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闻言,全身发凉:“所以七星帮的那些人……”
“以拜月教的行事风格,七星帮不过是他们的棋子,最后这些棋子,定会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月满空冷冷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楚凡有些紧张:“那我体内白骨中的怨煞……”
月满空道:“那只是那怨煞分裂出的极小一部分。”
“显然是怨煞中的一个怨灵——便是那小女孩,与你有某种联系,是以你们距离近了之后,它将小女孩等一些怨灵分裂出来,诱你去那坑洞帮它脱困。”
月满空语气严肃:“若非老夫的纸人分身一直躲在石台下方,你恐怕早已将怨煞放出。”
“到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楚凡想起那小女孩怨灵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七星帮那日,在施粥处遇到他们兄妹,这才过去多久,两个孩子竟已成了怨魂……
这世道……
楚凡叹了口气:“拜月教这般疯狂的邪教,为何镇魔司还留着他们?”
月满空长叹一声:“事情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事实上,数百年前,镇魔司曾将拜月教彻底剿灭,连其总坛都毁了。”
“可才过几百年,拜月教便死灰复燃,且似得了更强的力量。”
“他们的势力,已渗透了整个大炎王朝……”
“记住,镇魔司援军未到之前,莫要信任何自称朝廷之人。”
说罢这话,一段讯息诡异般在楚凡脑海中浮现……
大炎王朝,以武立国,曾繁荣昌盛逾千年。
然千载流转,昔日煊赫皇族,早已荣光凋敝。
宫阙深处,暗流涌动;
权臣阉宦,各怀鬼胎;
各方势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至于外部……
北境边关狼烟未绝,蛮族铁骑压境牧马。
南疆妖国兴风作浪,妖魔鬼怪横行无忌……
曾经威震八方的王朝,此刻恰似残烛照夜。
朱漆剥落的宫墙上,蟠龙纹饰尚存,却已在血色残阳中,显露出王朝末路的颓唐。
这些讯息,并非月满空说出。
倒像是月满空的思绪,直接传入了楚凡脑海。
就在楚凡思索之时,月满空的神识脱离了楚凡身躯,回到了纸人身上。
楚凡终于重掌自己的身躯。
纸人在桌上踱步,声音低沉:“拜月教如今主力聚在龙脊山一带,他们在那里找一把‘钥匙’……”
“龙脊山?钥匙?”楚凡猛地打断道:“他们不是在青阳古城找钥匙吗?怎的又去了龙脊山?”
月满空的纸人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你怎会知晓他们在青阳古城寻找‘钥匙’的事?”
“何止我知晓,如今青阳古城大小势力,哪个不知拜月教在找什么钥匙?”楚凡皱眉道。
这消息,本就是我传出去的……楚凡在心里补了一句。
纸人轻轻颤动,月满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不妙……消息传得这般广,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会逼得拜月教加快动作!”
“始作俑者”眼角微跳,强自镇定:“那钥匙究竟在何处?”
“或许在龙脊山,或许在青阳古城。”月满空解释道:“我从抓获的拜月教徒记忆中得知,他们用一种秘法探测钥匙的波动,这两地都曾有过反应。”
“青阳古城两年前,有过多次波动;而龙脊山……”
月满空顿了顿:“前些日子,也出现过一次。”
楚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前些日子?具体是何时?”
月满空对这个问题,略感奇怪。
但他看了楚凡一眼,还是答道:“元德历乙丑年杏月十五。”
“……”楚凡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那正是他在山洞中炼化镇魔碑的日子!
当时洞内震动不止……
他出来后特意问过邻居张老六,对方却说什么动静都没察觉。
如今想来,那传送法阵,竟是将他送到了龙脊山地底?
镇魔碑,果然就是拜月教苦苦寻找的“钥匙”?
楚凡强压心中惊涛骇浪,继续问道:“拜月教这般大动干戈找这钥匙,它究竟是何物?有何用处?”
