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袍猛地一甩,一股无形之力卷起两名手下,三人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已落在龙脊山外围一处隐秘山谷里。
山谷雾气氤氲,本是灵机盎然之地,此刻却因维持大阵,灵机显得有些紊乱。
她还未平复心绪,一名守候在外的黑袍人便急匆匆赶来,声音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大人!青阳古城的‘九幽锁灵大阵’……被破了!派去增援鬼月大人的数十精锐……全军覆没!鬼月与张云鹏……皆已陨落!”
轰!
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空玉心口。
她娇躯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脸上寒霜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似要滴落。
“钥匙”被夺,已是沉重打击;
如今青阳古城布局崩盘,数十辛苦培养的高手折损,连鬼月、张云鹏这两个还算得力的手下,也一并身死……她如何向总坛交代?
鬼月、张云鹏死了便死了,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可……她的万魂幡!
那万魂幡,是她耗无数心血,集数万生魂才初步祭炼而成。
这幡是她日后抗衡强敌、争夺更高权位的重大倚仗,如今竟也一并遗失了!
“岂有此理!”一股暴虐杀意,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她强行闭上双眼,以心神感应,试着召唤那与自己心血相连的万魂幡。
一片死寂。
没有半分回应。
仿佛那强大魔宝,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不应该啊……”凌空玉眉头紧锁。
龙脊山与青阳古城相距不远,以她的神识强度,无论如何也该感应到一丝联系才是。
除非……有修为境界远高于她的人,以雷霆手段,抹除了她在万魂幡上留下的神魂印记!
鬼月此前传讯,只说有位镇魔使即将抵达,按行程算,最快也要明日。
除非镇魔司不止派了一人,或是来了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怪物!
她猛地望向龙脊山主峰方向。
那里,镇魔使月满空还被她的龙脊山大阵勉强镇压。
若此刻她为夺万魂幡,亲自赶往青阳古城,大阵无人主持核心,月满空顷刻间便能脱困。
以月满空的实力与速度,她怕还没到青阳古城,就会被他从后追上——届时,十死无生!
若万魂幡在手,再以“怨煞”为主魂,她还有底气与月满空周旋一番。
可现在,她连正面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进退维谷,束手束脚!
一股极致的烦躁与无力感,如毒藤般缠上她的心脏。
凌空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冰冷道:“传令!所有人即刻撤退!化整为零,分散撤离,不得延误!”
“是!”周围黑袍人如蒙大赦,身形闪动,迅速消失在茫茫山雾里。
待手下尽数离去,凌空玉才在山谷中央空地盘膝坐下。
她双手结印,周身元炁汹涌而出。
霎时间,她身下地面亮起无数纵横交错的灵线,成千上万个复杂符文明灭闪烁,勾勒出一座庞大阵图。
这阵图覆盖了整个山谷,连部分龙脊山也在其中。
手下撤离,维持这困月满空大阵的压力,瞬间全压在了她一人肩上。
一股磅礴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凌空玉光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身形微微颤抖。
可她别无选择。
若不趁此机会让手下撤退,等月满空脱困,今日带来龙脊山的教中精锐,一个也跑不掉。
而她本人,亦是必死无疑!
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
唯一的生机,是趁此间隙,不惜耗费本命精元,凝练一具带部分力量的分身,留在此地勉强维持大阵运转。
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她的本体,却必须尽快脱身,前往青州府另作打算……如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向总坛求援,或是寻其他转机。
山谷中,凌空玉独坐阵眼,身影在明灭不定的符文光芒里,格外孤寂,也格外决绝。
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到头来满盘皆输,只留满腔愤懑与一个烂摊子。
这龙脊山,这空荡荡的洞穴,这丢失的至宝,都成了她心中一根根尖刺。
此间事,还未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无论是那窃“钥匙”的神秘人,还是镇魔司,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
残阳余晖穿窗棂,简陋屋内,光影斑驳。
楚凡独坐在木桌前,神色专注,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又有几分好奇。
他摊开的左手掌上,一杆巴掌大小的幡旗缓缓转动。
幡旗通体漆黑如墨,似能吸尽周遭光线。
幡面上,浓得化不开的诡异黑气,如活物般缭绕蠕动,隐隐透着阴寒刺骨的气息。
黑气翻涌时,偶尔能瞥见幡旗中央,以惨白丝线绣着个狰狞白骨骷髅头。
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似正凝视外界,透着股深入骨髓的邪异与不祥。
“小子……”
桌角纸人忽开口,声音里满是惊疑:“你到底是如何将它炼化的?”
