誉,我老瘸子今晚就忍不住要开荤——把你剥皮抽筋,炖成一锅清心去火的蛇羹!”

  “蛇羹”二字说得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院角的杂草,竟微微蜷缩起来。

  小白蛇浑身鳞片似是炸起,瞬间噤声,连扭动都停了。

  它的蛇眼瞪得溜圆,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后怕。

  它就这般老老实实地瘫在老瘸子脚下,宛若真成了一条无灵智的普通白绳,只尾巴尖偶尔轻轻颤一下,泄露了心底的不甘,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破院重归寂静,只剩老瘸子擦拭断刀的沙沙声。

  那声音又慢了下来,像在数着日子,等待着什么。

  ……

  楚凡已离那破院甚远,自听不到一人一蛇的对话。

  他怀揣“巨额”收获,脚步轻快,身影迅速没入黑市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朝七星帮分舵返回。

  刚踏入七星帮分舵大门……

  一阵阵喧哗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将分舵这几日的紧张气儿冲散了几分。

  循声望去,便见演武场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个个伸长脖子,叫好声不绝。

  楚凡信步走去,凭身法轻松挤到内圈。

  场中两道身影兔起鹘落,正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正是李清雪那眼高于顶的弟弟李星轩。

  李星轩的对手是一名身着劲装、身形矫健、年纪明显大几岁的少女。

  听周围人议论,是曹家一名叫曹依依的姑娘。

  楚凡只看了几眼,心中便有了计较。

  那曹依依气息沉稳,拳风凌厉,周身气血奔涌如大河,赫然是淬骨境修为。

  李星轩却仍在熬筋境。

  二人基础境界差了一截,年龄带来的力道与经验差距更甚。

  可令楚凡微微侧目的是,明明落了下风的李星轩,竟凭精妙娴熟的十二形拳,与曹依依打得有来有回,虽守多攻少,却未即刻溃败。

  虎形之猛,鹤形之巧,蛇形之诡……

  诸般形态在李星轩手中转换,虽显稚嫩,却也得了几分精髓。

  “李家这小霸王,确有几分真本事。”楚凡暗忖。

  从他和李星轩第一次见面到如今,并未过去太长时间,但李星轩的十二形拳,进步神速。

  可境界鸿沟哪那般易越过?

  熬筋境与淬骨境,是筋骨打熬与初步淬炼的本质之别。

  力道、耐力、防御皆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上曹依依实战经验更丰,十几招后,李星轩便左支右绌,呼吸急促,败象已露。

  但这小子性子倔强倨傲,明明挨了对方好几拳,却死活不肯认输,嘴上还不饶人。

  他一边勉力抵挡,一边嘲讽道:“曹依依,你就这点本事吗?看来你的十二形拳,练得也不怎么样嘛!”

  曹依依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闻言俏脸一寒,杏眼圆睁:“臭小子,找打!”

  “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好歹叫一声表姐吧!”

  她手下力道顿时重了几分,拳影腿风更密,如疾风骤雨,将李星轩彻底压制,打得他连连后退,只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眼见李星轩狼狈不堪,即将落败,场边围观者情绪更盛。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独特的哼唱声,突兀在场边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唔……物屋,屋屋屋屋唔……”

  霎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兀歌声吸引,纷纷循声望去,落在楚凡身上。

  哼唱那曲子之人,正是楚凡。

  他口中所哼,是记忆里那首名唤《倩女幽魂》的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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