月满空的纸人摇了摇头:“我也在查……但抓到的几个教徒,只知奉命寻找,连钥匙的模样、用途都一无所知。”
“我一路追至龙脊山,不料陷入拜月教强者布下的大阵,本尊至今仍被困在其中。”
纸人抬起纤细的手臂,似在回忆当时情景:“危急关头,我只得将一缕神识附在这纸人上,勉强逃脱。”
“原本感应到七星帮坑洞中有强大能量波动,想去探查一番,若能汲取些许力量,便可传讯回镇魔司求援。”
“谁曾想……”
月满空声音凝重:“七星帮与拜月教竟丧心病狂到在地底囚禁怨煞!纸人分身被那怨煞察觉,我拼尽最后力气施展隐匿之法,才藏在石台之下,直到你出现。”
楚凡默默抚过怀中那截被封印的白骨,想起石台中向他求救的小女孩怨灵。
他又问道:“前辈,拜月教找钥匙,与那怨煞可有关联?”
月满空的纸人突然静止,良久才道:“你不问,我倒未曾将二者联系起来。”
“如今想来,拜月教近年动作频频,找钥匙、炼怨煞,恐怕所图非小。”
“我要继续沉睡了,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莫要唤醒我。”
“你还未破筑基五关,尽量别和拜月教起冲突,静等援兵到来。”
楚凡微微点头:“我明白。”
他在屋中整理了一番所得讯息,又把纸人揣入怀中,便起身出了门。
演武场上,他拦住一个配刀的七星帮弟子,问地牢怎么走。
那人被他冷冽的眼神慑住,结结巴巴指了西跨院的方向:“地牢……往那边去……在西跨院那边。”
楚凡循着指引穿过回廊,行至西跨院入口,便见地牢大门外守着四个青年。
其中两人身着曹家标志性的酱色短打,腰间别着雁翅刀;
另两人则是李家的青布长衫,袖口绣着暗纹云纹。
“来者何人?”
曹家那名青年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没等楚凡开口,一旁的李家青年已抢先拱手:“原来是楚凡师弟,师弟来此有何贵干?”
听到“楚凡”二字,另外三人面色皆微微一变,神情松了些,又带着几分好奇,打量起这位帮主最看重的天才弟子。
楚凡颔首,声音平静:“见过几位师兄,我进地牢寻两个人,一人名唤梁秋,一人名唤凌风,烦请通融。”
李家青年微微一笑:“我带你进去便是。”
说罢,他冲曹家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曹家青年取出钥匙,打开了地牢大门。
楚凡跟着两人踏上通往地牢的石阶。
脚下青石板,渐渐沁出湿冷寒气。
越往深处走,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与汗馊味的气息,便越发浓重。
石阶尽头是扇斑驳铁门,李家青年上前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刺耳响动,瞬间被门内的嘈杂吞没。
地牢两侧石壁上,插着半截火把。
橘红色火光在潮湿空气中明灭不定,将铁牢里拥挤的人影,映得忽长忽短。
湿滑的青石板上,黏着暗绿色苔藓。
偶尔有水滴从石缝中滴落,“嗒”地砸在积着污水的水洼里,却盖不住此起彼伏的声响。
左首第三间铁牢中,一个汉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仍断断续续喊着:“我没通敌!我是被冤枉的!”
斜对面的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妇人凄厉的惨叫。
更远处,还有人对着铁栏不停磕头,额头磕得渗血,嘴里反复念叨:“求各位爷高抬贵手,放我出去,我家还有老小……”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这片哭喊与求饶中,显得格外突兀。
楚凡面无表情,目光扫过牢中一张张惶恐或绝望的脸。
……
一间牢房内。
梁秋与凌风蜷缩在肮脏草堆上,面色惨白。
他们身上还带着前些日子被楚凡教训后未愈的伤痕,如今又添了许多新伤,便连衣袍都被鞭子抽得破开了许多个洞。
突然……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当楚凡的身影在曹家子弟带领下出现在牢门外时,梁秋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楚凡!楚老大!救救我们!我们是被冤枉的,我们不是周天赐的心腹啊!”
梁秋扑到栅栏前,声音急切而嘶哑。
原本最不服楚凡的凌风,此刻见了楚凡,也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到了栅栏前!
这位曾经的“天才”,如今再也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眼中只有恐惧和惊慌!
只不过,在见到楚凡之后,那恐惧和惊慌之中,又多了一缕希望!
楚凡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两人,最后落在梁秋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与你们很熟吗?我想了想,找不出救你们的理由。”
“我来,是拿回我的钱。卖拳谱的钱,都在你身上吧?一共多少?”
梁秋一愣,没料到楚凡这般直接,却也不敢隐瞒,连忙道:“五……五千八百两!”
饶是楚凡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眉梢微挑。
疯狂抄录裂山拳拳谱能赚钱,可他没料到,短短时日竟能赚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