纸人朱砂点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小幡,似要从中瞧出些门道。
“这万魂幡,是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性命交修的‘古宝’!其上烙着她的神魂印记,坚不可摧!”
“旁人莫说使用,便是贸然以神识探查,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魂魄吸入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月满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按我原本打算,待本尊破阵而出,再以秘法助你磨灭印记,强行炼化。”
“可你……从张云鹏那厮身上摸到此物,拿回家来,竟似能初步驾驭?这简直是活见鬼!”
他百思不得其解。
楚凡不过开灵境二重天的微末修为。
这境界的修士,神魂弱如风中残烛,连外放神识、内视己身都未必纯熟,更别提抹除一位祭神使留下的神魂印记?
这完全违逆了修行常理!
“我也不知。”楚凡敷衍道:“我拿回来时,它便是这副模样。”
“或许,她为给鬼月、张云鹏用,自己抹了神魂印记?”
“绝无可能!”纸人摇头。
楚凡的目光仍牢牢锁在万魂幡上,指尖轻拂缭绕的黑气。
一股冰寒与悸动顺着指尖传入心脉,他喃喃道:“拿到此物之时,就觉它很‘饿’,后来……它自己便安静下来了。”
“不过这东西,比‘五行鼎’邪门得多,也强得多。”
“单是浮在面前,就让人心头发毛,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废话!”月满空的纸人没好气地解释:“‘五行鼎’不过上品玄兵,这‘万魂幡’却是实打实的上品古宝!”
“法宝品阶有别:法器、灵兵、玄兵之后,方是古宝,每一阶又分上、中、下三品。”
“古宝之威,岂是玄兵可比?”
楚凡眼睛一亮:“如此厉害?”
“你可记好了……”月满空提醒道:“便是那五行鼎,你此刻也只能当块沉重点的‘板砖’砸人,一击便会耗尽元炁。”
“这万魂幡比五行鼎可怕得多,若强行催动,一不小心就会将你吸干!”
“……”楚凡手掌微抖。
杀了张云鹏,这万魂幡无疑是他最大的收获。
可狂喜过后,只剩现实的无奈与心惊。
“万魂幡……为何叫这名?”楚凡好奇道:“我瞧这幡里头空空荡荡,一个魂魄也没有啊?”
“哼……”月满空冷哼:“此幡先前封印着怨煞。那凶物以吞魂魄、食怨念为生,便是幡中原本拘着生魂,也早被它吞得干干净净。”
“前些日子在龙脊山,凌空玉便是凭此幡与怨煞,跟我纠缠了许久。”
“我倒没料到,她竟这般托大,直接将幡交给鬼月带来青阳古城……倒让你这小子捡了天大的便宜!”
楚凡嘿嘿一笑,心情大好。
连日来的压抑、紧绷的神经,此刻彻底松了下来。
除了这意外炼化的万魂幡,还有那当“板砖”用的五行鼎,镇魔使月满空还承诺了另一桩好处……
原本他对月满空全程看戏、暗中谋划,心里有几分怨气。
可在这些实打实的好处面前,那点埋怨早散了,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他此刻心绪已定,懒得理会外界纷扰。
青阳城各大家族、势力,这两日递帖子、派人邀请的络绎不绝,都想拉拢这位突然冒出、能斩神通境的少年。
但他一律让曹师等人委婉回绝。
他本就不喜应酬,何况心中已决定,不日便要离开青阳古城,前往更广阔的青州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楚凡心念一动,悬浮的万魂幡化道乌光,钻入他袖中,隐了形迹。
他应了一声,曹峰、李清雪、曹炎推门而入。
曹峰脸上带着丝犹豫,开口道:“小凡,如今拜月教之劫已过,青阳城看似平静。我们……是否还需举帮迁移,去青州府?”
他语气里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在此地盘踞数十年,要说毫无留恋,那定是骗人的。
曹峰看了眼李清雪,又道:“清雪是极力主张去青州的。”